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智择洋婿“道”,“金”“贝”现渊源
紫莹诧异圆睁杏目,惑应:“女儿以为娘亲疼爱我,不忍棒打鸳鸯,娘可是曾说此言!”
三太太摇头,语重心长道:“娘说此言前还有一句‘只要品端能善’,别看只六字,可做人品端而不迂腐,懂谋生决非易事!毕竟婚后还处红尘世俗中,而非绝尘成仙!只两情相悦、幻梦痴恋,婚后梦醒,便多是结了‘悔不该当初之苦果’!若父母辈早察不妥,不允准,便成了无情棒打;若应准,儿女尝到婚后之苦,却又反怨父母!”
“娘亲是指玉姐姐?”
“不全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同类相引之业力相互招感牵引,咱慕容府与费家结此孽缘,紫玉相亲只是时至缘到现果相成熟罢了!不明此理若怨玉儿招害亲之祸,便是着果相又生恶因种!幸好她未与那狼毒之狈成亲!你疑Gary便是自心妄念纷飞,自生烦恼、自我缚结!
紫莹细虑询:“娘亲凭何因由仅两个时辰,便允准女儿终身大事?”
三太太忆道:“只一段很不经意闲聊:那日蝉鸣厉害,娘便随意道了些气候与蝉之客套话;岂料Gary竟回:‘蝉未成形时,久居卑湿泥土中,不见天日几岁乃至十几岁里,所吸乃树根汁液,可谓污浊;至脱蛹长成飞居树上,沐浴日月风雨,允吸树汁、饮露于夏秋,又是何等清纯高洁!正应道家‘久浊乃清’之论。然此时其生命只是一夏、秋,雄蝉鸣叫之欢歌已是绝唱!而终其一生所遗之蝉蜕还济世医人!故从不觉其鸣嘈耳,听去倒是壮烈之生命颂,无私岁岁鸣奏……’娘静闻而视其目,所流露之神情是那般真与清!即便‘知了’而矣,也倾注发自内心对善恶之辨、生命怜惜之爱!更何况待人与自己妻儿骨肉?!便知其心底之善,品端之始!”
“一番蝉讚,娘便把女儿许了人?!”紫莹假嗔娇道。
三太太笑应:“动情容易守情难!他既与你生了几岁情愫,临离华前提亲迎娶,足见其行事有始有终,决非到处留情,一走了之,负心之徒!另则在华几岁,从不以爵位身份示人炫耀,却如苦行僧般在钦天监从侍;既远返英伦,咱府于他也没攀求之用,便更可证其非浮华纨袴子弟、贪图功利之辈!此才是娘所看重之处。”遂抱了琴,挽女儿安道:“只要我女婿安在,莹儿且舒心,休胡思乱想!下去吧,天凉雾水,别伤了身子,损了腹中胎儿!”
“即便Gary抵达英伦来信报平安,待咱收到也要一岁后!应做女儿已尽力了,现也只有静候,只祈时辰到佳音至罢了!”紫莹无奈叹。
九月北京,刑部大牢湿黑过道上,一长长黑影伴踱步声往前伸移,驻于一轻年男子牢前。
那男子垂头坐于枯草铺垫地上,他撩起蓬乱枯发,迷朦无神双目,触到一袭黑衣上,一张冷艳复仇颜脸。“没想是你……”遂又丧家犬般搭拉垂头。
“哼!你当然没想还是与大牢有缘,不过晚了几月而矣!本小姐可是每时每刻都关注着你——能有今日!今儿得了讯,特来看看你,费公子。妄猜圣意,狠绝逼迫加害‘皇八子党’!再猜猜圣意,如何皇恩浩荡封赏你们?可知你那‘神圣’岳父大人何等了得?还有费‘大爷’你,如何‘善终’?”紫玉冷讽。
“求求你有话快说……别折磨我!”费氏哭丧央道。
“你那岳父大人,可是劳动了圣上亲命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法司会审——定拟具奏;抄家时查出悖逆实迹,依大清大逆律当是凌迟处死,其兄子侄凡满十六岁均应坐斩;而那敛财有术之‘佳婿’,即便自裁卒于狱中,照例也当戮尸枭示!不过,本小姐可不想让获‘斩监候’殊胜侍候之费‘大爷’你,落得如此下场,毕竟那是明岁秋后之事。本小姐已嘱托供职大牢中之兄弟们,好生照看,让你活着——”紫玉言至此停住。
费氏双手捂头,闻言,缓抬首,双目疑惑中略带希祈探询:“小姐——?欲救我?”
