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坪上的人夏丽敏都不认识,她便径直走向大厅,心想不知道邦沛和老刘是不是也到了?一走进被水晶吊灯照得通明的大厅,便觉得有些眼花缭乱,里面布置得富丽堂皇,在旁边的圆桌上,铺着亚麻的桌巾,上面摆了水晶杯和瓷器餐具,桌子中央还摆放着红、白、蓝等各色的花卉。穿着统一的侍应生托着斟满香槟的酒杯的盘子四处忙碌着。在舞池的一角,身穿礼服的管弦乐队在演奏着圆舞曲。
她一眼就看到了班波和威塔,两人正跟一圈人谈得热乎。班波身穿一件白色的袒肩晚礼服,长及小腿,紧紧地裹着她的身体,呈露出优美的曲线,雪白的颈上戴着一串珍珠项链,随着身体的晃动而洒落星星点点的珠光。
威塔穿着入时,翻边袖口和双开后襟的西装,蝴蝶领结,漂亮的薄绸马甲,一头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他谈笑风生,还不时地举杯跟客人碰几下,其他人也在高谈阔论,男的都向班波献殷勤,女的都在恭维威塔。
夏丽敏见此情形,不免又朝自己身上的装束看了一下,本以为穿这套着装来参加聚会算是得体了,但现在看来,夹在这群珠光宝气的客人中间,她的衣着还是随意了些。一件朴素的金线礼服,脚上穿着透明丝袜和一双黄色皮鞋,除此之外没有任何饰品,只淡淡地化了点妆。有什么办法,来这里是出于办案的需要,又不是要人来炫耀,再说经费本来就紧张,置办这身行头已经很奢侈了。
见班波正忙着应酬,夏丽敏知道现在不便上前搭话,便四下瞧了瞧,想先在角落里找个地方坐下,但目光马上就被那张巨大的自助餐桌吸引过去。
那上边的冷食和水果堆得像小山似的,一只只切开的香瓜露出金灿灿的瓜瓤,紫色的美国提子皮薄汁多,蜜橘荔枝香蕉和半个西瓜拢成了一堆。火腿和烤肉跟几道热菜放在左边,右边是各式各样的面包和花卷,奶油酥皮点心和夹心油炸圈饼各堆了满满一盘子。
夏丽敏这才觉出自己有些饿了,便款步走到餐桌前,马上便有个侍应生过来招呼:“小姐,请问您想喝点什么?”
夏丽敏朝餐桌上瞥了瞥,全是洋酒,没有一样自己能叫上名来的,便道:“你帮我介绍一种?”
“我建议您先来一杯血玛丽。”
夏丽敏接过他递来的那个盛了红色液体的高脚杯,送到嘴边抿了一口,原来是伏特加酒,里边好像掺了番茄汁和香料,她微微一笑,对那侍应生说了声:“味道不错,谢谢!”
这个时候,一个上身穿单排扣式深褐色西装的男人走过来,他左手拿起一个托盘来,右手拿起夹子来开始挑食物。夏丽敏将空杯子放在一边后,也不客气地拿了托盘来挑拣,那男人转头看了她一眼,将一个夹心油炸圈转而放在她的盘子上,“我向您推荐这种甜点,味道好极了。”
夏丽敏还了他一个笑脸,“谢谢。”那男人很绅士地点点头,拿着盘子走开了。
夏丽敏的脑子里猛地划过一道闪电,这张面孔有些似曾相识?那深沉的眼睛,高挺的鼻梁……难道是他?想到这儿,她转向旁边的那个侍应生:“请问,刚才那位先生是?”
“艾德珈先生。”
果然是他,夏丽敏拿着托盘走开,一边吃着一边打量着艾德珈,心想这家伙!伦娜才被威塔害死没几天,他们就又走到一块儿了?
正吃着看着,便见班波笑吟吟地走过来:“嘿,梅丽,你什么时候来的?”
夏丽敏忙将盘子放下,拿起块纸巾来擦了把手:“才到,见你挺忙的,就没有过去打招呼。”
班波牵着她的手道:“怨我怨我,光顾着跟别人说话了。”
“没事,你看,我不是把自己照顾得挺好吗?”
威塔隔着远看到夏丽敏和班波一副亲热的样子,便走了过来,主动打招呼:“是梅丽小姐吧?”
班波拉着夏丽敏的手转向威塔:“啊,我来给你们介绍……”
夏丽敏笑道:“威塔董事长可是R国的大名人,我哪有不认识的道理?”见威塔伸开手臂,便也落落大方地跟他拥抱了下,让他亲了亲自己的脸颊。
班波道:“梅丽才从新加坡来苏鲁密不久,有时间咱们可要陪她好好逛一逛。”
“没问题!”威塔盯着夏丽敏,目光很深邃,“梅丽小姐看起来倒像是中国人。”
夏丽敏心里咯噔一下,这威塔好敏感啊,这看人的目光就像两把钩子,但面上却依旧微笑着,不紧不慢地说:“威塔董事长猜得没错,我是华人的后裔。”
威塔点了下头,若有所思地将目光从夏丽敏身上慢慢移开,朝着侍应生勾了勾手指,马上便有3杯红酒送过来,3人各拿一杯在手,威塔说:“班波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来,梅丽小姐,祝今晚过得愉快!”
