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正盘算着尽快回白龙风的家,为他们带去亚诺果园的美味水果。以感谢他们许久以来对自己的照顾。
天气很好,在高空一眼就能望见远处的魔幻森林,云急急忙忙地正往回赶。
突然,从脚下的忘海急速升起一道浓浓的白色雾障,把前面的路严严实实地挡住了。云惊恐之下急忙回头,发现四周都是白雾,无法辨别方向。
云心里着急,但清楚知道,不能向下落。于是,不顾一切地向上升。
但那白雾像生了根一样,甩不掉。一直笼罩着自己,无法脱身。
云在心里不断地安慰自己:不会有事,冷静!冷静!不要慌!不要慌!
就在这时,雾中有人说话了,“云,是我。久违啦!”话音刚落,一个中年男子模样的人出现在云面前。四周的雾往后退了一些,在云和男子之间留出了一个明亮的空间。
云愣在那儿,端详了一会儿,感觉在哪里见过他,猛然间,云心里一惊,“是你!”云脱口惊呼,“我见过你。在,梦里?”云边回忆着,不敢相信地问。
面前的男人微微一笑,“对。你说得没错。但我真实存在。只是,你又变了样子。我差点儿没认出你来!”
“我?我怎么啦?”云疑惑而戒备地问道,随着往后退了几步,把自己和那男人拉开些距离。
“别怕!”男人伸出手想安抚云,但看见云惊恐的样子,于是把手缩了回去,也往后退了一步。
“你仔细想想!我们上次在忘海之中见面的前前后后,好好想想,别着急。”
云看着他似乎没有敌意的样子,也就不再恐惧,定了定神,回忆起来。
“你上次来忘海时是男人。还记得吗?”没待云回答,他接着讲,“你见到的一切都是事实存在的。改变的只是你自己!”
云恍惚记得这一切,但她仍然认为那是个梦,原因很简单,自己是女人,怎么会变成男人?“那是个梦,不是现实。”
“不!”男人有些愤怒,云一抖。“那不是。你是我的家人!失散很久的亲人,我的亲弟弟。我们被困在此处,就是为了寻找你。也只有你,才能够让我们解除魔咒束缚脱离忘海,离开米兰诺回到我们自己的家园。许久以来,我们已经不抱什么希望。谁会想到?流落到宇宙中的你,还能在此相遇?铁扇,她是你的妻子,还有几位,我陪你们一家旅行,没想到会落得如此!若不如此,你以为我们会放你的灵魂?她会去照顾你的孩子?虽然你的外貌改变了,但是,你的灵魂没有。你心里清楚,我说的是事实。否则,你怎么会有他的灵魂。如果你还有疑问,就跟我走,我会证明给你。”
男人说得情真意切,声音哽咽。云早已有些动摇,估计他也不会轻易放自己离开,所幸随他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帮上忙更好,帮不上,他也会死心。不会再找自己的麻烦了。毕竟自己与他无冤无仇,他也不会把自己如何。
“那好吧,我可以随你去看看,但是,我不能保证就是你要找的人。”
听云痛快地答应了,男人非常高兴,呼哨一声,收了云雾,带头落下,云紧跟其后。看着他头也不回地淹没在海水中,云有那么片刻的迟疑,但只是片刻,便坚定地跟了过去。随着白龙风住在他的水晶宫中,云早已能自由地行走于水下。但还是小心地跟在他身后。在她的眼前,自动出现了一条通道,没有海水,更不阻碍呼吸,而且,通道中明亮如海上。男人就走在她的前面。
云低着头,顺着通道边走边在脑子里快速地回顾,捋清那混乱的思绪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千头万绪,更分辨不清哪个是梦境,那个是现实。似乎有个影子一直埋藏在灵魂深处,从未离开过,它会不时地出现在自己的梦中或心底,扰乱着本就不平静的心绪。特别是前一段时间的那次长睡后,几乎是每次,一闭上眼睛就会有一种自己不是自己的感觉。睡眠中更甚。难道真如他所说,自己曾经是男人?是他的弟弟?那岂不是应了佛教里生命轮回,灵魂不灭的说法?云还在胡思乱想着,他们已经走出了很远,男人已经停住了脚步站在原地等她。
