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石附近的左国城门下,一匹快马奔驰而来,马上下来一人,气喘吁吁的对门卫说:“我乃是前方信使,有十万火急的情报禀告汉王。”门卫速打开城门。
汉王殿中,刘渊正与诸大臣饮竹叶青酒,忽然卫士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刘渊手中的筷子一下子掉在了地上,重复一句:“司马越派刘琨来并州?”
信使凑到他跟前说:“是的,我们前方的几千人马都给他打溃散了。”
刘渊姿仪堂堂,须长三尺,年近六旬,像个老道士。听了信使的话,双手将头一抱,连连喊:“痛、痛,快叫太医。”
宫廷好乱了一阵,刘渊的头痛才消退。
刘渊的四子刘聪,身材高大,甚为魁梧。左耳间生有一根白毫毛,二尺多长,光泽莹亮。他自幼好学,十四岁时,他已精通经史百家,并工草隶,善属文,不仅精习《孙吴兵法》,还著有述怀诗百余篇。十五岁起又开始学习击刺,猿臂善射,弯弓三百斤,冠绝一时。此时,刘聪在一旁道:“父王如何长他人志气?”
刘渊呵斥刘聪道:“你懂什么?刘琨二十多岁就名扬中原,在文章二十四友中也是佼佼者,他和祖逖共创的闻鸡起舞剑法,威震四海,经过这十余年的磨炼,必将成为我恢复汉业的劲敌,不可小觑。”
刘聪说:“父亲,儿听说刘琨徒有虚名,况且他手下仅有千人,不足为虑。我们只要派十倍于敌的兵力沿途拦截,不等他到晋阳,就已经碎尸万段了。”
刘渊略一沉思,加重语气道:“目前也唯有如此,务必派精兵强将,一举歼灭,不留后患。”
刘聪道:“大将刘景可胜此任。”
刘景是刘渊的侄子,骁勇善战。刘渊亲自对刘景嘱咐一番,方派其带近万人出征。
刘景一走,刘渊的心也随他去了。他近来年老体弱,实在不能带兵打仗了。子侄当中刘和有仁者之风,刘聪是武将良才,其次当属刘景了。他有勇有谋,带万名铁骑,应该说是必胜无疑。只是刘渊心中总悬挂着这事,一旦把刘琨放进晋阳,就如鱼跃大海,虎进山林,就像是在他的心脏中插上了把尖刀。
黄昏,刘渊带几名卫士视察城防。左国城西邻黄河,距晋阳三四百里,背倚关帝山,是塞北通离石的要道,形势险要。城依山崖修筑,呈不规则的无尾鱼形。墙垣依山起伏,固若金汤。刘渊在此建都,看中的是这里地理位置优越,进则可战,退则可守。但是刘琨的出现,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心里像是堵着什么。光复大汉基业的重任,才刚刚起步,就遇着这么个拦路虎,他怎能高枕无忧呢。
刘渊虽是匈奴人,可自小就生长在中原,深受汉文化熏陶,刻苦好学,师从上党名儒崔游,二十多岁时司马昭就很器重他,常邀入府做客。但只因为他是匈奴人,纵有宏才大略,也得不到重用。蛟龙复得云雨,就不会再蜷缩池中了。这句格言让他牢记了几十年。等到司马皇室大乱,他才因祸得福,成了争夺利用的对象,封为宁朔将军,监五部军事。刘渊当时在邺城做官,眼见宗室相伐,天下动荡,心中窃喜。居于汾水流域的匈奴五部蠢蠢欲动,秘密盟誓,推举刘渊为大单于。深受汉文化教育的刘渊欣喜之余,也很矛盾,有谋士劝道:“晋朝无道,一直像使唤奴隶一样使唤我们匈奴五部。现在司马氏自相鱼肉,是上天给我们匈奴人光复大业的机会。违天不祥,逆众不济。天与不取,反受其咎,望大单于三思!”刘渊何其聪明之人,他叹言道:“是呀,帝王之业怎能天定,必出自于有德之人。大禹出于西戎,文王生于东夷,汉朝享有天下日久,恩德结于人心,当初昭烈皇帝以区区一州之地,却能三分天下有其一。依名分讲,我是汉室之甥,当初与汉朝约为兄弟,兄亡弟继,合情合理。”于是,刘渊对司马颖说,王浚在幽州图谋不轨,还利用鲜卑人大肆犯境,屠杀汉人,想带匈奴兵将其剿灭。刘渊脱离了司马颖的控制,在左国城称汉王,依据汉制建百官。尊蜀汉后主刘禅为孝怀皇帝,立汉高祖以下三祖五宗神主望山峦绵绵,高不可攀,刘渊有一种大器晚成的快慰。回味自己对两个民族之间的感情,他幻想着一统江湖,继承大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