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不见彼此的黑暗世界里,任何光亮也起不了作用,宋远辉无法判断到底是什么原因,除了传说中的宇宙黑洞,他想不出还有什么能把光亮和声音也吞噬,却又没有将人撕得粉碎,他绞尽脑汁去想也终于没有结果。杜月眉紧紧抓着他的手,想抱住他的却非常吃力,他能感受到女朋友的惊恐,但也无能为力将她搂入怀里,在这个环境下,他像丢失在梦里,迷迷糊糊,无声无息,连喘气也变得异常困难。压抑笼罩全身每一个细胞,大脑又缺氧般困顿,却是不敢睡去,生怕睡着后会发生什么。但又最终敌不过渐渐疲惫的身体,终于沉睡了。
杜月眉的状态与他一样,当她感觉到他渐渐无力而放松的手,情绪更紧张了。她加倍气力抓着宋远辉的手,想着万一出了什么事,禁不住要流下眼泪,但完全哭不出来,这环境太糟糕了!似乎除了十指外有知觉外,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她都无法指挥。
在这漆黑的空间里,沉默了不知道多长时间,也许2个小时,也许10个小时,又可能更长时间,她不知道大脑怎么回事,对于时间的概念也全无,或许这黑暗也将时间吞噬了。
忽然,她隐约听到一些声音,而且渐渐清晰,同时,大脑也像转换模式般一阵晕眩,而后迅速归复状态,身子摇晃了一下,险些摔倒,她的这个动作把宋远辉惊醒了。虽然黑暗依旧,但他们能左右自己的身体了。
“辉——”杜月眉大叫了一声。
“眉,是我。”宋远辉答应。知道对方无恙,他们在黑暗中激动地相拥,宋远辉不停地亲着杜月眉的额头,而她已经激动得哭出声来,哭声里带着些密封空间里的混响。
“好啦好啦,既然我们都没事,那还是赶紧出去吧。”宋远辉很快反应过来,意识到脱离黑暗比什么都重要,这里头实在太莫名地痛苦了。
“手电筒呢?”杜月眉提醒。
“哦哦,在这里。”他弯下身子在地上一阵摸索,又拿在手里拍打,总算亮了起来。可是,展现在他们面前的,哪里有什么门呢?
“门呢?门怎么不见了?”杜月眉问。
环顾四周,他们只身在一个并不深的山洞中,面前是一个挂满杂草藤蔓的洞口。
“刚才我们就看不见门了,有些古怪,但我们一定可以回去的。”宋远辉他们村子有几个类似的山洞,见多不怪,以为只是其中之一,宋远辉毫不顾忌地上前拨开了藤蔓,洞外虽然黑暗,但能看到满天的星星,以及天与地之间的界线,他们终于感觉踏实了。
“眉,我们出去吧。”杜月眉应声牵着他的手跟在他身后走出了山洞。
“OH——NO——”这是宋远辉对不可思议的事物表达惊叹的习惯用语,声音拖长,语音低沉而有节奏感,不需要明白英文词的意思也能感受到其中表达的感情。循着手电筒的光线看过去,他们果然身处荒山洞穴,山洞旁一棵笔直的树高到无法想像的地步,少说也有几十米,仅枝干生长的最低位置,手电的光线就已经能够着,但并不那么清晰了。其下部位光滑如竹杆,手电筒照射处反射着光。
宋远辉看得入神,这棵树绝不是他们村能长出来的,而且,他也从未见过这么秀气高贵的大树。忍不住一遍遍上下移动着手电筒打量,正巧树干上有个稍突出的光亮面,导致一个反光打向了山洞旁边的一处荆棘丛。
“嘘——”一声尖叫响过,紧接着是动物穿过丛林杂草的声响,杜月眉吓了一大跳,扯着宋远辉的衣服就往洞里走。都出自农村的他们,什么深山密林,什么野猫野鼠没有见过,唯有这声音,比荒山里猫头鹰的鬼叫还恐怖。
“那是什么鬼东西,快快,回到洞里。”宋远辉原来还在安静地思考,被杜月眉这么一催促,也吓得往洞里跑去。
回到洞里,杜月眉抢过手电筒,一动不动地照着洞口,大气不敢出一声。
“等一下等一下。”宋远辉习惯地摆摆手,皱着眉头,这个动作和表情表示他要冷静地思考问题了。“让我想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从爷爷家的地下室进来,那么我们应该在爷爷家旁边,但爷爷家附近除了房子就是稻田,哪来什么山洞和这么高大的树。”
“等一下等一下。”宋远辉继续摆手,在山洞里一边踱步嘴里一边念着,又是拍脸,又是捏胳膊。“没道理啊。”他继续说。
“别想了,赶紧找根棍子守住洞口要紧,等天亮就什么都明白了。”杜月眉有些因害怕而生气的语气责备道。宋远辉这时才回过神来看着她,打算做点什么。
“棍子——不行——石头,对——我拿块大石头守住洞口。”宋远辉见洞口有大块碎石,借着光以抢夺的速度迅速搬回来一块重约几斤的石头放在身下。
