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的很快,大概半小时后,姜维森许是觉得无聊,她看了看布诺。布诺有一头柔顺至极的头发,姜维森盯着布诺的头发,忽然开了车窗。布诺的头发在风中凌乱飞舞,姜维森伸手有几缕头发扫到了他的掌心,痒痒的。布诺收好自己的头发用手腕上的一根皮筋绑好,因为是胡乱抓的倒是留了几缕出来,从侧面看过去,姜维森直接僵直了脸,太像了。
他别过头的时候,脑子里全是她躺在血泊里,安静的侧颜。有那么一瞬他甚至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姜维森突然停车。后面索性没车,但即便是这样仍旧吓得布诺脸色惨白,这是高速路不允许停车。他难道不知道这样有多危险吗?
姜维森丝毫不顾及布诺感受,直接将布诺推出去,扔在了高速路上,扬长而去。
布诺有些不知所措,她看着眼前呼啸而过的一辆辆车子,心里阵阵害怕。她勉强从侧面的栏杆翻过去,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她不敢走内侧,她一个人女人深夜孤身走在高速路上,太过危险。
布诺心里不知道把姜维森在心里咒骂了多少遍了,因为是十月底,深秋即将过去,冬季来的毫无预兆。布诺就在深夜顶着突如其来的雪花靠着这股压也压不住的邪火,一个人走到天亮才看到了市区的轮廓。
感觉到全身发抖的时候,布诺感觉鬓角细细密密渗出的冷汗。可是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地方,她没有任何可以联系的人。她忍着刺骨的寒冷一步步往前挪,大概走了半个多小时她才进了市区。因为是大清早街道上除了扫街的大妈,她只看见了紧闭的房门,撑着有着蹒跚的步子,她甚至觉得呼吸也困难了许多,喘息变得越来越粗重。等她倒在大街上像只脱水的咸鱼浑身颤抖,张嘴呼吸都快要断掉的时候终于有双手抚上了她的额头,布诺那时就在想是不是她的人生就会止步于此了。
布诺隐约听见了那个姑娘的呼喊声,“来人呐,快来人呐!”
等到有三三两两的人聚集过来的时候,她听到有人议论她的病情。
“这姑娘不会是吸毒了吧,看她瘦骨嶙峋、全身发抖的样子和电视上吸毒成瘾的没有任何区别啊”
“是啊,是啊”
“要不,我们先把她送到警察局吧”
那时的自己除了粗重的喘息甚至发不出一个音节,她甚至连张嘴呼吸的空气都感觉稀薄的可怜。
杨卿卿抬起布诺的上半身把她抱在自己怀里,她简单的为布诺检查了一下,若说是吸毒以她行医多年的经验来看并不是。杨卿卿摸到布诺脉搏的时候眉头却紧紧地蹙了起来,快要没有脉搏了,脉象跳的这么弱,要是在不抢救恐怕就要出人命了。
杨卿卿抬头张望着,刚刚她已经打了120,应该快到了才是,这里距离她们医院并不是很远。
人群中有人推了杨卿卿一下,“姑娘,你还是先让警察来吧,这种不明身份的人。如果真的是因为吸毒,那么救她也没有意义,不是吗?”
杨卿卿拢拢身上的外套,把布诺抱紧了些,她已经感觉怀里的女子意识越来越弱,怕是就要休克了。
旁边的人看杨卿卿不答话,有些无趣,只是冷冷的看着,并没有在说话。
有个大妈拿了自己的水杯递给杨卿卿,“姑娘先让她喝点热水吧,我看她实在冷的不像话。”
杨卿卿接过来,喂到布诺嘴边,布诺却是已经到了半昏迷状态,杨卿卿抬起布诺的脑袋正在自己臂弯里,手绕过来扣住布诺的嘴使劲捏住,小心的喂了一点水进去。
没喝多少,远远就听到了救护车来的声音。杨卿卿拍拍布诺的脸,“哎,你醒醒,不要睡。不要睡。”
布诺只能隐约听见有人说话但是说什么她却听不见,她只能感觉周围的空气越来越稀薄,脑子混沌一片。
周围的人将布诺抬上救护车走远了,杨卿卿上车就马上给布诺吸了氧气,摸到布诺手背给她扎针的时候她甚至扎不进去,她的血管都扁了,杨卿卿只得催促道:“在开快些。病人要休克了,要是真的休克了就更麻烦了。”
杨卿卿搓着布诺冰块一样的手,一次次的试着先扎了一针,索性在杨卿卿都快要泄气时,终于顺利扎好了针。如果她没有判断失误的话病人应该是低血糖导致的休克。只是像她这种的怎么看都不应该是会穷到没饭吃的地步才对。
刚到医院,杨卿卿直接就把她推进了抢救室,杨卿卿尽可能详尽的描述了布诺的发病状况,前来接诊的医师一一听完,简单检查后立马安排了相应的抢救措施,杨卿卿对自己诊断出的结果有点心理失衡。
这年头是怎么?
