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地上跪着的沈雨荷身子便是抖了抖。
庶女?庶女!阿爹真是理得分明!
往日的宠爱不过是笑话?
与此同时,舒兰阁。
“大小姐真是好计谋,这次过后,看那四小姐还怎样给您脸色瞧!”薛嬷嬷手里拿着染成棕褐色的药袋小心翼翼地在沈安然的笑脸上涂着。
“真是糊涂!现在外间闹得厉害,你这老妪还不自知!竞是撺掇着小姐!”来人撩开帘子,毫无顾忌地对着薛嬷嬷不客气道。
这是一位年近五十的老妇人,白发苍苍,身子瘦削,衣饰整齐,没有丝毫褶皱,盘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褶子虽多,但肤色倒还白皙,眼里一片精明之色,毫无浑浊之感,让人一看便知,这一定是养尊处优惯了的。
“容嬷嬷!你怎么来了?”沈安然望见来人,惊诧地道。
“嬷嬷这时候不应该已经回到阿娘的身边了吗?”疑问道。
“回禀大小姐,夫人回府之日指日可待,便嘱咐老婆子此次不用再回扬州,奴婢将会一直呆在盛京小姐你的身边,辅助您成事。”容嬷嬷略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语气恭敬。
突然!话锋一转,“奴婢认为现在可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大小姐此次犯了个严重的错误,您现在不应该在这里,而是必须赶紧去补救。”
“嬷嬷,安然这次着实气不过,沈雨荷如此给我没脸,我咽不下这口气!若是再忍下去,岂不是那万年龟,谁都能够在我头上踩那一脚?”容嬷嬷在杨氏身边的地位不容小觑,沈安然自小也同她亲近,语气里不免带点委屈。
“大小姐!小不忍则乱大谋啊!您这次,难道是要促成苏姨娘等人与郭氏共结同谋不成?”容嬷嬷语重心长道。
身旁的薛嬷嬷嗫诺着不敢一语。
“这次大小姐身边下人护卫不利,该是重罚!”容嬷嬷丝毫不顾及薛嬷嬷在一旁,“不过,不管什么时候,既然发生了这种事情,您就更应该将不利的情况处理好,使自己获利更多才是!”
沈安然垂了垂眸。
忽的抬头道:“阿娘,得快些到了!”
——
书房
“阿爹不要!”一声娇喝从门外传来。
很快,沈安然闯了进来,门外的林布也不敢拦,心想,这可好,这老爷心尖上的人儿,也不能真拦,可夫人那里,免不了吃一记挂落!
‘扑通’一声,沈安然直直跪了下去。
那声音让进来不久的沈璃然都感到一阵钝痛,真是对自己狠啊!
郭氏在此,沈利和也不敢明目张胆地表达自己对女儿的关心。但郭氏久久不语,也不让沈安然起来,沈利和心中一叹,心思狭隘,镇国公府贵女,也不过如此!
这又是在心里记了一笔,待来日再算。
沈安然抬起头来,那脸上的色彩让一众人心里一震,就是苏姨娘也不由一顿。
原因无他,沈安然的脸上满是褐色的药汁,这是容嬷嬷特意给她涂上的,进行到一半,药汁涂满整脸,显得那张肿起来的脸蛋更加的惨不忍睹,再加上脸上趟着泪,整个糊成了一团。
“阿爹,四妹妹年岁还小,不懂事,只是冲动了些,下人也没有拦住,况且女儿是几个姐妹中年岁最大的,是女儿没有照顾好几位妹妹,是女儿失责,阿爹要是惩罚的话,也算女儿一道吧。”说完,仍旧垂泪,那小小的身躯,仿佛充满了力量,倔强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这话说的好!
只是沈雨荷性子冲动不懂事,绝不提沈雨荷找事的缘由,一句‘下人没有拦住’,以后,还有几个能够忠心跟随沈雨荷的?
“还小!小什么小,我东郦国的女子,哪个不是小小年纪便已懂事?安然,你,唉,阿爹也不想说你什么了。”沈利和叹气道。
若是疼女儿,阿爹可不该重重罚沈雨荷吗!沈安然心道。
书房外还站着众多的下人,此事过后,沈安然善良温顺的性子便深入人心,也赢得了不少下人的心。
“可这,老爷,雨荷是因为什么缘由才会做出此种事情呢,她平时也端良——”郭氏开口道。
“夫人,不用说了,还有什么缘由?无非是女儿家的小小闹剧,便上升到打脸的地步,在府上闹出这么大的事儿,真是丢尽了我沈利和的脸面!”沈利和直接打断道,他并不在乎事情的真相,他只相信自己的判断。
“既然如此,错也在雨荷,不过雨荷今日受了惊吓,老爷打也打了,罚也罚了,就让她禁足三个月,在院子里安心抄静心经和女诫,端正自己的言行吧,老爷,您说,这般可好?”郭氏立马说道。
当然不好,又不是你亲生女儿!
“内院的事情是夫人掌管,便由夫人安排吧。不过,为防下次出现这种事情,四小姐身边的下人得发落个二十板子,至于苏姨娘管教不力,也随着四小姐一起禁足吧。”沈利和说完,便挥袖离开。
果不其然,沈雨荷身边的下人一个也没有跑掉!
跪在下首的沈安然,头埋得很低,牙关紧咬。
就知道最后的情况是这样,她精致的脸变成了个猪头,也只是换来沈雨荷三个月的禁足而已,若是沈璃然遭此横祸,怕是沈雨荷这辈子都别想回到安利侯府!不过还好,容嬷嬷说得对!此番作为,名声也正式树立起来,也收服了不少下人,这苦也没有白受!也让那平时跟着沈雨荷的那群捧高踩低的下人一阵收拾!
沈雨荷走时,眼里狠狠盯着沈安然,仿佛要撕了她般,最后被苏姨娘挽着拽了出去。
前世这个时候,由于她吃了沈安然准备的东西,郭氏和镇国公府的下人围在了一团,碍于郭氏的面子,其他几位小姐也围在了沈璃然身边,自然也没有机会去品茶谈笑。
不过,能够让沈安然平白受那几巴掌,也值了!
“然小姐,今天可真是热闹,好久没有看到这般热闹的戏了,这个冬日也没有白过。”书画笑嘻嘻地道。
“你这浑丫头,你是要让府里的人都知道我们是有多开心吗?只重视表面,却没有注意到深层次的东西。”碧华小声说教,眉眼里带着愁绪。
“你也注意到了,”沈璃然顿了顿道,“沈安然真是好手段,不费一丝一毫,恭敬娴良的名声便传了开来,在这阿娘掌控得极牢靠的府里,深深剜出了一块,真是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