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话简直晴天霹雳,盖过周围一切声响,在秦峰脑中激荡不休,半晌他涩声道:“为什么?”
端木笙没有正面回答,反而抛出一个不想干的问题:“你认为毅力、坚持和忍耐的区别在哪里?”
这个问题秦峰没有仔细想过,端木笙也不着急他回答,于是他思索半晌道:“坚持是毅力的一部分,坚持是主动的,忍耐是被动的。”
“那次毒发你能扛过去,你一定以为我因此看中你,其实不然,这种人牢中比比皆是;校场上虽然像小孩子打架,却是一个好的开端,跟今早跑步一样,在痛苦中坚持下来,才是我辈强大的根源!最近你变化很大,可是还远远不够!好好想想吧!”
秦峰默然不语,端木笙走在前面,冷不丁来一句:“你之前性格也不是一无是处,《焚身诀》其实很适合你!”
秦峰一听又燃起信心,连忙问道:“此话怎讲?”
“《焚身诀》本名为《涅槃经》,《涅槃经》也因此而来,自创始之人后唯有一人修炼成功,其余的人皆五脏俱焚而死!它是一部有进无退的功法,你只有在绝境才会爆发,不是吗?”端木笙呵呵笑道。
秦峰听后怦然心动,又迅速冷静下来,神情坦然道:“我不想回到从前了!”
不知不觉间走到熙攘桥头,小船昨天就停在对面,端木笙不置可否道:“你回去换身衣服,半个时辰后来!”
秦峰回到家,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端木笙言犹在耳、近日种种遭遇浮现于心,于是拖着疲惫的身体,烧水擦洗身体,换上干净衣服,朝端木笙家走去。
再见端木笙的时候,端木笙仍在喝茶,秦峰这才发觉,端木笙很爱喝茶。与端木笙闲聊两句,端木笙温和道:“你想清楚了吗?”
秦峰点点头,端木笙放下茶碗,清清嗓子道:“那我们开始吧!”
待秦峰坐下后,端木笙也不拿出功法来,而是直接开讲:“《化蝶经》取破茧成蝶之意,很显然,先天之境便是蝶,其下便是茧,自缚其身,以积蓄破茧之力!分为生发、织茧、化蝶三部分,相对而言,生发危险性最小,与普通功法炼精化气稍有区别,生发分为……”
在端木笙讲解中,生发是一个炼精化气的过程,并且炼精化气效率极高,同时伴随有一定痛苦,如果精元不充沛会造成亏空,这需要外修内补,简而言之人参灵芝随便吃、隔三差五泡药澡、每天朝死里操练,用金钱换取时间,短时间内将秦峰培养成二流高手!窍穴堵塞、筋骨定型,怎么办?拿药力冲开、用动作拉开!
一个时辰后,端木笙露出无奈神色,“这下你该清楚了吧?”
秦峰点点头,随即疑惑道:“你不让我现在练,你又每天讲,时间一长我记不住啊!”
端木笙摆摆手,“不,你现在可以培养气感,成功后给我说一声!”
原来,秦峰极度欠缺武学常识,培养气感需要气随意转,想象着身体中游离的气渐渐汇聚起来,一直到能被明确感受到。而秦峰怎么也想不通,意是思维活动,怎么能指挥在四肢百骸中游离的气呢!端木笙再怎么解释,他总能找到反驳点,最后惹得端木笙勃然变色,“一个人焦躁不安,会导致口舌生疮,你说情绪是怎么影响身体的?”一番话驳得秦峰哑口无言,这才疑问少一些。
从端木笙家出来,秦峰肚子有些饿,差不多中午时分,打算去吃午饭,距离昨天那家酒店不足百丈,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秦峰朝边上避让,转身望去,有两匹马疾驰而来!只见两人带着斗笠,所过之处鸡飞狗跳,人群纷纷四散奔逃!
秦峰心生怒气,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敢上街赛马!横街类似于饮食一条街,街道并不宽,由于人流较大,两边摊贩众多,又临近中午,更是拥挤不堪。好在行人反应都不慢,不是躲在两摊中间就是挨着摊位!突然,秦峰看得心脏一抽,一名八九岁的少年慌里慌张跑着,似乎被什么绊倒,顿时头破血流,嚎啕大哭起来!不远处亲人大声呼喊着,让他再朝边上躲,不知是摔得狠了还是娇惯坏了,少年居然充耳不闻!
秦峰看得焦急无比,照头马这速度,若方向不变,少年极有可能被踩断腿!秦峰心中悲愤交加,悲其不幸,怒其不挣!就在骏马即将踏过少年那一刻,亲人才刚冲到街上,两根竹竿从摊位后伸出,一根捅向纵马之人,一根捅向马匹!
秦峰心中暗赞一声,马上那人勃然大怒,马鞭卷向面前竹竿,似乎也担心爱马被划伤,匆忙间调转马头,擦着少年鞋子驰过!竹竿被一带一拉,救援那人站立不稳,摊位被推到,蒸笼砸在少年身上,包子滚落一地!
后面那人马鞭连抽,马吃痛跑得飞快,迅速与头马拉近距离!前面那人扭头一看,本来跑在街道中间,拨马朝后面那人方向靠!后面那人却马速更急,愣是要冲过去,此时头马离秦峰不过三丈!这时,后面那人向人群中望过来,看到秦峰眼前一亮,那是看待猎物的目光!秦峰暗道不好,转身向里面躲去!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到摊位被接连撞飞,惊叫怒吼声一片!秦峰刚跑到两摊间,两匹马已经并驾齐驱!秦峰只觉得腰间一紧,双脚离开地面,被人向马背上掳去!