紫玉靠前微弯腰,低声慢语:“保住你之性命,好在法场上,明正典刑,身首异处——血祭我爹爹、两兄长之亡魂!!”紫玉末句冷狠道。
费氏颓然,神乱智昏曰:“什么?……你方才言大牢中之兄弟们?你……”
“不劳你费心,连王八都不如之费豺!”紫玉狠谇;遂不紧不慢接道:“本小姐现活得比你好!为大清国效力,隶属刑部。”
“你!欲我,近一岁里,在狱中饱受求生无望,寻死不得之煎熬!哈!……哼!慕容紫玉,你也别得意!我化了厉鬼定不让你有好日子过!”费氏忽手足无措、牙瞋目叱、狰狞吼。
“放此般恶语也不嫌腻俗、愚痴!常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如此纯恶无善之心性,即便佛菩萨再大慈大悲、具不可思议大威神力,也无法超拔!正德为神居天道!阎皇、地府判官岂会如你们翁婿般狼狈枉法,触犯天条:把因极恶心,炽盛所感,直坠求出无期‘极无间地狱’之厉鬼,拔升进天道,位列仙界,超然天地间?!你也太抬举自个儿造化了!”紫玉缓缓蔑应。
“哼!哪来地狱、阎皇、阴司报应?!恐小孩、傻子去吧!本大爷才不信!更不受此套子虚乌有!本大爷从来只谋算、相信——眼见为实之实在功利!”费氏讥讽狰道。
“正因不信、不受,才有今日之果!阳神称魂,阴神称魄;人死魂不死,心随业转,‘一切唯心造’:地狱唯心所造,唯业所成!你们翁婿之心性有何等狠绝,你们之魂神便造何等之地狱现前,自己之魂神便在其中受报,其理如同作恶梦——正是自作自受!所谓眼见为实?所见俱真?难道隔了层皮肉不见心肺,便言没心没肺?眼不见天上有月,便言天上没月?见不到、不信、不受就等同没有?真乃迷惑自欺,愚痴至极!还是细细谋算:阳上三法司会审、地府阎皇殿诸司,这阳阴两界判官,当会如何判你那岳父判官大人及其‘佳婿’!‘阴律无情’——人死业存,造何恶业就有何等地狱予君受!冥府一日便是阳上一月,故民俗初一、十五祭祀,正是冥界午、晚、早三餐循环。在求出无期之‘无间地狱’——‘从初入时至百仟劫,一日一夜,万死万生,求一念间暂住不得’!你擅算计、谋高利,勿忘还有高利息!仔细慢慢算准领受!‘万法皆空,因果不空!’地狱、天堂只于迷恶、觉善一念间!”紫玉慢声细语言罢,遂转身,喃喃诵:“‘假使百仟劫,所作业不亡,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清朗诵声回响大牢,伴紫玉踱步之长长身影而离。
广州,元宵近黄昏,紫莹匆匆返家,见前厅桌上置满礼品,闭上大门,朗声道:“娘,女儿回来了,是陈掌柜来过?!”便径直往后厅去。
三太太既喜又感怀道:“陈掌柜还捎来金夫人、玉儿和茜悦的信。”
紫莹飞快拆阅:三妹、莹儿鉴:你们近况尽悉,先庆莹儿孕喜!顺赠玉如意略表贺仪!祝平安诞下麟儿!祈此喜乃我府否极泰来之祥瑞吉兆!三妹为人处世理财有方,莹儿聪慧、商贸营谋有成。甚慰!我心可安!我与玉儿安好,勿念,子月。
紫莹陪娘吃元宵饭,道:“娘亲多吃些,东家下午请洋行上下‘饮茶’,我现还不饿。”
三太太叹:“看眼前这桌饭菜,便想起西苑之人:一个在庵中带发修行,古佛清灯、淡茶素餐;一个孤寂栖身天主堂,其心之苦可想而知;还有远充边陲的成儿,音信杳茫,不知要否做苦力?以往逢年过节府上那番热闹!尤是西苑:钟鸣鼎食……去岁过大年,全府上下为莹儿出阁张罗,张灯结彩,一派喜庆!可如今,只咱母女,远地民宅相对,一岁光景,所变竟是……”
“娘,‘心本无生因境有,心亡境灭两俱空’!总住在前尘往事,怎能出离?”紫莹忙柔声劝言,接道:“玉姐姐手巧,编了五彩吉祥结,把金夫人相赠‘福’字翡翠如意嵌在其中,一并予未出世的儿作表礼;还有茜悦姐姐和贝家,这腹中的儿已有这么多长辈疼爱!”边言边慈爱抬手抚腹。
三太太敛忧应:“记得莹儿十六岁那年出府赏灯,称茜悦一袭红装,如遇冬日暖阳!不想却应在今朝——云、贝两家真乃咱府在冷峻严冬中,得遇炽热之火,暖入心扉!”
