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秸棍打狼——两头害怕。
是打道回府还是留下来继续说服闫二掌柜?谷家尧晚上躺在客栈里一夜没有合眼,反反复复地琢磨。天快亮时,他终于做出最后决定:既然来了,就得带着东西回去。拿不到小叶紫檀,决不离开正定府。他在闫二掌柜中药铺的对面找了个小客栈住下,天天到中药铺去磨闫二掌柜,还隔三差五请他去下馆子喝酒聊天。如此这般过了些时日,闫二掌柜从谷家尧的行为做派和言谈话语里发现,这个人坦率、实诚,不像朝廷探子,于是,对谷家尧慢慢有了好感。
有一天,闫二掌柜问谷家尧:“谷老弟要小叶紫檀究竟干什么用?你可一直没有提起过。”
“闫掌柜,你总说没有小叶紫檀,我也就没有说用途。不瞒你说,我是用它做大鼓鼓帮和鼓槌的。”谷家尧说。
“鼓帮和鼓槌?你会敲大鼓?”
“对,从小就喜欢敲那玩意儿。”
闫二掌柜两眼盯着谷家尧观望了一阵,说:“老弟,请你把手掌伸出来让我看看!”
谷家尧不知道何意,就把双手伸到闫二掌柜面前。
闫二掌柜把脸凑过来,在谷家尧手掌心上细细地端详起来。一边端详一边用手摸了摸,随后点了点头:“看来你是真会敲大鼓,手掌上的老茧又硬又厚,没有十年八载工夫,绝对磨不成这个样子。”
谷家尧这才明白,闫二掌柜摸手是为了看有无老茧,以证明自己所言真伪。他听闫二掌柜后两句话,好像也懂鼓乐,于是问:“莫非闫掌柜也有此好?”
“我不会敲鼓,但我喜欢听鼓声。我有个好朋友,是当地人,也喜欢敲大鼓,不知道你的技艺比他如何?”
“有劳你把他请来,我俩现场比试比试,立见分晓。”
“可惜,他今天不在,到你们封平县收购药材去了。”
“封平县?”谷家尧一怔,“你那位朋友是不是叫徐玉乔?”
闫二掌柜听了,心里猛地一阵一阵忐忑:看来这谷家尧确实见过徐玉乔。我有小叶紫檀,说不定就是徐玉乔抖搂给了这姓谷的,就说:“是徐玉乔。你知道他?见过面?”
谷家尧微微一笑:“何止见过面,我俩也是好朋友哩!”说着,从怀里掏出那根远志递给闫二掌柜:“这是徐玉乔徐大哥让我转交给你的。”
闫二掌柜拿起远志,用手指轻轻地捻拭着,心中的顾虑顿时打消,脸上露出了笑容,对谷家尧说:“老弟,看来你和徐玉乔真是好朋友。”
“那可不。我这人就像鼓槌一样,直来直去不打弯,说话从来不掺假。”
“谷老弟是徐玉乔朋友,也就是我朋友。走,今天我请客,咱们喝两盅去。这些日子光是你请我了。”
谷家尧挺高兴——有门儿。
走进一个小酒馆,找个僻静地方坐下。闫二掌柜点了几个小菜,要了一壶酒,俩人脸对脸地畅饮起来。
闫二掌柜喝完一盅酒,用手指了指那根远志,问:“谷老弟既然有徐玉乔的信物,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呢?”
“嗨,当初徐大哥给这根远志时,并没有说它有什么用处。我以为这是一根寻常药材,无非是你俩生意上的事情罢了,就没有事先拿出来。”谷家尧说。
两人推杯把盏喝了一阵,闫二掌柜微醺着问:“早年间听前辈人说过,封平县有个元浦村,村里有户谷姓人家,他们的轿鼓名气很大。据说鼓谱还是出自汉武帝之手,轿鼓的名字也是康熙皇帝封的。你也姓谷,莫非和元浦谷家有渊源不成?”
“不瞒闫掌柜说,我就是元浦谷家。轿鼓鼓谱是我谷家的传家宝贝,已经传了五十五代了。”
闫二掌柜听了,脸上顿时显现出惊异神色,赶紧站起身来给谷家尧满酒夹菜,带着崇敬的口气说:“哎呀呀你看我,有眼不识金镶玉,真佛就在眼前却到处找庙门。惭愧,惭愧,请谷家老弟不要往心里去。”
“闫掌柜太客气了,我既不是金镶玉也不是真佛,就是个抡鼓槌的,闫掌柜何来抱歉之说?”
“不瞒老弟说,我老家直隶河间府也有大鼓,我小时候还敲过。这正定府也有不少大鼓,逢年过节也办鼓乐大会,但名气都没有封平县元浦谷家轿鼓名气大。你们谷家轿鼓真正是天下第一名牌哪!”
谷家尧听了,情不自禁地“唉”了一声,露出一副苦笑面容。
“谷家老弟为何唉声叹气?”
“闫掌柜呀,其实真正惭愧的应该是我。谷家老祖宗留下的鼓谱传承到今天已经快两千年了,但一直没有好大鼓和鼓槌与之匹配,这是谷家轿鼓代代传人的一块心病。你也知道,做鼓帮鼓槌——”谷家尧刚要脱口说出小叶紫檀四个字,忽然意识到这是在酒馆里,连忙改口说,“那个东西最理想。闫掌柜既然懂鼓乐,也知道谷家轿鼓来历,万望忍痛割爱玉成此事,谷家祖祖辈辈轿鼓传人将不胜感激。”
这番话言辞凿凿情真意切,闫二掌柜听了很受感动,朝谷家尧点了点头。
谷家尧边说边留意闫二掌柜的神态表情,希望他能开口答应。
不料,闫二掌柜却不接谷家尧的话茬,只是点头并微笑着给谷家尧倒酒夹菜。
谷家尧颇感纳闷,既然闫二掌柜懂鼓乐,对谷家轿鼓也仰慕已久,而且已经知道我是徐玉乔介绍而来的,为啥还是不愿意把小叶紫檀拿出来呢?又不是白拿,要多少银子我给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