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吻我了,他,竟然吻我了!
我赶紧睁开眼,那个男孩儿却早已经跑开了,和他当年摸我脸的时候是一个儿模样,我的脑子一下子全成了空白。
龙语灵,你要保重啊!请不要忘记曾经有一个叫江岁寒的男孩儿喜欢过你啊,我会一辈子都记得你的,我发誓!他边喊边跑。
我捂着嘴,眼泪再也忍不住了,曾经入我梦的少年啊,我又怎会忘记你呢,你可知曾经多少个夜晚我是谈论着你入睡的啊,你又可知我多少个夜晚醒来的时候想得也是你啊!
所以,也请你不要忘记,你曾经喜欢过一个叫做龙语灵的女孩儿!即便时间只允许我们把它当做一个小儿的游戏,会慢慢的遗失,可毕竟那个游戏记录了我们的十八芳华,情窦初开!
母亲订好了一月三号的机票,走的头天早上,我又开始收拾我的东西。母亲说,多的就不用带了,到那边再换新的吧!
我实在也带不走什么了,几套衣服,几本书,两个相夹,一个相框,还有那瓶跟了我这么多年的水晶,其他的便都留给那个未曾谋面的小妹妹。
下午把她们都约了出来,说一起去江边吹风。
江滩闹哄哄的,人也挺多,江风却异常的大,靠在码头的渔船随着浪一荡一荡的。
可惜不能上大桥,如果能够在桥上走走该多好啊!我抬头,看着若隐若现的大桥。
是啊,有点可惜哦!不过我们可以坐索道啊!蓝雪说。
说实话,来重庆的这几年里我还从没坐过索道,便嚷着让蓝雪赶紧去买票。
我们四个在缆车里大喊大叫,浑然不顾周围的其他人。
你们说江的那一边是什么呢?我把头探出去,任风吹着我的头发,脚下正是万里长江。
不知道啊,江的那一岸也应该是城市吧!蓝雪若有所思地说。
满丫头拉着我的手,轻轻地说,那一边有我们从没见过的地方,从没去过的地方!也或许,那边的滩上,没有我们!
下了缆车之后,我们每人买了一只雪糕,然后并排坐在江堤上,对岸,烟雨朦胧!
江的那一边又是什么呢?我含着雪糕突然又问,而我的脸,早已通红通红。
江的那一边是我们来的地方,是我们要回去的地方啊!晓菲说。
我们便不再言语,良久,蓝雪站起来,高声大喊,风吹起她的头发,宛如天使!
你说江的那边会不会也有像我们这样坐在江堤上看着对面的人呢?我问。
蓝雪摇摇头,说,不会有人像我们的这般的!
而我竟不知道,我们不就是从那边过来的么!
我猜不出此刻的她们究竟想的是什么,这滔滔的江水,似乎也不会让我们想出什么!
江上鸣起货轮的汽笛,我们站起身,在江堤上奔跑着,任流年的记忆从我们的发丝间一丝一丝的飞走。因为我们都知道,永再不会有这样的机会,这样的心情,坐在这青迹斑斑的江堤上,看潮来风去!
回家的时候母亲正忙着收拾行李,桌上母亲留给我的饭菜正冒着热气!
窗外,北风四起!
我躺在床上跟她们一一打电话,我说,我们已经哭过了,所以,不许再哭!
躺下便如何也睡不着了,说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什么,母亲房里的灯也一直亮着,跑去敲门,说,我饿了!
母亲笑了笑,便起来做夜宵,其实也很久没吃过母亲做的夜宵了。最喜欢母亲做的面条,那是她来重庆之后学会做的,其实也是因为跟蓝雪到小摊吃了那个大杂面,回来就跟母亲说那个面条实在是太好吃了,让母亲做,她便跑到楼下跟那个大妈学了好几天。于是母亲也说,这边的面要比北京的手工面好吃多了!
早上六点半,被蓝雪的电话吵醒了,我抬头,才发现我竟抱着母亲睡了一晚。
蓝雪说她们都在楼下,我吓坏了。慌忙爬起床,拉开窗帘,窗户上隔着一层薄薄的雾,隐约看见她们在楼下晃着。
你们几个不要命了啊,赶紧上来啊!我说。
跟她们开门的时候我吓坏了,她们的帽子上,围巾上沾满了露气,脸也冻得铁青,每个人手里还拿着一支小电筒。
蓝雪抱着一罐儿鹅卵石,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我“唰”的一下就哭了,蓝雪赶紧用手摸我的脸,钻心的凉,都说了不许哭的嘛,怎么还哭!
