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弟,你买下她做什么?”风谨的语气里满是不赞同。
苏澈这样的人,除非是容貌算得上俊美漂亮之人,否则呆在他这个小师弟身边,随时随地自惭形秽。
苏澈仰头看着天,面色怅然:“只是想起了当年失去家人之后的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三年前的他,或者说,是她。永远也想不到,她会成为大楚第一个连中六元的状元。
只是,堂堂晋阳顾氏一脉,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当初若不是那调皮的四哥要拉着她玩游戏,她换了小厮的衣裳,然后一个人偷偷跑了出去,只怕也难逃一劫。
后来再打听才知道,当初她前脚刚走,她的院子里不知怎么就走了水,火势凶猛,不到半个时辰就席卷了半个顾府,还没等火扑灭,灭九族的圣旨就下来了,顾家嫡枝旁支连带家生子的仆人,一个不留,全都死了。
那之后她流落街头,过了半个月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日子,还受尽乞丐的欺凌。
恍惚记得,当年她被乞丐毒打了一顿,并抢走了一个小公子给她的银子,然后下了大雨,她满身是血的倒在血泊里,那时她昏迷前,只看见一红一青两道身影,然后……就没有知觉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的身边就多了两个人,一个是现在苏府的大管事——李煜,一个是苏府的管事娘子——赵媛。后来,这世上少了一个顾澈,多了一个苏澈。
她能有如今的成就,可以说是因为秦老的栽培,可若没有这两个人的悉心辅导,她也不会被秦老收做徒弟,还有如今的成就。
三年来,她越来越接近自己的目标了。
她要弄清楚,当年新帝为何一登基就下令诛灭顾家九族,顾家满门忠烈,人才辈出,为何会有这样的灾难。
苏澈的情绪有些失控,风谨莫名的觉得心中不安,突然伸手抓住了苏澈的手:“苏澈,你怎么了?”
风谨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直呼她的名字了,他清亮的嗓音平复了她心底的躁动,很快恢复了往日的镇定和平静:“没事。”
感觉到风谨拽着自己的手,苏澈不着痕迹的挣开。
这个时候,一个俊美的青年走了过来,看见苏澈之后便恭敬的拱手:“公子,该回去了。”
来人正是苏府的大管事——李煜。
“嗯,李大哥,把这个姑娘带回去交给媛姐吧。”苏澈的吩咐让李煜有些微愕,看了一眼苏澈指着的小姑娘,神色也没多大变化,只是点点头,平静的应了:“是,公子。”
苏澈转身对风谨几个人道:“师兄,武兄,孙兄,郑兄,苏澈先行告辞。”
待苏澈与李煜二人越走越远,风谨心头的不安却始终萦绕在心田。
先前苏澈眼底的那一抹绝望和恨意,让他心惊,他与苏澈同窗三年,却从来没发现他心底居然埋藏着那么浓烈的恨。
“朝阳,羽飞,晨光,咱们改日再聚吧。”风谨面上虽然看不出什么,心中却不平静,只能先对身边三人道别。
武阳、孙翔、郑辉三人丝毫不意外风谨的道别,他们几人虽然经常聚首,可十次聚首苏澈有六次都不会来,其余四次三次被风谨烦的不耐烦了才来,最后一次八成是苏澈太清闲。
每次苏澈一道别离去,风谨也会随之告辞离开,这已经是常事了。
苏澈回到府上,便回了自己的墨竹院,至于那小姑娘,则被李煜带走了。
没多久,墨竹院的小书房迎来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女子一进门便笑了出来:“怎么?当男人当上了瘾,还玩起英雄救美了?”
苏澈看了一眼来人,可不就是赵媛么?她神色带着无奈:“媛姐,你能不能不要调戏我?”
赵媛收了嬉笑,道:“好吧,不闹你了,那姑娘的名字可得由你来赐,说吧,她叫什么名儿?”
“叫她萱草和冬菊,你觉得哪个更好?”
苏澈继续练字,随口来了这么一句。
“叫萱草吧,寓意不错。”
“那就萱草吧。”
赵媛看着苏澈,半响,苏澈抬头:“你怎么还在这里?”
“你今日心情不太好。”
苏澈微怔,随后笑道:“你就看出来了?”
“萱草,又称忘忧草,阿澈,我觉得,你才是需要忘忧的那一个。”语毕,赵媛转身离开了小书房,留下苏澈一个人静静的呆着。
小书房桌案后的身影僵直,一直到入了夜,才从书房出来。
仰头看天,苏澈吐了口气,咧嘴轻笑:“我果然是魔怔了……”
次日,圣旨到了苏府,苏澈被任命翰林院侍读,官至正六品,与其他同榜进士不同,她居然被直接任命官职,还是正六品。不但是正六品,还能时不时面见圣上,这个职位可是陪侍帝王读书论学或是为皇子授书讲学。
当日下晌,风谨就风风火火的赶到了苏府,在墨竹院的小书房见到了苏澈。
苏澈依然如往昔一般,坐在桌案后静静的看书。
“小师弟,你现在可在京城里出了名了。”风谨一边说着,一边扯过一把椅子坐在了苏澈的对面。
苏澈连头都没抬:“两年前拜师傅为师之时,我就已经在京城出名了,现在只不过是更出名而已。”
见苏澈如此镇定,风谨颇觉无趣,沉默了半响,闷闷的道:“本来我还想跟你分享个好消息呢,你竟然对我这么冷淡。”
“什么好消息?”语气已然不温不火,手中的书却是翻过一页。
见苏澈如此,风谨瞬间泄了气道:“姑父让我入了翰林院,跟在你身边多学习学习。”
苏澈的动作一滞,沉默半响终究是抬了头看向风谨,神色间颇带了一丝怀疑:“依我看,是你求来的吧?”否则,他应当在圣旨到的时候就来到苏府的,不可能下晌才来。
被苏澈一语道破,风谨的神色有些讪讪:“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聪明,让不让人活了?”
“自你我相识,你就没离开我超过半个月,皇上任命我为翰林院侍读,我就不信你会安安分分的呆在家里。”苏澈不紧不慢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