杨卿卿望着手里的包,这是那个女人的?看看有没有可用的证件,翻开布诺的手包,除了一部手机,一包纸巾,一只润唇膏,什么都没有。
杨卿卿翻开手机电话里甚至没有存联系人,翻开她的通话记录,只有两串没有备注的电话号码。杨卿卿捡了一个最近的通话记录打过去,电话响了许久竟然没有人接。她又换了一个号码对方接起来可以听得出来仍是睡梦中。
“喂,哪位?”
杨卿卿接通对这样的开场白很是尴尬,明显不认识的人,接下来她们的对话到底该从何说起,杨卿卿无奈的说:“我打错了。”
杨卿卿在对方一句神经病的咒骂中挂断了电话。
她把布诺的东西放回到她的手包里,看来她这个冤大头是当定了,杨卿卿凭着个人关系帮这个不明身份的人办理了住院手续,交了一部分住院费。
布诺是傍晚时分才从转到普通病房的,杨卿卿进来的时,布诺正靠坐在床上东张西望,看见走过来的杨卿卿,布诺有些不知所措。
杨卿卿拉了把椅子坐好,“不感谢我吗?”
布诺连连点头,“感谢,十分感谢!”
杨卿卿被她郑重的样子逗乐了,“你叫什么?”
“布诺”
杨卿卿伸手,“杨卿卿”。
布诺伸手握上去,依然是冰凉冰凉的。杨卿卿皱眉,“你从哪里来?”
布诺隐约有些尴尬色,“从南环桥。”
杨卿卿握着布诺的手都忘了放下去,“南环桥?”
“你开玩笑的吧?”
布诺灿灿的笑了下,“没有。”
杨卿卿一巴掌拍在布诺的脑门上,“去那么远的地方找死啊。”
布诺伸手摸了摸杨卿卿拍过的地方,“真的谢谢你。”
杨卿卿没好气的说:“怎么谢?”
布诺当然知道自己的窘境,她张张嘴,“卿卿,我可不可以请你吃饭?”
杨卿卿指指布诺脖子上的挂饰,“把它送我怎样?”
布诺伸手拿下来,翻开杨卿卿的手放在她的掌心里,“送你了。”
杨卿卿递给她,“帮我带上吧。”
布诺欣然同意。
杨卿卿带好了问她:“好看吗?”
布诺点头:“自然”
杨卿卿有些不解的说:“我第一眼见你的时候,就觉得我们像是认识了很久一样。你给我的感觉很特别。”
布诺扬了扬脸:“你难道是爱上我了?”
杨卿卿无语的撇过了脸,“切,我的爱好可不是你这种小白菜”。
布诺眼睛弯了弯,“可我怎么觉得你就是我的菜呢。”
杨卿卿砸吧砸吧嘴:“啧啧,暴露本性了不是?”
布诺灿笑:“嗯,我本性如此。”
杨卿卿看一眼布诺手背上的液体,“我去叫人给你换药,有事过来找我。对了你的包还在我那儿待会儿我给你带过来。”
布诺点头。
杨卿卿很快消失在了走廊,布诺看看手背上的针管,她都快要成了医院的常客了最近似乎总是住院。
季昶和周近远说要进行下一步的时候,周近远还是挺惊讶的,一开始他提议的时候,他明显能够感觉季昶的犹豫,虽然他最终也同意了但终是有些勉强的。季昶如果犹豫他终究还是不放心的。毕竟一失足成千古恨,他一定要看着姜维森先死才行。
手下的人从姜维森屋子里抬着一个伤痕累累、断了气的女人出来,姜维森仍旧靠着床头端着酒杯享受激情过后的余韵。
他清晰的记得自己开始这样放纵的生活是十二岁那年,转眼二十多年了。那个女人死了也有二十年了。
他的母亲——卜惠梓,很特别的名字,有点像日本人。他仍旧记得他的父亲握着她的手一枪射在她眉心的那一幕,那天他没哭。当时自己是怎样的心情呢,当时的自己并未对此有任何的知觉,只是往后的日子里,他几乎天天都会梦到她浑身是血的站在他的对面,那恨恨的眼神让他夜夜失眠,也是从那以后他在不让人进他的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