母亲也有些担心,便赶紧跟她们煮牛奶。
知道你早上九点的飞机,蓝雪说你喜欢这些石头,所以我们早上就跑去捡这些石头了,都洗过的,很好看的!满丫头笑着说。
后来才知道,蓝雪头天晚上就跑到满丫头那儿,说忘了一件事,非要大半夜地拉着满丫头到江边去捡石头。满丫头便把她留下了,早上五点便去叫晓菲,三个人跟疯子一样的捡了一大堆石头,然后又一颗颗地挑出来,洗净,装进罐子。
我看着她们,看着她们一个个狼狈的样子,忽然又想起我们靠在宿舍的那张床上的时候蓝雪说的那句话,等我们将来分别的时候,要各奔前程的时候,我就送你一罐石头,因为我们几个就是这将要飞上天的石头!
你呢,没荧荧那么会处事,说实话,我也放心不下你。我们不在你身边了,以后你一个人真的要好好照顾自己。我妈说我们其实是到了该离别的时候了,而人在经历了离别和时间之后,就变了,但我知道,我们几个就跟别人不一样,没人会理解我们姐妹的感情的,所以不管到哪里,我们谁也不会忘记谁,谁也不许忘记谁。我知道我们都会飞上天的,因为我们没有哪一个是麻雀!蓝雪说。
窗外,再一次看见重庆如此美丽的清晨,烟雨蒙胧,雾气缭绕!
我抱着她们,然后四个人挤在那张小床上,睡了!
蓝雪说,把暖气开到最大!
母亲叫我们的时候已经是八点了,拉着她们匆匆忙忙地吃完早餐,然后开始大包小包的装东西。母亲收拾停当后,便将所有的钥匙放在了茶几上。
我看着她们,说,你们就不用送我到机场了。
下楼,默然,上车,终还是要走了!
母亲礼貌的向她们挥了挥手,而我,却再也不敢回头!
7
下飞机后,感觉很不好,把早上吃的东西全吐了,头也有些晕,浑身发烫,母亲慌了,便赶紧找了间旅店住了下来,然后带着我了去医院。
北京的天气却也依旧如此,阴冷干燥,昏沉让人想吐!
排队,挂号,看病,交钱,拿药,如此反复的来回,我竟然支持不住了,膝盖软软的,隐隐作痛!
那个戴着一副半框眼睛,镜片却已经磨的不成样子了的年轻医生一直看着我,我也一直盯着他,不知道他在看我什么,老半天之后,他放下手里的报纸,递我一支体温计。母亲忙帮我放了进去,透骨的凉,我向来讨厌它,夹着胳肢窝里,特别的不舒服。
他依旧看他的那份报纸,良久,站起身,面无表情的说,温度计!
我看着他,然后又极不情愿的拿出来给他。他拿起来,抬头看了半天,终于说道,烧得不轻啊,三十九点儿五!
母亲有点儿担心,说,怎么烧得这么厉害!
张口,舌头伸出来!怎么搞的,这么严重,扁桃体都发炎了!他一手按着我的头,然后一手拿着镊子塞进我的嘴里。
我被他搅得受不了了,“哇”的一下又吐了。他吓坏了,赶紧起身往后闪,结果还是全吐在他的大白褂上了。
干什么啊,干什么啊!真是的,看着点儿啊,往哪儿吐呢这是,要吐你也说一声啊!他大叫道。
母亲赶忙道歉,然后掏出纸巾,我却忍不住,抿着嘴,笑了。
行了,行了!赶紧拿药去吧,两盒阿莫西林,还得加点消炎药,她这个比较严重,需要输液,连续三天,拿着方子去交钱吧!他开完处方,然后嘟嘟咙咙地去了卫生间。
交钱的时候,那个女医生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公费还是自费?
这让我有些莫名其妙的,看个感冒也还能拿公家的钱么?以前进医院从没接触过这些烦琐的流程,从没想过看个小感冒还要来来回回跑上好几趟,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能拿上药,而且药费还贵得要死。而我只知道的是,医生开给我的药,我是从来没吃完过的!
北京于我来说,感觉竟一点儿没有了,人说,这里的天堂和地狱是同一个主!
而我们,一或爬得更高,一或摔得更深!
我讨厌这里的人觉得自己是高人一等,我讨厌来这里的人觉得这里的人是高人一等!
躺在输液厅,望着白白的天花板,然后又开始胡思乱想。
母亲握着我的手,坐在旁边,我看着她,忽然泪水就上来了。母亲笑笑,傻丫头,又想什么呢?
我说,我饿了!
母亲便轻轻地按着我的肚子,不要吃了,等定了下来,妈妈熬汤给你喝!