“我们到了?”云看了看左右,依旧是无际的海底,唯一的区别就是,这里没有任何生机。与白龙风的领地里截然不同。
“我们到啦!”男人很兴奋,挥了挥手,他们已经站到了一条街道上,两旁的房屋完全失去了当初的华美,雕梁色尽。走在其中,云打心里涌出一股心酸,转而变为心痛,不知不觉中已是泪满衣裳。
“是不是很熟悉?很亲切?这可是你最引以为傲的宇宙飞船!曾经是我们遨游太空世界的完美工具。它也和我们一样,被禁锢在这荒无人烟之地,等待它的主人归来。”男人有些激动,不停地挥舞着手臂。
“这里的人呢?我记得应该有许多人。”云回忆着梦中所见。
“跟我来吧。你会见到他们的。只是,她们不能像我一样来迎候你。”
“为什么?”云的心底涌出一股不安的情绪,并且不断地蔓延滋长,她左右搜寻着想得到答案。
“别找了!我这就带你过去。”男人看到云如此,似乎轻松了不少。加快了脚步,如飞般在前面引路。
“因为从你离开后,我们唯一赖以生存的食物,那棵树上的浆果,已经掉落。不再有新的长出来,所以,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可吃的东西了。只有我,因为要等待你,所以,”
男人的话传到云的耳中就如梦呓,“所以,一切都是由我而起?那就该由我结束。”云听懂了其中的含义。
“没有责怪你的意思。这是我们大家的劫!你想明白就好。”
云已经自然而然地接受了这荒谬的一切,开始为那些梦中之人担忧,“为什么会这样?”她在问自己,在问命运的捉弄,在问那安排这一切的那只手。
“本以为铁扇能把你带回来,可是她却为你去了地球,早知如此,我们就不该放你离开,使者算什么,还不是不敢踏入这里!难道你真地认为是那个家伙救了你?”一边奔走,男人的话刀子般切割着云的心。
这时,云的脚跨进了有树的那个院子,树上光秃秃的,就连叶片都光了。“这是?”云指着那棵树。
“叶子都被吃光了!如果你再不出现,我们只有死路一条。”
“果园就在附近啊?!难道”
“你以为我们没有想到?但是,我们无法越过那禁咒。禁咒之内没有任何生物存在。不用惊讶,就是我们想自相残杀都没有可能。因为,我们的身体被禁锢在七彩泉中。那条白龙的领地虽然与我们挨着,但是我们过不去。禁咒不除,我们只有等死。你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不要怀疑,绝不会错!种种迹象表明,你就是我们的亲人。”
“先不说这些,要我怎么做才能帮到你们?你说的七彩泉在哪儿?其他人在哪儿?”云身体里充满着浓浓的哀伤,不论如何,自己就是看在铁扇的份儿上,也该给他们力所能及的帮助,自己现在一无所有,也没有什么被人图的。
“我们也不知道七彩泉在哪儿,你只能自己找,因为,只有你能找到它。其他人在里面的房间里。”男人说着把手指向旁边的一扇门。
云毫不迟疑地走过去,伸手轻轻推开那扇可说是风雨飘摇的门。在一排棕色雕花的木床上,她看到了一张张,那梦中熟悉的脸,眼中浸满了希望。感觉鼻子酸酸的,在眼泪流出之前,转身快步出了那道门,从腰间接过亚诺果园使者赠送的水果,交到男人手中。
“不管怎样,先把这些水果分给她们吃。如果真如你所说的那样,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们。”说完云走到外面,她不想让这些人失望,自己会抓紧时间寻找七彩泉,也为了早点儿离开这里回到白龙风那儿。也许他们现在已经在为自己担心着急了!
