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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痛离此心

看着郭芙平静下来,黄蓉理了理思路,杨过那小子,自来吃软不吃硬,收拾他最好的办法不是对他坏,而是对他好,这般一想,黄蓉便对郭芙说道:“芙儿,你切记,首先,不论杨过这几日对你说什么,你若是觉得生气,便对他笑笑就好,别与他多说!其次,这几日过儿的饭食衣行,你都要亲手照料,毕竟这是郭府,若是让下人去照料他,只怕到时候会引来风言风语!最后,你便当是我让杨过回去的,你也别怪他,你可不是离开杨过便活不了的软弱之人,而且他和小龙女的事情天下皆知,没必要让他坏了我们郭家的名声,所以拒了他。最后你万不可对他说你要回桃花岛的事。”

黄蓉一通安排,郭芙只得点头,她不会怨母亲这般抉择,郭家能守卫襄阳这么多年,有很大程度是江湖英雄的鼎力支持,若是失了人心,只怕襄阳危矣。

郭芙看来,个人的名节得失,如何比得了国家的安危,当真是她和杨过没有缘分罢了,这几日也许就是两人最后的相处了,又何必再计较那么多得失?

这般想罢,郭芙心中已经有了取舍,可是那头的杨过却是焦头烂额。

顺着仆人的指引,杨过去到了郭府的大厅,周围寂静无人,空空荡荡,只有小龙女俏生生立在其中。

“过儿,你来了。”小龙女眉目清浅,没有半分喜怒。

杨过心中颤颤,却还是决心要跟小龙女说明,恭恭敬敬走到小龙女身前三步,杨过双膝跪地,这两日,他好像都在跪,当真是比他十六年间跪的次数都多了。

“过儿,我们回古墓吧。”小龙女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与温柔。

杨过听来只觉得心中越发愧疚,想着当年小龙女如何教他武功,如何看他读书,心中更是酸涩,哽着嗓子道:“姑姑,我与芙妹已经有了夫妻之实……过儿恐怕不能就这样回古墓……”

小龙女闻言,悠悠垂下泪来,“过儿,你便是有了她就不要我了吗?郭大小姐早已婚配……你又何苦……你道她会为了你舍下襄阳的父母家人吗?”

“姑姑,我既然做了,便须得担当……”杨过也觉得心中苦楚,只得重重叩首。

小龙女移步,缓缓走到杨过身前,柔软的手轻轻抚着他的头发,柔声道:“过儿,郭大小姐,有父母,有夫君,有兄弟姐妹,可你却孤零零一个,你若在此被他们欺负了怎么办?”

杨过直直跪着,不敢有分毫移动,只是忍不住又想起小时候,芙妹众星拱月,他连想和她单独说说话都不成,少不得又是自伤沉默,但是不过片刻,想着芙妹终究一直等着他,又觉得有了底气,“姑姑,过儿不会让人欺负的……”

杨过心中万分愧疚,小龙女对他有大恩,他却做了对不起小龙女的事情,他心中知道,他视小龙女为至亲之人,可这亲非情,他会对小龙女好一辈子,竭尽所能的回报小龙女的恩情,可是却无法……可是事已至此,若是他杨过抛下郭芙,他又有何颜面立于天下,可是如果因此离开小龙女,他杨过同样成了不仁不义之徒,两难选择,杨过心中纠结,更是不敢看向小龙女。

小龙女目光幽幽,看着跪在她身前的杨过,只觉得心如刀绞,“过儿,你……你叫我姑姑?!你当真要让我死不瞑目么?当年我们在王重阳面前结为夫妻,你现在,便是……”小龙女看着杨过垂着头,一语不发,心中更是痛楚,“过儿……你便是有了她,连看……都不愿再看我吗?你是我的过儿,我也是你的龙儿啊!”说道此处小龙女已是泪珠连连。

杨过抬起头,便见她梨花带雨,分外凄楚,不觉又是心软。可是想起昨日小龙女已经说了,让他不许再叫她‘龙儿’,现在又不许叫‘姑姑’,顿时为难。

杨过顿了顿终究开口道:“……你也留在襄阳吧,我会好好照顾你的,襄阳边城,久战之地,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如何能袖手旁观?”

小龙女嘴角溢出一缕血丝,如泣如诉,声声质问,“十六年前,你我疗伤时,我中了毒针,就是那郭大小姐所为,我现在只怕没有什么时日了……你……你都不肯和我回古墓么?”