我点点头,胃里再没一丝的感觉,头还是疼,母亲已经在下面垫了两个枕头,可鼻子还是通不了气,只能张大嘴巴,异常难受的呼吸!
输液厅里还有一个老人正靠在那儿睡着了,瓶子里的药液正一点一点的少去,旁边的老婆婆显得很着急,已经把护士叫过来看了几次,护士每次都只是笑笑,还早着呢!老婆婆才重新坐下来,会心地看着老爷爷,满是幸福。
原来,很多时候生活真的不是一个人能够完成的,我看看母亲,母亲还在焦急的看着输液瓶,又不时的摸着我的额头。
直到那一刻我才想,这些年母亲究竟是怎么过来的,如果将来她老了,我又不会如这样的坐在她身边望着输液瓶焦急的等待呢,即便是会,我又能不能不厌其烦的要护士过来看看呢?
她于我扮演着个角色,可是于她自己,她又怎能扮演两个角色呢?
未来太远的事情,我,究竟该怎样去想?
我记得九岁那年,当那个比我要高出一个头的小女生揪住我的头发把我按在桌子上的时候,她用一种轻蔑的眼光看着我,然后跟着围观的同学一起哈哈大笑。我哭着跑着回家,抱着母亲,说,永远不要呆在这里了,永远不要再上学!
母亲看着我说,如果你觉得你是一个这么懦弱的人,这么容易就被人打倒却不知道要站起来的人的话,那你就天天呆在家里,哪儿也别去,便永远不会又有人再跟你争,永远不会再有人欺负你!
那年,我和母亲的生活常人无法想象,我们挤在二十平米的小房子里,冬天连暖气也没有。一个蜂窝煤炉子熏得屋子里满是刺鼻的气味,半夜冷得受不了,抱着母亲嚎啕大哭。
父亲和母亲离婚之后,似乎便再没有管我们了。那时候母亲的情绪很不稳定,也总是抱着我哭,然后问我,喜欢妈妈还是喜欢爸爸?
妈妈!我想也不想。
我不知道父亲究竟去了哪儿,我也从没想过,我以为他只是暂时的离开我们,于是整天嚷着母亲问爸爸,却不知这个“暂时”一去便就是这么多年!
我只记得当那个女法官问我是愿意跟着妈妈还是爸爸的时候,我竟也是想也没想的就脱口而出,妈妈!
其实那时候母亲没有抚养我的能力,那时候母亲还在市歌唱团,一个月只有几百块钱,偶尔出去演出的时候才会拿到一些出场费。而奶奶和姑姑他们为了争到抚养权跟母亲几乎天天吵架,母亲便带着我搬到了团职工宿舍。
离婚之后母亲和我的生活异常的糟糕,不久母亲便离开她呆了将近十年的歌舞团,搬到了四环以外的一个简易出租房里。
离婚之后,所有和父亲有关的一切记忆开始慢慢的从我的脑海里消失,即便是那些曾经属于我,或者说现在还是属于我的亲人,奶奶,姑姑,伯父,小侄子。
我想不起我要是跟了父亲之后我的生活又会是怎样的一番景象,这似乎也容不得我想,只是我终还是跟了母亲,十年风雨!
在那六年之后,母亲一句话也不说便将我带到了重庆,我不知道母亲如此的来回究竟是为了什么,或许是为了改变她,抑或是为了改变我!
那年,母亲也是如这般地结束了我们刚刚好起来的生活,然而,却仅仅又是四年之后,我们又回到了这本属于我们却已经毫无感觉的地方!
只是,我们都不再是我们,只是,记忆都不都不在是记忆!
如今,一切又从头开始!
母亲托朋友在宣武区找了一套房子,是一幢复合式公寓,房子挺大的,条件也不错,家具什么都是齐全的。
那几天,精神特别不好,躺在家里睡了好几天,母亲却一直在忙,老是一个劲儿的问我房子还要添置些什么,于是生活又单调而麻木的开始,虽然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我问母亲,还要走的么?
母亲只是笑笑,不语!
我曾以为我是懂母亲的,我曾以为母亲和父亲离婚之后便再没有生活了,我曾以为她在逃避,逃避我,也逃避所有人!
而她,却也仅仅只是一个女人,却也仅仅只是一个母亲!
那天下午北京开始下雪,而我竟有些受不了这样的冷了,感冒也时断时续的。
母亲说,明天到户证厅办一下户籍手续,顺便把你的身份证也办了,学校也还等着跟你办学籍呢!
我窝在被窝里不敢起来,到北京之后一直很嗜睡,至从那天下午被楼下的那只小狗追过之后,便再没敢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