院子里除了那参天的大树,别无他物。树上光秃秃的,一览无余,根本藏不住东西。只是枝干虬劲,像一条条巨大的蟒蛇缠绕在一起,不同于地球上的果树。
云思忖着,飘移到树干上,用手抚摸着树干,不知为什么鼻子一酸,眼泪不知不觉地落了下来,顺着树干慢慢往下流淌。想到自己和家人分离,就更加同情这里的一家人。不论自己是否是他们要找的人,既然他们这么信任自己,就是再难也要帮助他们。有人需要自己,这是多么让人欣慰的事。
就这么想着,流着泪,云在树上思考着,从什么地方开始,也等待屋子里面的人能快些出来帮自己一起寻找。
果树在浸润了云的泪水之后,慢慢地有了些变化。原来光滑的枝干上慢慢冒出了许多刺儿,刺在长长,不断地长长,站在树枝中的云没注意到,还在思考着。待到屋里涌出一群男女时,云刚想从树上下来,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树上的长刺困在树上,无法脱身。
急切之下,云责问树下的男人:“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
刚刚吃过水果而恢复体力的人们,站在树下,惊得目瞪口呆。那男人也不知所措。
“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你动过什么吗?”下面乱了起来,有人开始上树用手掰长刺,想把云放出来。可那长刺不但不能弄断,反而还在往长往粗长,就像是一个囚笼,云被牢牢地困在其中。
看到下面的人手忙脚乱的样子,云知道,不是他们的错。一定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或是碰到了什么?
撩开挡在眼前的长发,湿漉漉的,云心里一惊,是我的眼泪惹的祸吗?
再看看脚下的树干,湿湿的,好像还在往里吸食自己的泪水。云恍然大悟,急忙去用手想把剩下的泪水擦掉,胡乱地在头发上,脸上和脚下的树干上胡撸着,没想到泪眼朦胧的云把手划拉到了长刺上,手指被长刺划破,“啊!”云一声尖叫,举着受伤的手,鲜血滴落下来,掉落在树干上。同样的事情发生了,这棵树也吸食云的血液。锥心之痛,眼泪和鲜血更是止不住地流出。树周围的人们惊恐地看着这一切,他们知道,云是他们的希望,救星。他们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所有人都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长刺突然全部消失了,还没等人们去问候云,随着一声巨响,地下喷涌而出一道绚烂的水柱。果树消失了,云忘了把持自己,跌落下来,被那男人接住。
随着水柱喷涌而出的,还有几道彩虹划过眼前。人们惊呼,待云仔细看时,那彩虹已化作一群彩衣男女,光鲜亮丽地站在自己面前。周围的一切都发生了改变。如同在魔幻世界一般,殿宇飞檐,雕梁画栋,变换一新。
“这是?”云转头,去寻找那个男人。刚才他还接住自己,转眼已不知去向。
从人群中走过来一位衣着华贵的男人,张开双臂,向云走来,“欢迎回家!”
“你是?”云刚张口就愣在那儿。
他正是自己在找的那个人。真是人是衣服,马是鞍!换了衣裳,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大不相同。他的脸上溢满了快乐。
云迟疑着,想着是否接受他的拥抱。到目前为止,她仍然怀疑他说的一切。那只是他的一面之词,可事情看来已圆满解决,自己也该赶紧回去。不知道在此的耽搁是否又会惹出新的麻烦。云不敢去想,因为发生的这一切都太突然,自己根本无暇思索。
“我该走了。耽搁得太久,风一家会着急的。”云说着往后退着,避开了他的双臂。
“你不想见见这些久违了的亲人吗?”男人惊讶地问,他不明白,为什么到了现在云还是不接受他说的一切。
“给我一点儿时间,我需要好好想想。这一切,对于我来说,太离奇!太不可思议!我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一切。告辞!”云生怕再发生什么似的,不等他说什么就自顾自地往外走。
跨出了门,来到了街道上。两侧的房屋也判若两样,不再颓败不堪。
沿着进来时的记忆路线,云急匆匆赶路。但是,不论如何都走不出这些街道。周围只有她一人,更是无法询问路径。
云最后的记忆是,她在坠入一个无尽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