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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美术馆(故事3)

回去的路上,阿天心里美美的,想今天真是太好运了,认识了一位这么厉害的人,以后可以让他教自己画画了。以后!对了,以后!他居然没有问小刘叔叔的联系方式,比如住哪里之类的!以后还能遇到吗?想到这里他又开始沮丧了,不过应该还会见面的吧!他们之间可是有了男子汉和同志之间双重约定啊!一定还会见面的,只要我多去看看那幅画。

可是,当天晚上,发生了件大事,美术馆失火了,火势还不小,如果继续蔓延恐怕会祸及整条街。于是,街坊邻居半夜从家里抱着装水的容器跑出来救火,阿天父母在街道办工作,自然是要带头的,阿天也跟着。当他来到现场见到这情景的时候,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好好的怎么就失火了呢!火势越来越猛,救火的人都不敢再靠近。消防队也来了,但是也不管用,设备不行,最多能扼制一下。眼看美术馆就要完了,阿天快哭起来了,里面那么多美术品怎么办啊,还有那幅画……

这时,白天见到的那位老馆长提这个酒瓶从救火的人群中挤到最前面,灌了几口酒,疯疯癫癫大叫着,不顾众人阻拦冲进美术馆,他这一进去就没再出来,老馆长老婆早死了,膝下也无儿女,美术馆是他一生心血,如果没有办法保住,至少也要一起毁灭。众人都以为老馆长疯了,可是到底是谁疯了,搞不清楚。

大火一直到第二天下午才扑灭,这要多亏了老天爷的一场雨。可那个本来就不大的美术馆算是被烧得精光了。

阿天难过了好几天,他搬家这两年,美术馆是唯一可以满足他一点好奇心的地方,现在居然烧了,馆长也死了。虽然他没怎么见过老馆长,但是老馆长居然认得他,看来老馆长对喜欢艺术的年轻人还是相当留意的。还有,那幅画肯定也烧了,不知道那个小刘叔叔知道了会怎样,一定很难过,很难过。

之后一个星期,阿天经常到美术馆废墟附近打转,看到一些人在那里清理残骸,他也想去,但是一靠近就被那些人赶走了。有天晚上他听他爸妈在叨念关于这次美术馆起火的事。说是有人想要进去搜查什么东西,但老馆长后面有人撑着,他们不敢,于是故意放点小火制造点事故,找借口进去搜东西。结果火居然烧大了,纵火的人也没及时采取措施,吓跑了。后面的情形就不说。阿天想起小刘叔叔和他约定,大致想到那些人要搜得东西是什么了?他很替小刘叔叔担心,果然不错,几天后又出事了。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小刘叔叔。那天,马路上有一大群绿军装绑着个男人在游行,他也去了,是学校组织的。他挤进最前面一看,那人正是小刘叔叔。他的脸白得发青,全身是瘀青,嘴唇干得出了几个大口子,瘦得已经不成人形了。他头上被带着顶高帽子,身上贴着谢红红绿绿的标语。旁边的人举着拳头,高声喊着打倒什么什么。几个很壮的人围在小刘叔叔周围,不时用力推他,打他……阿天看不下去了,他挤到小刘叔叔旁边,想说什么,小刘叔叔发现了他,瞪了他几眼,可是阿天还是忍不住流泪。小刘叔叔便故意嘀咕了几句骂人的话,后面的人发现了,又给他几拳头。阿天后来想想,小刘叔叔这样做是转移人们注意吧,要是给人看到他为了一个反动分子流泪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这次游行结束之后,小刘叔叔就不知被押到哪里去了。之后学校老师拿这件事教育他们:那个姓刘以前作风就不好,跟一个资产阶级小姐搞不正常关系。后来小姐被人灌了个罪名——引诱革命后代,再加上家里面一些不好的成分,给人关了起来,没几天就病死了。说到这里,老师还直摇头,看这资本主义小姐身子骨弱的。那个姓刘的若不是家里面有人保,怕是早就被关起来了,可他居然不知悔改。他是个画画的,画很多资本主义下流画,还经常搞得神神秘秘的,躲在家里几天不出来。多半是策划什么阴谋。我们的同志去抄了几次家,没发现什么。不过在前几天终于暴露了,他居然画了许多明显反动的画寄给报社,想要散播反动思想,终于被我们的同志抓获。

没过多久,阿天又听到爸妈在讨论,他妈说:那个姓刘的自杀了,老婆还刚怀了孕,真是够惨的。他爸赶紧唔了他妈嘴,不敢再让他妈说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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