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窗外嫩绿青葱的芭蕉,便想着前世柴房外的粗壮芭蕉,再没有什么三月赏蕉的旖旎心思,只命下人马上砍了它,看着碍眼,种些艳丽的红梅花倒是好的。
到了晚间,碧华端着精致的托盘走了进来,将红枣薏米粥摆在楠木桌上,在旁边细细伺候着然小姐喝粥,待看到然小姐只微微喝了几口便不喝了,虽有些欲言又止,但终是没有开口。
接下来,碧华也都尽心尽力地伺候着然小姐漱了口,净了面,泡了脚,梳理下妆容,待其睡下后,才端着东西出去了。
沈璃然一直静静地观察着碧华,果然,碧华仍旧是上辈子的模样。永远做着自己份内的事情,不像青离那样处处争抢主家的注意,也难怪自己前世从没有把她放在眼里,也许正是这种清淡寡人的性子,才在重重漩涡中活了下来,少了那些人的嫉妒,活得倒是幽然悠然。
碧华跟青离是阿爹的探子,白芷跟青玉早早投了沈安然的诚,想来,自己上辈子倒真是活得极为窝囊,身边四个贴身大丫鬟,竟然没有一个跟自己一条心。
要不是后期稍稍没落的时候,当上了阿爹妾氏的青离来自己这个曾经的主人面前炫耀,沈璃然还不知道还要被蒙在鼓里多久。后来,处境越发难挨,这个一直默默充当着木头人的丫鬟竟然来找自己,将她的一切都告诉了自己,由于家人都握在安利侯的手里,所以也不敢反抗,只得违背心意做着这种事儿,不过她只传递了些生活中完全构不成威胁的琐事,所以才有青离那小妮子的张狂吧。不过那次也是自己倒霉,没有在意碧华的提醒,最后被迫嫁入忠义伯府那中山狼。
随后,碧华竟然给了自己一大笔钱,准备把自己弄出去。不过,为了自己那一双麟儿,自己终是拒绝了。不过,也确实能够看出,碧华此人是极有本事的,心计应该很是不错,否则也无法将自己弄出去。若是能够救回碧华的家人,让碧华死心塌地为自己办事,那么,才是要极为感谢阿爹把碧华送到自己身边呢。
不急,不急,需得筹谋尽,方能万事成啊。
最后一盏灯熄灭后,在清冷幽寂的月光下,沈璃然的脸忽明忽暗,神秘莫测。
休息了几日,身体也渐渐康复了,自然不能以身体的借口而不去请安了。沈璃然一大早便起了来,由着碧华跟芍药服侍着穿衣洗漱,便按着时辰,走向寿福堂。
穿过曲折回环的长廊,细细看着一路上这些已经镌刻进生命里的景色,所有的音容笑貌,不过都是个笑话,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显示着自己的愚蠢,见证着自己剔骨剜肉的痛苦罢了,只希望,这次,是由自己来主导和见证,那么,也不枉费它们存在这么些年了。
寿福堂的院子外,自然地生长着两棵长寿松,高耸挺拔,绿意盎然,两棵树干上皆是各自系上了一根红绸带子,上面绣着密密的寿字,是在安利侯定居此处之前便已存在了。树旁摆了一张圆形石桌并四个石凳子,皆是雕刻上祥瑞的福兽。这院子,老太太极是欢喜,尤其喜爱在婢女的陪同下于此处小坐,尝糕品茗,听小曲。
沈璃然正要使碧华去请示一声,不料,就在这时,老太太身边最器重的大丫鬟春雨朝几人匆匆走来。
“奴婢春雨见过然小姐,然小姐今日是来向老太太请安的吧,实在不巧,老太太昨晚有些食积,昨日便是睡得晚了些,这会儿子还没有起来呢,老太太感念然小姐的孝顺,便是让您不要再等了,天冷地寒的,您就快快回去吃些早膳暖暖身子吧。”
