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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惑心

郭小树想到自己今日在洗剑池边抓鱼摸虾,本想乘着众人无暇旁顾之机,在大好月色下弄个烧烤,自我享受一番,却无意中撞见一个女孩梳洗。当时自己匆匆一眼,又有些背光,也不曾看得特别真切。如今罗纤俏生生地站在面前,方才觉醒过来。在郭小树的记忆中,罗纤还应该是几年之前的那个样子,武功未成,身量不足,总爱用大眼睛瞪自己,总爱为师姐妹们打抱不平,好胜之心比男孩子尤有过之。如今一看,小妮子已然长大,依稀儿时的稚气,气势确却不可同日而语,但一想到那只板牙兔子仍不免暗暗好笑,心中也暗自庆幸自己把头发抹干了。

罗纤却根本没有想起眼前此人就是洗剑池后所遇之人,看到郭小树嘴角一丝诡笑,以为对方存心挑衅,心下更是有些恼火,是以一出手就不含糊。

罗纤的武功是洛天霞亲传,这瀑水流云剑法,洛天霞只传了到达冲关境界的罗纤和陈笑影两人。罗纤如今功力精进,施展起来,虽然招式未见精纯,但声势比之柳晓晴却是大了很多。

郭小树原以为罗纤的武功比之柳晓晴应该只弱不强,如今动起手来,才发现罗纤年纪虽小,比之柳晓晴却要高明,顿时收敛起散漫的心性,将风山剑法一招招演练出来。风山剑法讲究大开大阖,剑招攻防兼备,配合风山派的“疾风”心法,声势也十分浩大。

郭小树堪称练武奇才,同龄人中达到伐毛之境的应该是凤毛麟角,不料今日遇见了个境界仿佛比自己还高那么一点点地罗纤,可以说是遇上了难得的对手,本有些好男不跟女斗的想法,此刻早抛到九霄云外。罗纤本以为郭小树虽赢了二师姐,但不见得赢得了刚刚突破的自己,是以信心满怀。两人愈斗愈酣,用的是各自门派武功,没有半点取巧,不禁都暗自佩服对方的修为来。

罗纤亏在经验不足,郭小树欠在境界略逊一筹,斗了五百招上下,仍分不出高下,两人皆感筋疲力尽,后继无力,剑招滞缓起来。郭小树的头发本就没有干透,经过这一番比试,已然散开,遮住了半边脸。罗纤本打得兴起,此时一看这半张脸,终于认出了那“下作”之人,不由颤声惊呼道:“是你这个坏蛋?!”

郭小树靠体力绵长,本已略占上风,此时听罗纤认出了自己,虽然问心无愧,仍不免一阵慌乱。罗纤恼他“无耻”,不知哪来的力气,原本有些涣散的剑墙又结了起来,把郭小树打了个措手不及。郭小树失了方寸,一不留神被剑墙绞去一缕头发,引得灵山弟子们激动地大叫起来。

古法大师见罗纤片刻间扭转了劣势,忙叫道:“胜负已分,住手!”及时喝止了二人,凛冽的眼神看的郭小树直发毛。

罗纤胜了郭小树,仍鼓着腮帮瞪着郭小树,恨不得把这家伙打得屁股开花,心中一念及屁股字样,却隐约想起在水中这家伙屁股的蠢样,心道:“还是不要了,把这厮眉毛剃了,看他还眉飞色舞的!”

儿子稀里糊涂连败两场,把郭天江气得胡子都竖起来了。郭小树深知此次回去定少不了责骂,心中黯然道:“可被这两丫头片子害苦了,欺了人,迟早是要还的,早知今日,当初就不去招惹这两个冤家啦。”

洛天霞一肚子疑问,何以短短几天,两个爱徒都进步神速,柳晓晴已经入冲关之境,而罗纤更是到了伐毛大成?而古法大师心中也惊讶罗纤的境界,又看罗纤和柳晓晴二人的瀑水流云剑法不尽相同,心中也有些疑惑,却不便向洛天霞询问,沉吟片刻道:“现下灵山派的罗纤和苍龙派的孙秋雨战绩都是一胜一负,这已是预赛最后一场比试,看来二位之中只有一人可进决赛喽,小姑娘,你可要休息一下?”