紫莹惑询:“金夫人来函言简意晦,尤是下款与正文,相隔甚宽居中?还覆盖极不相称之金字大印章,是何用意?”
“此乃咱可持这亲书签字盖印之凭据,向贝家取回属‘南苑’份额之财物,还有归你名下之生意本利银两。”
“天子皇家有‘上方宝剑’,金家也来个‘上方宝印’!”
三太太笑应:“写于子月岁末,想是二姐已安顿下来,从贝家处得知咱景况,终放心把财资归回咱打理。方才陈掌柜已把京中贝老爷亲列账单之密封函件交来,并言贝老爷嘱,若兑取银两,请提前三日预约,并加盖咱母女印章、签字、按指画押。”
紫莹逐页翻阅账单,道:“每页右下角金夫人皆签字盖印,定已核准,确是不菲!金夫人理财素来慎密精算,如此孤注把巨资都押在贝家,这金、贝两家干系定非比寻常!?娘亲可知晓?”
“只在你爹爹处略知一二:金老爷老来得女,夫人去世后,金老爷并没续娶,只醉心生意买卖,对独女二姐如掌上明珠般痛爱!贝老爷在其父逝后,便与妻迁回女家,照料卧病岳母,在原居开了爿小食铺以为生计。
一秋残日暮天,气候骤冷,他们见路上人迹稀少便欲打烊。恰此时一衣衫平常老者捂胸蹒跚而进,嘶哑道:‘小兄弟…。。能否借你店暂歇脚?我心痛病又犯了!’
贝老爷扶老者坐下便请郎中。店里只有贝夫人背着还是婴儿的润明在灶头忙。
‘老人家先喝碗热茶暖暖身子!’但见桌上已置一碗红枣姜茶、一碗热气腾腾鸡丝肉面。‘老人家此时当未进晚餐,天骤冷,吃些热食行了气血,身子或许好些!’贝夫人温言软语道。
‘可…。。我没带钱……’
贝夫人应:‘老人家如此说,小妇人岂不强卖?若能救人一命,区区面食何足挂齿,当谢上天赐了行善积德的机缘予小店……’
此时贝老爷领来郎中,诊脉施针便道:‘天时骤寒,气血凝滞,六脉不畅,现暂无大碍。’
贝夫人欲付诊金,郎中言:‘明日与你娘诊治再一并付吧。’便离了。
老者临离时,贝夫人又嘱:‘相公助人到底,送送老人家吧!’
