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暮为期一个月的行程行将结束,明日就要离开中原返回番外了,郑美妃原想置筵为千山暮送行。然而,上次由于不在意料之中的随云飘飘去了一趟郑氏石器园,千山暮知道云中居对他不喜,为避免彼此相见,徒增尴尬,遂拒绝了郑美妃的一番美意。
在娘亲郑美妃的再三催逼下,这一趟送行的重任就理所当然地落到了云飘飘的肩上。云飘飘嘴上虽然说着不字,心里却早已欣然应允。
于是乘着陪伴千山暮从外面野骑返回的途中,路过一家酒馆,瞧瞧天色已暗,此时酉时已至。云飘飘驾马赶上几步,与千山暮并驾齐驱。
“千山暮大哥,天色不早,正当用膳之时,不如在此简便一顿,聊当是飘飘为大哥明日饯行。”云飘飘眼睛投向酒馆屋檐顶端迎风招展的大黑幡招牌。
千山暮扭过头来,淡淡地看了云飘飘一眼,也不答话,只是把马勒住了。算是默认了云飘飘的请求。
于是两人下马,有小二过来接过马匹,将人迎入酒馆。两个人被安排的位置正好是靠窗的一个角落,不甚引人注意,撩开薄幔,透过窗口还可以观赏外面秋意阑珊。
两人相对而坐,各自点了喜欢的美食,当然,还有酒水。
席间,两人各想各的心事,谁也不说一句话。云飘飘察觉到了千山暮的刻意冷淡,因此亦觉心情悒郁。不知不觉,几碗白酒入肚,云飘飘已有几分醉意朦胧。
“这里,小二,还有好酒么?再给我满满的斟上两碗。”
千山暮中途去了一趟更衣,云飘飘又接连灌下几大碗白酒。本欲借酒浇愁,哪想,几碗白酒下肚,云飘飘跟随千山暮这一个月来所遭受的委屈都被悉数勾了起来。
待千山暮更衣后返回,云飘飘回头,用睥睨一切的眼神看了千山暮一眼,暗自嘀咕着,“真是不招人喜欢,怎么临到最后还是让人感觉这么讨厌?”
“你怎么都不去更衣?”千山暮在原来的座位上落座。
“我只在家里更衣,因为在外面感觉不舒服。”云飘飘矫情的冰冷里面藏着几分酒意。
千山暮视线扫过云飘飘面前啃下的一堆鸡爪子残渣,“不是说那个,我是说你双手油乎乎的不觉得难受么?现在你的手里有种幼虫在爬来爬去,我跟你说,用那个手碰脸蛋就会长酒刺。”
“小二,这儿,再给我来一碗好酒。”云飘飘听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跟你说,你别拿着饯行会当借口,然后想着酒醉后对付我,我劝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对云飘飘有意无意的买醉,千山暮生不起一丝一毫的怜悯之心。
“我哪有?”云飘飘心里更不是滋味了。捧起海碗,昂头,将碗里的白酒一口气灌入口中。由于灌得太猛,一些酒水反从口里流了出来,云飘飘呛了几下,那醉熏熏的俏模样有几分狼狈。
“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别装蒜!”一个大家闺秀,一个姑娘家,竟然在一个成年男子面前,把自己灌成这样,这在千山暮看来,云飘飘那叫不知自重。
“我说,大哥,千山暮大哥,最后我有话要说。”酒意在体内涌动,如烈火焚心,云飘飘再也控制不住她的怒火。
“说!”千山暮把目光冷冽地投入窗外,窗外,夜色渐浓,风声呜咽,树影婆娑。
云飘飘似乎忘了她和千山暮此时不是在家里,而是在外面的酒馆里用膳,她从座位上腾地站起来,醉眼朦胧地瞪着千山暮那冷若冰霜的脸“我说你,你真的真的很让人讨厌!你知道吗?我是你的临时向导!我是你的跟屁虫吗?我是你的奴婢吗?我是年轻姑娘,你别这么随随便便的对我!还有,你,你,你说我的穿扮,不伦不类,不男不女,污染大家的眼睛,是社稷的祸害,千山暮,你才是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祸害!”
虽有几分醉意,云飘飘脑子其实还是清醒的,乘着酒意,她原以为多少能够引起千山暮的几分垂怜。然而,对于云飘飘的泼妇式的撒酒娇,千山暮置若罔闻。
千山暮愈是冷若冰霜,云飘飘越是来气。一时恨极,她伸出手指狠狠戳上千山暮的脑袋,“祸害!祸害!”