罗纤与郭小树比试已经耗尽内力,此时只觉得身体软绵绵的,十成功力发挥不出三成,但她生性好强,又自恃境界,毫不犹豫道:“古法大师,我行的。”

古法大师微微一笑,喜欢她的倔强和坚持,道:“孙少侠,为了公平起见,我就暂时封掉你七成内力吧。”言罢,手指隔空弹出,指风在空气中“啪啪”直响,已封了孙秋雨七处穴道。

孙秋雨坦荡君子,上前道:“罗师妹,你修为本远胜于我,但此刻却内力不济,我本不该乘人之危,但身为苍龙弟子,不得不战,战必全力以赴,你小心了。”

罗纤听了,轻轻一笑,眼睛清清的,一眨一眨,举起了手中之剑,道:“孙师兄,请了。”

孙秋雨拔出“长空”,凝视着罗纤,却没有出手,心道:“我就多给些时间,让她再休息会吧。”

罗纤见孙秋雨盯着自己看,再看他英俊的面容和眼中淡淡的忧郁,心跳忽然加速,不自然地出了手。她内力不济,瀑水流云剑法便施展不开,只得用灵山派的入门武功,辅以“飞鸿羽”的身法游战。

孙秋雨出剑,剑如其人,飘逸,又有些忧伤。苍龙派能在江湖中屹立不倒,也有它的独到之处。若论剑法,苍龙派有一套游龙剑法很是有名,此套剑法招式繁多,每招的变化更多。孙秋雨为学游龙剑法,所练的武功就走繁复一路,所以心思、顾虑也要比一般的人细而多。繁复的武功往往需要快的身法,所以孙秋雨的轻功非常好,而且姿态潇洒。

众人只见月色之下,夜风之中,一男一女翩然起舞,男的俊逸,女的轻曼,有如神仙眷侣。由于动作极快,罗纤那本来凌乱的头发在风中轻舞飞扬,露出如玉的后颈,很美。孙秋雨已忘了在比试,挥舞着长空之剑,“叮叮当当”与罗纤的佩剑击打出音律来,听起来醉心悦耳。他音乐天分极高,平生除了练剑,有空便钻研各种乐器、乐谱,渐渐的,不由自主地把音乐融进了自己的武学之中。

堂下众人看的如痴如醉,却不知身在其中的罗纤是多么辛苦。孙秋雨无心伤她,却也无心地施展出了他最上乘的武功。罗纤觉得两剑相击的每一下节拍都敲在自己心上,汗水涔涔而下,已然支持不住。两剑相击的节拍越来越急,渐入高潮,罗纤终于把捏不住长剑,一道剑光冲天而起,飞向半空。孙秋雨本在全力施为,眼见一道白光飞起,心中一惊,停下手来,见到罗纤乱发之下的无邪双眼,心中不知怎的,有些想为她理好发丝的冲动。

罗纤在剑影中,似乎也看到孙秋雨温厚的眼神,觉得自己小小的心门开了一条缝,进来的是温暖的阳光。就在这微妙的一刻,一道白影从屋檐上跳到场中,对这罗纤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嘶叫,蓝色的眼神与罗纤瞬时交汇,正是不死灵猫北落师门。

罗纤听到这一声嘶叫,体内仅有的一丝内力如箭一般冲进脑门,镇魂心法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镇魂神功全名为“弥天心欲镇魂真经”,罗纤所得手稿上写了天真二字,实是修书之人有意为之,不欲后人见到真正书名而放弃修炼。镇魂虽是武林六大邪功之一,但越是天真无邪之人越适合修炼此功。北落师门天赋异禀,慧眼通灵,最能辨识人心,它第一眼看到罗纤,已确认她心地纯洁,资质极佳,是修炼镇魂的上上人选。罗纤年少烂漫,见了北落师门,已注定成为镇魂传人。

镇魂第一层通神,修炼之人可窥视他人潜在意识,不存在攻击性;第二层惑心,可令人迷失自我,已有侵害性;第三层镇魂,确是可以操纵他人言行,危害极大,为正道所不容。这三层分别掌控了人的三魂,即本我、自我和超我。而镇魂第四层灵犀,在江湖中之中也只是个传闻,因为谁也没有见过练成的人。

罗纤在北落师门的引领下,镇魂神功已粗通皮毛,恰逢只剩三成内力的孙秋雨,根本没有抵御魔功的能力,这粗浅的惑心之法立时见效,场中异变陡生。

只见罗纤飞起的长剑掉落回来,孙秋雨却不知避让,“嗖”一声斜插入他左肩之中,入肉三分,虽不是重伤,但滴滴鲜血触目惊心。孙秋雨却浑不知痛一样,只深情地看着罗纤,忧郁的眼神中有了一丝光彩,脸上露出了真心喜欢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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