“我去,这么重的石头只能砸自己脚啦,赶紧换!”杜月眉以命令的口吻指示,他们俩人的性格是比较和谐的,你强我弱,你弱我强,总有强者和弱者,所以从来不会发生冲突,这是让很多人羡慕的。宋远辉听到指示,又匆忙“抢”来一块较小,足够轻易举在手上而又可以用力砸下去的石头,并在她面前炫了一下举石头的动作,却不小心踩到刚才拿过来的大石头,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惹得她“噗嗤”失声笑了起来,刚才紧张恐惧的气氛随着安宁与轻松的互动渐渐消失了。
就在他们坚守洞口约2个小时后,洞外渐渐明亮起来,他们感觉天亮了。忍不住好奇,就一起来到洞外。
这时,他们看清了山洞,大树,以及周边的环境。原来他们的山洞上方并没有爷爷的房子,山洞也并不在村边,而是在一座山里;大树高约三十米,从下往上,约二十米处才有分枝,外形像极了高脚蘑菇,再夸张一些——像极了一把大雨伞。就是这么高的大树,更远处,多得数不胜数。虽然为树下遮挡了风霜雨雪,却并不影响其他植物茂盛生长。树下的荆棘长得约有1米高,荆棘下是绿的还有枯黄的杂草,覆盖了厚厚一层,看不见泥土,所幸山洞是全天然的石洞,洞里洞外是一整块大石,只长有少许植物。
“你们村还真是偏啊,竟然还有这种可以藏龙卧虎的地方。不要误会,我是说真正的龙和虎,这么深的柴草也不打理,你们是有多懒啊。”杜月眉口齿伶俐地说了一连串,还不肯罢休。“以后我嫁过来可不愿意来这种地方,什么时候被蛇吃了都不知道。”
宋远辉白了她一眼:“你远虑了,我有说过要娶你吗?”话说完,见杜月眉认真的表情,他忍不住坏笑起来,惹得杜月眉追着他一阵打闹。
“好了好了,我们还是先搞清楚怎么回去吧,还没有吃早餐,肚子饿得慌。你不饿吗?”宋远辉问。
“怎么能不饿,都是你害的,我能怪谁去?”
“好吧我承认怪我,怪我。我现在带你回去。来——”宋远辉不放心地拉着杜月眉的手往大树的方向走去。杜月眉也不管他怎么带路,只是配合地跟着往前走。大树距离洞口的空地不过四五米,就长在洞口大石块边缘的泥地上。所以没有多少杂草阻拦,很轻易地他们就来到了大树下。
“你要干什么啊?”杜月眉好奇地问。
“我先爬到树上看看怎么走出去。”
“你要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我害怕。”
“别怕,我能看得很远的,而且,我只看一眼就下来,还有,这根棍子你拿着。”宋远辉在树下捡了一根有点发朽的手臂粗的木棍交给她,很放心地就蹭蹭往下爬,爬了不到一个人的高度,又滑了下来,满脸痛苦而又欠揍的表情,以及那欠扁的语气:“很多年没爬树了,容我练习练习。”
“再练肠子都要消化掉啦。”
“急也没办法,这树怎么可能上得去。”
“你上不去,我来。快蹲下。”杜月眉催促,并轻轻地踩在他肩膀上,嘴里一边唠叨:“能看多远就看多远吧,现在站起来。”
杜月眉站在宋远辉的肩膀上,能看见远处,但看不明白哪是哪,毕竟第一次来到宋远辉的老家。
“看到了吗?”宋远辉咬紧牙关吃力地问。
“还没有,我再看看。”她回答得很轻快,眼神里充满喜悦。她目视的所谓的远方其实距离不过五公里,他们所在的位置在一座小石山上,而山的下面,被树木遮挡住了看不见的地方,升起一缕厨烟,她感觉像闻到了烤肉的味道。整体来看,附近四面八方都是险峻的高大石山,将这里围成了一个盆地,他们的所在,是盆地的中央。山下有一条河从盆地穿过,而在河的中部,又冲积成一个巨大的湖,湖的中央才是他们现在落脚的石山。
虽远近四方都是石山,但山下是一片小平原,到处长满了杂草,隐约也能看到几条不知道是人为还是动物造就的路的痕迹。无论如何,看起来,仍然显得荒凉。
“你们村的人真懒,有地也不种粮食。”杜月梅刚抱怨了一声,宋远辉“啊呀”一声连同杜月眉一起倒在了地上,痛苦地唉叫:“饿死我也不要背你,太沉。”
“装——继续装——慢慢装,我要走了。”
“喂,你到村子了吗?”
“有没有看到村子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看到烤肉了。”
算来他们俩的确很长时间没有吃东西了,具体多久,谁也算不清,但可以肯定的是,宋远辉已经饿极了,听见“烤肉”两字,什么痛苦都没有了,拍拍屁股就跟着杜月梅钻进了荆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