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在黄石镇又待了几日,等广乐公主的病彻底好了,才重又整装上路。
这几日润苍一直在跟广乐公主讨价还价,争取让这个闲着没事儿的公主早点回京,但广乐像块牛皮糖似的就是赖着不走。最后,润苍投降,同意带广乐一块儿上路,但前提是……
“你的护卫只需暗中保护,别让小爷看见。你的吃穿用度必须从简,我们梅家可不会花钱给你买个琉璃盏喝水。还有,出门在外,互相要有照应,你不方便的我们自会照顾,但你也需要照顾那些熊孩子。知道了吗?”上车前,润苍仔细叮嘱广乐道。
广乐听得一脑门子汗,心想我肯跟着你吃苦受累就不错了,你还真不拿我当公主啊!
“怎么样?不同意?那就赶紧走。”润苍见广乐久久不回答,便将一个小包袱塞给她,让她该上哪儿上哪儿。
广乐将包袱重重塞回润苍的怀中,说了声知道了,便气呼呼地上了马车。
“什么毛病!”润苍见她又没头没脑地发脾气,眉头皱的快挤出水来了。这个愣头愣脑的少年郎,似是永远也不知道娘子们心中那些弯弯道道。
路山看着俩活宝斗气,不由想起了魔瞳山南麓那些痴痴等着他归去的娘子们,剪水双眸是那么的殷勤,杏红小嘴是那么的妩媚,每思及此,他心中都不禁涌上一丝酸楚。
“启程。”梅鞠泽一声令下,两辆宽敞的马车缓缓驶出了黄石镇,街道两旁,几个护卫远远跟着,保护着车内公主的安全。
永定城内,秦相府中。
秦嗣函坐在书房里,正在闭目养神。秦君白安静地坐在下首,等着父亲的指示。
“该查的事,可都查清了?”好一会儿,秦嗣函才缓缓问道。
“儿子愚笨,探子虽派出去了几波,但梅彦达的事还没有查出端倪。或许是梅家真的在为他隐瞒什么,亦或许……”秦君白顿了顿,说道,“梅彦达果真就是梅家三老爷的儿子。”
“绝不会这么简单!”秦嗣函拍了一下桌案,怒道,“那个孩子来头绝对不简单!再给你三个月,若是在查不出来,就只能下手杀了他,以防万一,知道吗。”
秦君白脸色一泠,没有再辩驳。
秦嗣函看了眼他引以为傲的儿子,沉声道:“近几个月,我都由着你胡闹,包括你的婚事我都让你自己定了,君白,你要懂得为父的苦心,更要知道自己都在干什么。”
秦君白知道秦嗣函话中的含义,近来他已对秦嗣函不那么言听计从了,他对梅家的关注和打探也不如以往密切,尤其是他还准备娶梅家的三娘子过门,这些事儿犹如支支利箭射向秦嗣函的心,让他夜不能寐。
“退下吧,邵大志的事儿你也盯紧点,让我们的人赶紧补上。”秦嗣函挥挥手,让秦君白离开了。
秦君白退出门外,硬上母亲关切的眼神。
“君白……”刘氏有些担心地看着儿子,生怕儿子受了夫君的责骂而郁郁寡欢。
秦君白朝她笑笑,说道:“娘,我没事。父亲只是叫我进去安排些事儿,没有责罚儿子。”
“那就好,那就好,君白,近日来朝堂之上不太平,梅家那些人又总和咱们作对,你此时娶了梅向晴,确有些不妥,也不能怪你爹心中有气啊。”刘氏拉着秦君白的手,缓步走到花园。
秦君白没有多言,平日里挂在脸上的笑容也早已隐去。
“君白……你爹都是为你,为了咱们秦家好……”
“娘,儿子还有事要去忙,告退了。”秦君白不想继续听母亲的絮叨,朝刘氏一拜便匆匆离开。
回到自己的书房,秦君白倚在门上,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他所做的这些都逃不过父亲的眼睛,他心中所想恐怕父亲也是略知一二的。他只是不愿,也不甘如此被父亲摆布,成为父亲那一盘棋中的棋子。所以,秦嗣函让他去查梅彦达的来历,他敷衍了事,秦嗣函让他派人刺杀邵大志,他便另派人手发了密函,而求取梅向晴,他也是精心计划过的,一旦秦嗣函又让他做一些他不愿去做的事儿,他便可假称是梅向晴从中作梗,破坏了好事。他的一生似乎都在算计和经营,而今他想做的,只不过是随心而为。
今日秦嗣函找他谈话,为的就是警告他不要乱来,现在的局势虽未见风浪,却也暗潮涌动,秦嗣函不敢有半分冒险,该查的事,该杀的人,都必须完成。
秦君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自嘲地笑了起来。他是人人称羡的秦家二郎,年纪轻轻便得广乐公主推荐,今年有望高中进士科榜首,并可在父亲的安排下得到新设立的京畿要职。而那些肤浅的人却不知道,他这双手已经沾了多少人的血,葬送了多少人的性命。如果可以,他到希望可以做一个农户,终日劳作,自给自足,生活或许并不如意,但至少心中无愧。
“二郎,定远将军来访。”屋外响起了仆从的声音,催促着秦君白出去见客。
秦君白想起今日与定远将军有事相商,虽无心加害邵大志将军,却因父亲的原因,不得不与人共谋,这让他心中郁闷再填几分。
“二郎。”仆从再次催促。
“知道了。”秦君白按按额角,有些乏力地应道,“请何将军花厅先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