“既然如此,那孙女便也不去打扰祖母了,春雨便让下人给祖母准备一些易于消食的吧,若身体还不适的话,春雨你定要劝劝祖母请府医过来看看,可不要大意了。”春雨恭敬地回了声‘是’,在然小姐离开后,便也进了屋子。
碧华跟芍药对此倒没有表现出任何明显的不满,皆垂首敛目,主人家的事情,虽心里也替自己家小姐不值,但做奴婢的也不是那长舌妇,不好插太多的嘴,更何况是那老太太。出了寿福堂,碧华将手中一直带着的雪白色狐皮大氅小心地搭在了小姐的身上,三月乍暖还寒,主子是最最不能够受寒的。
呵,昨晚积食,这得积多少食儿才能够腆这大脸,将门外的人堵在了门外,还是说,侯府果真是太大了,来传一句话的丫鬟都迷路了不成。这老虔婆倒是极小心眼儿的,因为身子不爽利少了几天的请安,心里就憋着一口气,便也要让自己的亲孙女赶一次闭门羹。
郭氏身边的大丫鬟也急匆匆而来,大约是听到了些消息,传来了郭氏的话,让然小姐早些回去您的潋月阁,身体还没有痊愈,别再是冻坏了。说完,向然小姐行了礼便是朝着主院的方向离开了。
“然小姐,咱们就快快回潋月阁吧,奴婢已命书画早早准备好妥贴的早膳,有您最最欢喜的酥皮芙蓉糕,许是此刻正温热在小厨房里呢。”芍药看着停下脚步的然小姐,细声提议道。
因为丫头不够,而沈璃然又决定不再舔新的丫鬟,便让原先的二等丫鬟书画和栖霞提上来做着一些一等丫鬟才做的事情。
“出都出来了,这大好的早晨,不做点子什么,不是太浪费了么?何况我那‘舍身救妹’的好姐姐还在院子里等着我呢,我这被她‘救’了的妹妹难道不应该去好生看望看望吗,就是不知道,这大早上的,我那好姐姐到底是在何处思过了,别是那濡软温暖的床上才好呢。”
两大丫鬟虽然不知道从不屑去理会安小姐的然小姐为何今日却要去探望她,不过并没有去阻拦自家小姐的提议,只改道向侯府最西边的舒兰阁行去。
也不知道那所谓的侯府大小姐是几时就起床的,这舒兰阁可是离那侯府最东边老太太的寿福堂最最遥远的,可每次请安都是她第一个到,为了讨好那老虔婆,这毅力也不是一般般啊,难怪每每阿娘让她‘不小心’做错事儿,那伪善的阿爹不好直接站出来,为他那心尖尖上的珠宝示威,那老太太倒是不小的一座靠山啊,每每都能够在阿娘要立马处置人的时候就恰巧派人过来搅黄,这倒真不是一般般的搅屎棍啊。巧合巧合,的确是又巧又和,皆大欢喜嘛。
舒兰阁的布置倒比不上沈璃然的潋月阁奢靡华贵,相比起来,沈安然的舒兰阁最是清淡雅致,在郭氏的示意下,没有那富贵的陪衬,也能够将这院子修葺摆设得如此典雅清新,倒也佩服那沈安然的细腻钻研心思了。
前世阿娘为这安利侯府白白付出了这么多,最后竟是女儿被抛弃陷害,自己得一冷心负心汉的休书,里子面子都没有了,这真要说起来,倒真是那市井戏本子里的孤苦柔弱嫡女上位史了。说起来,确实是自己母女明珠蒙尘,识人不清,手段心计皆皆落于下层了。
但是,最最不该的是,当了biaozi还要立牌坊。前世后来流传的什么镇国公府以势压人,威逼嫁女,什么为避免镇国公府杀人灭口,将自己原嫡妻深深藏于庙宇,什么活活拆散伉俪情深的一对,什么沈璃然高傲阴毒,使计害嫡姐,被困深闺十几年。倒是如此无耻,也确实是‘高山仰止’,令人不得不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