趟过波澜壮阔的黄河,洛阳在刘琨的心目中,一下子遥远了许多。回望滔滔河水,他的心情跟大江一样汹涌澎湃。在他三十七岁的生涯中,洛阳留给他的记忆最多,而前面的路显得那么苍茫,让他心中由不得升起几分孤独。
这年入冬,进入涉州地界。部队跋山涉水,穿插在胡兵的围追堵截中,从洛阳来的士兵损失了一半,边行军边招募,才保持着队伍的战斗力。
丹水山山势险要,道路崎岖,刘琨的部队像长蛇一般蜿蜒在山道上,速度迟缓。行至一山岔口,哨兵急报,前面发现大批胡兵。刘琨策马向前,带副将令狐盛到前沿观察敌情。眼见前面地势开阔,不远处就是村镇,胡兵正在烧杀抢夺。刘琨命令部队奇袭胡兵,一阵冲杀,大获全胜。
此处叫桃花镇,有五百户人家。刘琨率部进了村子,只见满目疮痍,惨不忍睹。街上的尸体横七竖八,野狗成群地撕咬着裸露的肢体。刘琨驻进村东的娘娘庙内,进门时只得用剑挑开蜘蛛网,刚休息一会儿,浑身的倦意尚未消除,一位白胡子老者带着位素衣少女进来。
老者用骨瘦如柴的手向刘琨的卫士行礼,哆哆嗦嗦地道:“请问哪位是刘将军?”
刘琨听到,从庙堂里走出。
老人一见刘琨气宇轩昂,咚地跪拜,老泪纵流:“刘将军,老夫恳求您收留我的孙女吧。”
刘琨听了,惊讶地问:“老伯快起,此话怎讲?”
老人说:“我的儿子给胡人杀死了,媳妇也跳崖了,就留下这个孙女,我都成这把骨头了,连养活自己都难,甭说管她了。”
刘琨双手去扶老人,道:“老伯,我们要远赴晋阳,前面不知有多少艰难险阻,每个人都要出生入死,怎么能带你的孙女呢。”
老人跪在地上不起,说:“刘将军,老夫求您给我的孙女一条活路吧。”老人说着拉住孙女衣角,“快给刘将军下跪。”
刘琨见此情景,再也无法拒绝,想只好先答应再说。他进一步向老者了解,才知这附近村子的人口,死的死,逃的逃,剩下不到十之一二了。老者姓张,他的孙女桃花,年方十五,本想给他找个婆家,谁想却给胡人糟蹋了。
小桃花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那黑瘦的脸上挂着泪痕。
刘琨心酸到了极点,而在十多年前,他还过着醉生梦死的贵族生活,即使存有报国的理想,从来就没有想到是如此的残酷。他独自走出娘娘庙,目睹破败的村镇,感到肩上的担子是何等沉重。面对强大的对手刘渊,他激流勇进的决心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