舒兰阁庭院里栽了几株迎春花,正开得艳,引来蝴蝶阵阵,庭中摆了几盆子普通的睡莲,如今是片片不起眼的绿叶,想来夏日便是睡莲吐露之时。几株不知名的春花次第开放,姹紫嫣红,好不热闹。
屋子里摆放的亦是极普通的陈设家具,却透着股江南女子的温婉雅约,恬静怡然。
屋内一女子见是沈安然,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惊讶,随即又摆了一副惊喜的模样,朝着沈安然快步走来。
女子身形娇小柔弱,着一湖绿色落蝶广袖罗裙,纤纤束腰,外罩一件透明纱质锦衫,柳眉如烟,眼若新月,明眸皓齿,婉约恬淡。倒真是应了那句‘闲静似娇花照水,行动处弱柳扶风,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倒也不辜负盛京那些风流才子一袭‘若水美人’的美称。
女子便是安利侯府嫡大小姐沈安然。
“妹妹怎么一大早便来了姐姐这舒兰阁,该是去祖母那请安了才过来的吧,要姐姐说啊,妹妹身子还未大好,这大寒的天,就该在潋月阁内好好养着,祖母那也是知道你的孝心,不会苛责于你的——哎呀”
不等沈安然说完那假惺惺的话语,沈璃然一巴掌扇了过去,沈安然立马捂住了脸颊,直直朝后退了好几步,半倚在玫瑰榻上,神色惊惶地望着面前巧笑嫣然的女子。
沈璃然又跟着前进了几步,堵在沈安然面前,一巴掌又再次高高举起,大约是年纪尚小,还没有养成前世那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能力,眼里带着点儿怨恨,又仓皇闭眼,即使是一瞬间,沈璃然也是捕捉到了的。
巴掌在靠近沈安然的脸颊时,气势生生降了下来,改为轻轻抚摸着面前女子的娇脸,轻轻笑道。
“姐姐这是作甚,妹妹还会吃了你不成,妹妹只是感叹一下姐姐的脸保养得如此精致罢了,姐姐这连连倒退的步子,妹妹恐是那魔鬼不成?呵呵。”
你不是那魔鬼是什么!
沈安然反应过来,在心里头骂了无数遍贱人,随即收了惊讶的脸色,双手绞着素色帕子,摆出一副手足无措、惶惶不安的模样。
“原是姐姐错过妹妹了,姐姐天生笨拙,手脚不灵的,总做错事,望妹妹你原谅则个,别跟姐姐一般见识才好。”摆出一副诺诺不安、畏畏缩缩的歉疚模样。
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若是以前的自己,这副畏畏缩缩的模样,最多感叹一声‘小家子气’,便再也没有什么心情去理会这人了。如今,真得好好学学这从小作妖的本事,瞧这可怜模样,任人欺负,心里指不定怎么恶毒咒骂呢!怕是那盛京城日日演戏的戏班子都比不上的吧,这老戏子不在,这小戏子本事倒不小,都能无师自通,搅乱安利侯府这趟浑水!
“姐姐倒也没有用什么昂贵的粉,不过每日卯时命丫鬟采了些院子里开得正艳的花,让嬷嬷绞成汁做成粉罢了,若是妹妹想要,姐姐这里还剩了些。”沈安然再次摆出一副敬爱妹妹的贤惠模样。
“那妹妹在这儿就先谢过姐姐了,不过姐姐被阿爹关禁闭,无法参加五月份的百虫节,倒正好有许多时日来好好琢磨这些东西,妹妹原是想在阿爹面前提一提姐姐的事情的,奈何阿爹太生气了,妹妹也不敢去做那撩虎须的嫩头小子不是?”对于沈璃然特意提出的话,沈安然的脸上没起丝毫涟漪,依旧是那温柔娴静的模样。
“妹妹来看过姐姐,现也该回我的潋月阁了,姐姐待会儿让丫鬟送那些东西过来便是,妹妹要再有时间,还会过来看望姐姐你的,姐姐可要好好保重身体,瞧这次,咱们姐妹二人齐齐掉入湖里,妹妹如今身体都还没有好全,姐姐身体倒是硬朗,姐姐要继续保持才是。”
沈璃然带着两丫鬟出了屋子。
在屋外微微停顿了会儿,屋子里传来几声杯子碎掉的声音,尤其细微,沈璃然弯了弯嘴角,提裙离开。
“安然小姐,你可得沉住气啊,别是那贱丫头还没走,那可就不好了,至于百虫节,老爷肯定会想办法让你出去的。”沈安然的奶娘薛氏苦口婆心的道。
薛嬷嬷是沈安然母亲杨氏亲自选在自己女儿身边的。商户家内宅也不是多么安宁的,杨家的内院同样有魑魅魍魉兴风作浪,而历来跟随杨氏的薛嬷嬷在宅斗领域自然是十分有手腕的。
“依那贱丫头的本性,自然是不屑这听墙角的事情的,她不是自诩高贵矜持的世家女么,我沈安然早晚让她败落在我眼前,狠狠踩上她那高贵的头颅。”脸上的笑容越发阴狠,手里紧紧拽着帕子,生生破坏了那股子江南婉约的气息。
“然小姐又何必大老远来这里取一盒子粉,奴婢也可以用院子里那些更为娇嫩的花朵磨成粉面的,想必是比那野花子磨成的粉面好上许多的。”待沈璃然刚刚坐在那刻艺精美的玫瑰椅上,芍药就为自家小姐不平的说道。
“哦,芍药真的相信我那‘好姐姐’一直用那些粗制滥造的野花粉面么,若是这样,那全盛京的粉面铺子也不用开了,贵女门都去自制那花粉了。她那娇嫩白皙的脸蛋,可不是区区自制的花粉就能够保养出来的。”望着眼前为自己打抱不平的芍药,沈璃然好心情的说道。
指不定是我那好阿爹贴补了什么!
“啊?可是安然小姐不用这些用什么呢,夫人也没有给她多余的月钱来买那外面的粉面啊?”芍药听完然小姐的话感到更加困惑了。
“管她作甚,芍药去小厨房看看我那酥皮芙蓉糕好了没。”
沈璃然提笔在宣纸上细细描摹阿福那胖胖的小身子。鸟毛很是蓬松,圆鼓鼓的,煞是可爱。碧华在旁边耐心磨墨。
“然小姐,阿福这几天是去哪儿了,飞走了吗,奴婢都没有瞧见它?”碧华看着白色宣纸上的画问道。
“是啊,它飞走了,它总该飞走的。”沈璃然盯着眼前的画作,表情木然。
“然小姐不要太过伤心,我看那窗外的画眉鸟就不错,灵气十足,倒是可以命人寻了来,让然小姐展颜一笑。”碧华以为然小姐正为那飞走的阿福感伤,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连忙转移小姐的注意力。
沈璃然望向那窗外叽叽喳喳的画眉鸟,又转过头来定定地看着碧华,碧华被然小姐的视线看得有些不安,心里直后悔自己刚刚的多嘴。
过了一会儿,在碧华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开口说道。
“鸟儿自有它的想法,被人掌控着总是不好的,总有一天会反抗,人亦是,机会来临时就要学会抓住,你说呢,碧华?”沈璃然微笑着说道。
然小姐自大病醒来后,越发地比以前难以伺候了。
“然小姐,奴婢愚笨,实在不明白您的意思。”碧华看了看一直对着自己笑的然小姐,心里说不出的奇怪,感觉被那清冷的眼神看透了一般,整个人在她面前毫无隐秘。
“呵呵,碧华现在不用明白,有得时间会明白的,你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