夏丽敏道了谢,3个杯子轻轻碰在一起。她送到嘴边小吮了一口,便看到一个穿藏青色西装的人快步走了过来,在威塔的耳根说了一句。尽管声小,夏丽敏还是听到了“邦沛”的名字,想来他和刘锋已登门来了。
只见威塔点了下头,面色平静如初,将酒杯放在托盘上,笑着对夏丽敏道:“我还有别的朋友来,就不招呼梅小姐了。”优雅地一点头,转身而去。
夏丽敏知道他是去会邦沛和刘锋了,觉得不便在这里跟他俩人碰面,就对班波说:“你也去招呼客人吧,我一个人四下看看就好了。”
班波笑道:“我已经给你安排了个舞伴儿,他的探戈跳得棒极了。”四下看了看,“咦,人跑哪去了?”
夏丽敏赶忙摆手:“用不着客气……”正好旁边有人在招呼班波,她就借劲儿推了一把,“你快过去应酬吧!”班波只得走开,跟那几个人亲热地打招呼。
夏丽敏将酒一口喝了,放下杯子,便问侍应生洗手间在哪里。在那里补了妆后,她看到旁边有个小侧门,便从那里走了出去,发现环绕着别墅的是一条木头回廊,便顺着木廊走了会儿,一边留心看这别墅的设置。
院落的四周种满了树,空气里散发着树木叶子的淡淡清香,夏丽敏慢慢走着,不多会儿已绕到了房舍的后边,前面草坪上和大厅里的喧闹声顿时都离得远了。她轻轻舒了口气,心说自己这也算是更接近对手的心脏了!不觉又想起了郑长城,不知道他现在在JHC怎么样了?自己在这里参加派对,他却在营地里受罪,同样的星空下,两个人的境遇竟有天壤之别。
屋后开着几盏路灯,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很大的游泳池,而在池边,居然有人比她还早到一步,像是一个男人跟一个孩子在嬉闹。夏丽敏犹豫了下,还是走了过去。
游泳池里碧水荡漾,波光闪耀,溅起了一片片的水花儿,在灯光的辉映下如抛起的钻石闪烁着光芒。那男人似乎在跟小孩子做游戏,闹得很欢,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灯光下,夏丽敏看得很清楚,便是那个刚才帮她夹食物的艾德珈。
夏丽敏正盼着去接近这个对破案有关键作用的人物呢,赶忙泛起了笑脸:“您好,没打扰你们吧!”
艾德珈站起身来,冲她点点头:“没,我们正在做一个很有趣的游戏。你不妨也来参加。”
那孩子听了拍起了巴掌,叫道:“好啊好啊,人越多越好玩儿。”
夏丽敏这才看清了那个孩子的面目,这不是威塔的儿子威斯理吗?她曾经在电视上见过的。便蹲下身去:“让我猜猜你是谁……你叫威斯理是不是?”
威斯理瞪着对大眼睛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又不认识你?”
夏丽敏故作神秘地道:“我会算啊,我还知道你现在心里在想什么!”学着威斯理的语气道,“这个外国阿姨在骗人吧,她怎么会猜到我心里想什么呢?”
艾德珈在旁边默默地看着夏丽敏逗弄小威斯理,这是一个充满青春朝气的姑娘,即使安静地站在那里,也会让人感觉到她浑身跳动着的一种激情。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一开始就对她有好感。也许是……她跟伦娜长得有些像,身上都有同一样的血统?
艾德珈对威斯理说:“威斯理,你能不能给我和这位女士去拿点喝的东西,最好是橙子汁。”
威斯理瞧瞧艾德珈,又瞧瞧夏丽敏,撇撇嘴说:“我知道你支开我,是想跟她说话。”
艾德珈冲着夏丽敏笑了下,“这孩子是个鬼精灵。”拍了拍威斯理的脑袋,“好了,要是你去拿的话,我答应陪你去玩儿一次过山车。”
“外加一次动物园。”威斯理讨价还价道。
“好的,成交!”艾德珈伸出双手跟他击了下掌,威斯理就转身跑开了。
夏丽敏笑道:“你好像很喜欢孩子?”
艾德珈也笑:“也许是因为我童心未泯。”
“那你在家里也肯定是个好父亲喽。”
“我现在还不是父亲。”
“噢?别告诉我……你太太不想要孩子。”
“事实是没有太太,我在家里只有几瓶白兰地,还有一块旧羊毛毯子可以暖身。”
夏丽敏做出一副很关切的模样问:“甚至连条狗也没有?”