“我去你妈的!”秦峰惊怒交加,转身之际,手伸向怀中掏出匕首,身体腾空之际,匕首已抽出,毫不犹豫捅过去!光天化日之下,一个大男人被掳掠,秦峰心中屈辱无比,本来想捅死绑架犯,担心对方身手高明,当机立断先赚点彩头!
边上那人看到,连忙提醒道,“他有匕首,要杀马!”
变生肘腋之间,马上那人也来不及动作,松手朝秦峰脑后拍去,只见血花四溅,骏马被捅中,发狂般向前窜去!
本来就挨着摊位,这下更是横冲直撞,摊位倾塌,货物翻滚,旗杆散落,行人商贩屁滚尿流,朝边上躲去,呼喝怒骂声响成一片!
周围乱成一团,有声音急促响起,“快把他抛给我,你摘下马鞍走!”秦峰奋力挣扎起来,左侧后脑一阵剧痛,便昏迷过去!取下马鞍,看来是本地人!昏迷之际,秦峰脑中浮现这么个念头。
床顶帷帐有些眼熟,屋外隐约有说话声传来,秦峰忍着疼痛坐起来,发现已回到家中,这时柳轻寒拿着几张请柬进来,神情关切道:“你身体怎么样,不要紧吧!”
看到柳轻寒,秦峰有一种流泪的感觉,忙仰起头转动眼珠,很快眼泪退去,秦峰涩声道:“柳姑娘,你怎么在这里,那两个歹徒呢?”本以为昨天晚上比较危险,因此桌前点着灯,把凳子倒放在阴影里,结果一夜没事;早上和端木笙一起跑步,有士兵阻拦被长官拦住,更使得秦峰心神大定,没想到刚从端木笙家出来便被掳掠!
秦峰挣扎着下床,披上长衫、汲着鞋子朝外走去,柳轻寒跟在身后道:“我发现时有些晚,只来得及救你,王威抢下一副马鞍!”
半边身体很痛,估计被摔伤,秦峰一瘸一拐地出门,这才发现已日落西山,马鞍放在院中石桌上,秦峰打量着马鞍,觉得比柳轻寒那副要华丽许多,扭头对柳轻寒道:“王威有说这是谁家的吗?”
“可能是孟家,他也不确定,要带回王家辨认,我没同意。”柳轻寒想了想道。
孟家迁怒报复秦峰,昨天晚上是最好时机,应该不会拖到现在!曹司法深夜打闷棍倒有可能,白天纵马掳掠可能性不大!还有谁,那个瘪三嘛,应该没这么大能量吧!想到这里他望着柳轻寒道:“王家昨晚有什么动静没有?”
柳轻寒摇摇头,“没有,别胡思乱想,怎么会跟王家有关呢?”
“端木笙能灭孟家满门,再灭王宏璋一家有什么稀奇?”秦峰辩解道。
“没听马大哥说,你直接问端木笙啊,猜来猜去没意思!”
秦峰点点头,突然想起一事,“刚才你在和谁说话,请柬是怎么回事?”
“我来时房东送来两张请柬,下午也有不少人上门,邀请你参加聚会的。”
秦峰听到聚会,眼前一亮,连忙说道:“都有哪些聚会,你给我念念吧!”
柳轻寒从屋里取出请柬念起来,城中有实力的家族除孟家都在,但尽是些年轻人,比如薛礼为薛知府的侄子,曹景为曹家次子,冯昆是冯家长子,其中王志远邀请秦峰明晚揽月楼赏月诗会,届时群贤毕至,佳作连篇!
一开始秦峰想干脆在门口竖个旗杆,将马鞍挂起来,后来想挂在南门城楼上,最后决定带到明晚诗会上去,这么多人总该有人见过吧!随端木笙修炼《化蝶经》,短时间能成为二流高手,秦峰心中非常振奋,同时心头也沉甸甸的,至少要花三千两银子,秦峰当时听到吓一跳!还被端木笙一顿讥讽,“肯花银子就能成为高手,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好事,你居然还嫌钱多,真是鼠目寸光!”
“你的房间在那儿,家具我都擦洗过,你再收拾一下。”秦峰指着一间房对柳轻寒道,边说边朝外走去,“我去端木笙家一趟,很快回来。”
一炷香后,秦峰从端木笙家回来,手上提着两只烤鸡,路过熟食店买的。
柳轻寒关切道:“情况怎么样?”
秦峰摇摇头,闷声道:“王宏璋被灭门,不过据说孙子跑掉两个。”
毫无疑问,这事是王宏景干的,对族人也算有个交待,而端木笙也不再大动干戈。将王家杀干净容易,天下再没国家敢留他!王家,到底还是挽回些许啊!端木笙之前没动手表示可以谈,估计是狮子大开口,王宏景不愿大出血,索性放弃王宏璋一家。
晚上,秦峰在厨房做饭,柳轻寒站在门口道:“你为何要不辞而别?”
“一直以来,我都是你的拖累,我不想到死还拖累你!”秦峰头也不回地说,“好在现在还活着,不日便能见到药王,哈哈哈哈!”说着,开心的笑起来。
“我不是告诉过你,我们以前多次并肩作战吗,为何要说拖累?”柳轻寒幽幽道。
“不,轻寒,这次不一样,大牵机毒很棘手,以王家的财雄势大都束手无策,要不是牧放歌说能联络上药王,端木笙也毫无办法!”
“你昨天向端木笙告别时碰到牧放歌?”柳轻寒有些不可思议道。
于是,秦峰边做饭边讲故事,将赵大人药方与牧放歌话语一字不漏讲出来,柳轻寒在灶前烧火,开始还不时开口,很快便沉默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