贝老爷送老者至一很不起眼小宅,老者道:‘至此便可,我儿很晚才回,得明日才能把钱送还。’
‘那钱,老人家别往心上去,方便时请多关照惠顾小店,我和娘子很是谢了!’贝老爷拱手道辞便离。
老者待贝老爷走远才拐进另一条道。
此后一月里老者常上小食铺,称儿子出远门,留了安家费,恐坐吃山空,打本钱进小食铺,月末分利;半岁后,又称贝夫人的针黹刺绣好,便引荐至绣坊,又过了半岁,便让她管绣坊。又过一岁老者再次唤见。”
“此回贝老爷该到金家大宅,真人也露相了!”紫莹灵慧道:“难怪贝夫人相中茜悦姐姐当儿媳。”
“正是,打那起贝老爷便随金老爷左右,打理生意买卖;原自家小铺名号没变,以该铺大股东身份,并入金家食肆旗下成了小分号。五年后二姐北嫁京城,贝老爷举家陪嫁随迁。金老爷提前一岁便置好了贝隆庄,作为金家在京营商根基,让贝家照应二姐和统理京中商事。”
“外人还以为贝隆庄是贝家家业,金老爷好厉害!先显弱并以利诱,试人真性情;沉住气冷心察人所能堪任;善匿资财而不招盗!这回府中被抄没,可咱‘南苑’却还有如此巨资,更何况‘西苑’!看来金夫人尽得其父理财精髓,贝老爷营谋也到了化境。于那时金家真乃贝家之大贵人!可此时却大为逆转……安排爱女嫁予爹爹做二房,此回灭顶灾劫,以金老爷之深算岂不败北而终?!”
“金老爷此举也是迫不得矣:仕为首,商为末,虽腰缠巨万,却屡受官门欺压,在世上地位不及农夫,有碍商途。仕之极为相,也断非永安贵位。唯沾皇族,然诸王列公定攀不上,便退而至侯门;你爹爹因大福晋娘家干系,也算得上是皇亲,爱女虽名屈当侧室,但能以财托垫得正室之实,且留了护财保身后着。可还是逃不过‘人算不如天算’之劫!方才询了陈掌柜二姐近况——贝夫人每逢初一、十五便到二姐所居庵堂上香、捐香油钱,想来二姐还不至太清苦。”
紫莹思应:“莹儿渐已悟金夫人之意!”
“娘虽有了主意,至于营商还是莹儿比娘懂,待你想好再答复贝家,须注大局,以和衷为贵!”
几日后清早,紫莹对镜梳妆,道:“咱稍后上陈掌柜那,办理接收财资之事,娘亲之意欲如何?”
三太太帮女儿整妆,轻应:“贝家经营之钱庄票号素享安稳之誉,若全兑取既伤和气还得另觅钱庄,费神多事又未必见稳妥。不如依旧,咱只接管而不兑取,年终岁末看看帐目,省却二姐再为咱对账之劳与不便。”
紫莹允首轻回:“莹儿大致与娘亲之意同,可‘生意’二字在于活、生、意、境界互融通,而立久长安唯‘均势制衡’;疑人不用却非防人之心尽丧;且世事常与人意相悖,尤是利之所在!莹儿须在洋务上立得再稳固些,因而欲将归女儿名下之财取半盘活,从中取三成入股现职洋行,仅这岁末赏银已近此数,不致太锋芒张扬。成了洋行小股东,职位便更稳;余七成入股贝隆庄,作利厚而稳之买卖,每季核数,余等依旧,一岁后再作调理。藉此可向前辈讨学营商之道又得人和,贝家白手成富贵之族,莹儿也要考考自个儿能耐如何!”
三太太称许喜道:“莹儿确比娘强,稳中见进取又兼顾各方,就依你意!”
云南昆明,马车驻于一幢客栈前。贝芝怡一袭布衣,敏捷跳下,水灵双目四下环顾便轻快进店。
开了间上房,推窗远眺,呼:“啊!景致好秀丽!”——极目处蓝天雪峰份外明洁,远眺山峦连绵起伏,树密林森,近处湖水碧澄、波光粼粼,客栈至湖岸间植满品类各异花果之木,次递开花结果。心念:此客栈依湖而建,地处不僻,若我有一幢如此占地利之优的客栈,便打好了立足云南的根基!先祭五脏庙,之后出去四处看看!
她轻快下楼,坐等上菜便讷闷:午饭时分怎还门庭冷清?
上了菜,没吃几口,便见六个衣衫邋遢、服饰各异男土民进来,紧挨芝怡四周桌椅纷坐,言谈举止粗俗,异臭袭来!
欲知芝怡如何在云南开拓?请阅下章:情义相牵拓云南,资政为本善兼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