杨过心中愈发纠结,他自来尊敬姑姑,一直听姑姑的话,可是,现在,他要是走了,芙妹又要如何自从,正当此时,却有一人走入厅中。

只听一声“过儿”,顿时让杨过心头一紧。

却是郭靖缓缓走入大厅,郭靖自来最信任的就是黄蓉,故而此次,他虽对蓉儿的安排略有不忿,但是终究还是沉重的开了口,“三日后,你便和龙姑娘回去吧!”

“郭伯伯!”杨过大惊,若是郭伯伯都不同意,只怕他再难见到芙妹啊!

郭靖摆摆手,长长叹息道:“龙姑娘对你有大恩,你若不报答她,只怕你一生都不安心……芙儿这边,自有我和你郭伯母看顾……你不必牵挂。”

小龙女听得此言,顿时觉得郭靖顺眼了不少,眼中的光芒亦亮了几分,过儿平日最为崇敬郭靖,郭靖都让过儿走了,过儿定然不会违逆。

“郭伯伯,姑姑对我恩重如山,可芙妹却已经是我的结发妻子,我如何能弃她不顾!”杨过入坠冰窖,一时间也顾不了自己说了什么,脱口而出的话却让小龙女喷出一口热血。

小龙女颓然倒地,杨过忙起身将她拥在怀中,“姑姑,姑姑……你……”

小龙女抓着杨过的那身新衣,只觉得心哀若死,“过儿……我们不是拜堂了吗……我不是你的妻子吗……过儿……过儿你说啊……咳咳……”

鲜红的血溢出苍白的唇,连一旁的郭靖看了都不忍再看,转过头去,只能长叹一声,“过儿,龙姑娘这么多年只有你一人陪伴,而芙儿却有这襄阳、这天下!三日后,你便和龙姑娘回古墓吧,襄阳不破,郭家人是不会那么容易死的!”说完拂袖而去。

杨过看着郭靖离开的背影,顿时觉得脑中一片空白,姑姑离不开他,因为姑姑身边只有他,而芙妹却却心怀天下……可是,他杨过也爱着这天下熙熙啊,他自年幼时便不爱古墓,不止一次或有意或无意的想着,若是余生只能在古墓中孤老,以后的日子也不必再过!

杨过从十八岁下了终南山后,就再不曾独自回去过古墓,便是那十六年间,也不曾去过,乃至于终南山都会刻意避开,只在中原、江南一带游晃,修习武艺也是在东海之滨。

“过儿……”小龙女无力的靠在杨过怀中,声音颇为清冷苦涩,道:“早知如此,当年你不若就让我嫁给那公孙谷主,也少了今日这般的难看。”

“姑姑……”杨过心中一震,缓缓低下头,看着一脸惨白病弱的小龙女,不知为何,心中有一丝空旷,轻声开口道:“姑姑,三日之后,我和你回古墓!”

小龙女微微别开脸,心中却稍稍安慰,心道:“过儿终究舍不得她。”

抱着一身血污的小龙女,杨过缓缓的走到了郭府的客房,将小龙女放上床榻,细细安抚:“姑姑,我答应了你,三日之后同你回古墓,我定会做到,这几日……她还有毒伤,我待她好了便回来。”

小龙女微微蹙眉,“过儿,你怎么还是叫我姑姑……你……便那么舍不得她吗?”一边说着,一边泪眼盈盈看向杨过道:“你与她本来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若是她日后能好好待你……”

“姑姑……龙儿……你又想去哪里?”杨过嘴角浅笑风流,却少了神韵,“我答应了你的事情,自会做到,我何曾骗过你,等我几日,可好?”

“可是那毒本就是普通的毒,我不过注入了少量玉女|真经的真气罢了,过儿你万不可……再……”小龙女暗暗蹙眉,“若是为那事,咱们今日就可以离开了。”

杨过微微一顿,却什么重话都没说,只笑着安抚道:“我知道了,这事我自会解决,你……在这里等我三日。”

“过儿,你说过的,会听我的话,会一辈子只想着我一个,如果你想着其他人,只希望你记得自己说过的话,这三****不会过问……”

“姑姑,我记得!”杨过打断了小龙女的话,“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不用你出手,我会……杀了她!”

走出客房,看着那青天朗日,杨过微微苦笑,笑自己害人终害己!

一步一步缓缓走向郭芙的房间,推开门,她正静静的坐在床头,明亮艳丽,连声音都充满了活力生动,略带羞涩的叫着他,“杨过”

那声音娇娇软软的,好像光是听着她的声音,就会觉得轻松愉快,杨过笑着走近,“芙妹。”

“对了,这几日爹爹要我去一趟杭州,你要一起去吗?”郭芙对着杨过绽开笑容,真如一朵玫瑰花,突然开放,瞬间让杨过心中狂跳。

“那好,我陪你一块去吧!”杨过坐在床边,轻轻拉住郭芙的一只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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