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吕梁山,行二三百里,踏过一片古老的土地,刘渊的王室浩浩荡荡进入平阳城。
请卦师选了良辰吉日,刘渊坐在了平阳宫的龙椅上。这天他眯缝着眼睛,独自体会那做皇帝的感觉,太史宣读皇帝诏书的声音似乎还响在耳旁:左国一带崎岖僻壤,非久安之地,平阳势有紫气,兼尧舜故都,本王上应天象,下协坤祥。继承大汉帝位,国号汉,钦此。
刘渊回忆这一生的光景,早年做梦也没想过有朝一日坐上皇位。虽说是个匈奴人,刘渊接受的却是汉文化。尽管已是垂暮之年,他仍然想攻占洛阳,灭掉晋朝,像汉武帝那样,拥有万里疆土,做个大国之君。筹划已定,刘渊带皇太子刘和,车骑大将军刘聪,平东大将军石勒,和文武百官出城乘船畅游汾河。
两岸杏花成林,景色奇丽。乐曲在箫与筝的交替中,隐隐如杏花飘香。船上舞女,那浅淡的衣色,又如杏花临波而立,花瓣在微风中似雪花缓缓飘落。刘渊直看得心旷神怡,问身旁的刘聪:“聪儿,坐这条船能到洛阳吗?”刘聪答:“父皇,我们打败了司马越这老儿,您就可以乘这条船入黄河,直达洛阳了。”刘渊望河水滔滔,深感逝者如斯。转身问石勒:“石爱卿,晋阳一战,让刘琨逃过一劫,你有何打算哪?”石勒回秉道:“我军穿越太行,转战常山,大获全胜。擒刘琨是早晚的事,请皇上放心。”
刘渊道:“刘琨大建城池,深得民心,将来晋王室倾亡,恐怕他会自立。宜及早除之。”
刘聪道:“父皇多虑,刘琨原本浮华,并无大志,最多也只能是个将军而已,胆敢自立。”
刘渊反驳说:“二十年前,父皇也料想不到今日的风光。”
刘聪这才道:“父皇说的极是,孩儿派去杀刘琨的人,也该动手了,不久就会有喜讯传回。”
刘渊说:“大丈夫做事要光明磊落,靠雕虫小技,难成大事。”
刘聪道:“父皇教训的是。”
刘渊给岸上的美景陶醉,不再谈论政事,手一指远处若隐若现的村庄,问:“我们到哪里了?”
一向不爱发言的刘和道:“父皇,我们离杏花村不远了。”
船上的人正说着话,忽见前面水中有祥光闪射。众人大惊,刘渊急忙派人察看。有善泳者跳河捞取,竟然是一块罕见的玉玺,上面刻有“有新保之”四字。太史王育看了跪拜道:“皇上大喜啊。此玉玺乃汉朝王莽当政时所制。今日重现天日,实在是天赐啊。”刘渊欣喜不已,拿在手中不断地把玩,视为镇国之宝。
直到下船,刘渊仍游兴不减。
平阳城外,刘聪属下军士等候着,一见着刘聪郊游归来,马上报告。
“车骑大将军,我们逮住了一个从洛阳来的人。此人鬼鬼祟祟,自称是农夫,我们看他形迹可疑,特地抓来禀报大将军。”
刘聪细细端详抓来的“农夫”,大叫一声:“子凉!怎么是你?”
卢谌也认出了刘聪,但是在此情形下,他一点也不兴致。冷冰冰地道:“是我怎么样?”
刘聪呵斥军士快放开,下马拉住他的手,说道:“几年不见,一付饱经沧桑的样子啊。”
卢谌的父亲卢志当年曾和刘渊一道在成都王司马颖手下共事,因此他和刘聪见过数面,刘聪的威猛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可如今时移势易,物事两非,卢谌心中不免难堪。
刘聪见卢谌不语,不管不顾地拉住他进入平阳城的王府。事已至此,卢谌只好与他叙旧,并说明自己只是路过,希望能够成全。刘聪知道卢谌与刘琨的关系,爽朗笑道:“子谅,现在国家是乾坤流转,英雄辈出的时候,你干脆就跟着我干算了,当我的参军。”
卢谌断然拒绝,陈述道:“子谅此次北上并州,担负着父母亲和姐姐的重托。怎么敢半途上改弦易辙。此事万万不能。”
刘聪作了个遗憾的手势,说道:“那有什么,不久我们的汉军就会占领整个中原,你弃晋投汉,有何不妥?”
卢谌坚持说:“父命在身,不得不如此。”
刘聪对卢志甚为尊敬,也就不再为难卢谌了,说:“我们喝了酒,稍住一日,你就可以启程了。”
卢谌真没想到刘聪还这么直爽。感谢说:“你现在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将军了,又那么平易近人,子谅感激不尽。”
刘聪道:“我们另立新朝,你不反对?”
卢谌说:“我们反对有什么用,你们不是照样想推翻晋室。其实晋室对你们父子不薄,何故咄咄逼人呢。”
刘聪听卢谌提起这些,无不愤怒地说:“我父皇自幼饱读诗书,司马氏族没一个给予重用,直到诸王争权夺利的时候,才想起父皇这个棋子,封什么宁朔将军,监匈奴五部军事,扯淡!”
卢谌对晋室混战自乱的事,也是失望至极,但对于刘渊自立的事更觉得大逆不道,只是不想与他争论了。
刘聪见卢谌不语,又道:“子谅,你我都是故人,现在中原的形势想必你也清楚。晋室无德无能,各地起兵自拥,黄河以北像刘琨这样不识大体的人所剩无几了。他才高八斗,前程无量,唯有归顺父皇,弃旧图新,方堪称俊杰。”
卢谌冷眼一笑,心想你做梦去吧,嘴上却支应道:“好,大将军,我给你传这个话儿,再会。”
刘聪道:“再什么会,我们喝酒。”卢谌无奈,只好相陪。刘聪府上,二人直喝得昏昏欲睡,直到次日被人叫醒,见刘聪的卫士惊慌报告说:“大将军,不好了,皇上突然病故,太子继位。”
刘聪听了,大吃一惊,怒斥道:“刘和无德无功,如何服众?”他丢下卢谌,转身进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