千山暮也不还手,一声不哼地站起来,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子上,临走时,只对过来收帐的店小二说声,“不用找了。”
自此,千山暮对云飘飘更是不待见。
呆立原地,眼睁睁看着千山暮策马远去,云飘飘大惊之时,还是不肯将气焰收敛,追出大门外,面对着月色下那满地苍茫的尘埃,一时爱恨交加,捶手顿足道,“呀!呀!呀,谁让你走的?我还没说完呢,你这个不知廉耻的……”
*
再说锦太郎由于垂涎那番王的百万两黄金赏钱,夜里辗转反侧,哪里睡得着觉。半夜里,索性披衣下床,到屋外折了一枝半开的赤蔷薇,返回屋里,取过一盏烛火,将浓浓的养生液盛在瓷碗上,架在烛火上加热,再把那枝赤蔷薇在那冒着腾腾热雾的养生液上熏炙过。
然后,锦太郎穿戴整齐,将赤蔷薇藏于袖内,来到洗浴房找梨花香。
夜半的洗浴房,只听见哗啦啦的流水声在各个暖浴阁里此起彼伏,间或也夹杂着男女低低的调笑和呻吟。
一身白衣的梨花香此时正一个人在浴房外面的大厅里,拿着抹布,跪在滑溜溜的毛竹地板上,卖力地抹着地面上的水渍。大厅实在是太宽敞了,虽是晚秋的夜半,天气微冷,抹完一趟下来,梨花香已是微汗泠泠。
“呼!”梨花香轻轻呼了一口气,抬手就着袖子揩揩额际的微汗,“这屋子,真是大得要命!”
一身白袍的锦太郎突然身形俊逸地出现在梨花香面前,他的手中执着一支赤色蔷薇,“梨姐姐。”
“锦公子?”这大半夜的,乍见到锦太郎,再者他眼里燃烧的火焰滚滚,汹涌地扫到她脸上,梨花香一时受惊,抹布自手中脱落,站起来便躲闪着跑开。莫非,锦太郎喜欢上她了?这怎么可能?锦太郎还是一个尚未娶妻的年轻公子,而她,已经是一个七岁孩子的母亲。不,不,这绝对不可能!也绝对不可以!
锦太郎紧追而来,梨花香如惊弓之兔,四窜躲藏,两个人绕着大厅里的几根大屋柱,你追我跑,梨花香躲来躲去无处可躲,最后直直穿过大厅,躲进了一间无人的暖浴阁里,以为总算得了一处稳妥的地方,正要把木格子门掩上,却哪里能掩得住,只见白衣一晃,锦太郎已随后抢进来,把梨花香堵在了洗浴的大木桶后面。
“你要干嘛?”梨花香心头有如鹿撞,涩涩的,有如怀春的少女,竟不敢直视锦太郎的眼睛。
“梨姐姐!”锦太郎露出一抹勾魂的笑,把那枝赤蔷薇大赤赤的呈献于梨花香鼻腔下。
突闻一阵幽香,梨花香只觉心跳加速,有些目眩神迷的感觉。
“梨姐姐!”锦太郎煸情的声音具有不可抗拒的诱惑。
他,他这是要干嘛?梨花香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可她身后就是大木桶,还能往哪里退?双手一撑,正好压在大木桶边沿上的热水阀上,热水顿时喷涌而出,溅到身上,将衣衫湿了一小片,梨花香一惊,犹如从迷魂阵中闯过来一般,用力将锦太郎一推,“快让开,别阻碍我干活!”
梨花香盈盈一闪,又一阵风似的跑出了外面大厅。
“梨姐姐身上有股异香。”锦太郎不依不饶,放浪不羁的追出来,把梨花香逼到屋中央的巨圆木柱子上。
“快把这花放回原位,不然我会被说的。”梨花香肃容道。她误以为锦太郎手中拿的赤蔷薇是这儿花瓶里的,因为这儿每一个窗台上的花瓶里都插着这样的赤蔷薇。
“这是我亲手栽种的蔷薇花,很美,是吧?”
“哦。”梨花香微微有些尴尬。
“我是说真的,梨姐姐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花香,真是人如其名啊,诱人且馨雅。这被抑制的异香,是不是,番外的佛手柑,聚月楼的赤蔷薇,长白山的麝香,梨花园的梨花混合的花露?”锦太郎说着大胆地把鼻子凑向梨花香的后脖,一边假装使劲地嗅了嗅,一边暗暗的又将那手中的赤蔷薇靠近梨花香的鼻腔。
要知道,这被养生液熏炙过的赤蔷薇,散发出的幽香,再怎么清心寡欲的人闻了也会心眩神迷。虽然它的效果不及直接喝下养生液那么立竿见影,然而,不出半个时辰,中毒者,脑子里也会出现一些欲罢不能的画面。
“你种的蔷薇花,怎会这般好闻?”梨花香闪身避开锦太郎,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炙热的目光,一时心神荡漾,看到他呈在手上的赤蔷薇,并不知其中有诈,不自觉地深深吸了一口,一缕暗香已沁入心脾。
“喜欢吗?”为了让梨花香更深的中毒,锦太郎有意将那赤蔷薇在梨花香鼻子前晃了几晃。
梨花香眼睛盯着这花,不置可否,在聚月楼里,这样的赤蔷薇,随处可见,她只是对这枝蔷薇散发的异香感到好奇。
“送给你。”
梨花香却摇头不接。
“你不喜欢?”锦太郎双眼紧张地盯着梨花香,心想,不会又像上次一样,这花儿对她又没有效果吧?
“我觉得头晕。”梨花香突然抬手捂住头,“不行,我得歇一会儿。”
“梨姐姐,你没事吧?”锦太郎黄鼠狼给鸡拜年,只是心中暗喜,假意扶住梨花香双肩。
“没事,我可能是太乏了。”
“要不,我帮你告个假?”
“不,不用,你扶我到休息间里歇一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