艾德珈耸耸肩:“原来养过一只猫来着,又跑丢了。”
“真不幸。”夏丽敏装作用袖子来擦眼泪,脸上却笑得阳光灿烂。
艾德珈长长地吐了口气:“这是真的,真的。”
夏丽敏却还是想探探他,这男人看起来不像是个没心没肺的家伙:“那……没有女朋友?”
艾德珈的表情就像是被针刺了一下,脸皮出现了短暂的痉挛,过了会儿才说:“刚走不久……”
“对不起!”夏丽敏想起前段时间跟伦娜接触的情形,也伤感起来。
“我叫艾德珈,您呢?”
“梅丽,新加坡人,来这里度假的。”
艾德珈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这是我的名片,有时间打电话给我,可以给你免费做个向导。”
夏丽敏说声谢谢,接了过来。便听到威斯理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在那边,在那边!”
两个人转过身去,便看到班波牵着孩子的手一路小跑地过来,到了近前,她笑道:“原来你们都躲在这里。我正想着给你们介绍呢,没想到你们倒是先走到一起了。”
她把夏丽敏的手拿起来,放在艾德珈的臂弯里:“艾德就是今晚我给你安排的舞伴儿。”
那天晚上,夏丽敏在蒂雅别墅里玩了很晚才回去,最后,还是由艾德珈亲自开车把她送回的。为了和身份一致,她已从那家省钱的公寓搬了出来,住进市中心一家不错的旅馆。车子在旅馆门前停下后,两人推门出来,夏丽敏笑道:“谢谢你送我回来,今晚我很开心。”
“梅丽小姐的舞跳得真不错,我想,除了威塔和班波外,咱们应该是今晚这酒会上搭档得最好的一对儿。”艾德珈殷勤地说。
“是吗?”夏丽敏故意惊叹,“就因为我踩了你几次脚?”话未完,自己倒是先咯咯地笑起来。
艾德珈陪着她笑了会儿,又抬头看了看夜空:“看,今晚的月色也很好。”
“但月亮总是可望不可及的。”夏丽敏狡黠地眨眨眼睛,“它看起来挺近,好像你一伸手就能抓住它似的,但其实不是那么回事儿,它实际上离得很远。”
“你是在说自己吧!”
“NO,NO!”夏丽敏摇晃着脑袋,“我不是月亮,我倒希望是个太阳,走到哪里哪里就阳光灿烂。”抬腕看了看表,又叫了起来,“哎呀,时间太晚了,我要进去了。”
艾德珈很绅士地冲她一抬手:“晚安。”
夏丽敏说了声拜拜后,便走进了宾馆的大门,边走心里还暗自得意,那个木头郑长城,以前老说自己像个男人婆,将来怕是嫁不出去,怎么样,本小姐才一露脸就有老外追了吧。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想到今晚不但跟班波更贴近,还意外地钓到了艾德珈这条鱼,一时间兴奋得毫无睡意。
自然地,她又想到身处险地的郑长城,心里道:“郑长城,你就在那里再熬几天,我已经快接触到他们的核心了,也许用不了太久就能跟你配合了。”
第二天上午9点,按照事先约定,她去了红叶酒吧跟刘锋和罗喜碰面。当二人听说夏丽敏已经跟那个艾德珈有了接触时,大喜过望,但提到威塔时,夏丽敏却忧心忡忡,道:“我觉得他并不信任我,他的目光很别扭,好像已经看穿了我的身份似的。”
“可能事情没你想象得那么糟。”刘锋分析道,“因为他现在对中国人太敏感了,你们想,李新的死给他引来了麻烦,偏偏你的身份又跟伦娜的很相像,这就难怪他起疑心了。”
“我现在还担心一件事。”夏丽敏咬着嘴唇说,“就是我请泰迪帮忙演出的那场戏。现在想想当初做得太轻率了,幸好班波不会跟威塔说起那件事,怕他知道后不让她再收留猫狗,否则,以威塔的心计,这事非穿帮不可。”
刘锋点点头:“是啊,这件事自当是给大伙提了个醒儿,以后咱们行事千万要小心,再不可操之过急。”
罗喜笑道:“不过呢,咱们的夏警官还真是一员福将。一出马就进展得这么顺利,已经很不容易了。”
夏丽敏听后乐了:“这话我爱听。对了老刘,你和邦沛警长昨晚上有什么收获?”
“跟威塔谈能套出什么底来,不过是敲山震虎,打打擦边球,那家伙真不简单,说话滴水不漏。”
夏丽敏又道:“也不知道郑长城那里现在怎么样了?”
罗喜道:“我这几天一直守在警署里,通过卫星定位来看,郑长城他一直在JHC营地,根据位置不同,接收的信号强弱,他现在应该没什么意外。因为他白天一直在活动,晚上则固定在一个位置上,这跟人兽活动规律一样。”
夏丽敏想到郑长城一个人在那样恶劣的环境下苦苦挣扎,心里很不是滋味,先前的兴奋劲儿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刘锋看得出她的心思,宽解她道:“郑长城是位好同志,以他的身手和智慧,不管多么艰险,都能应付得了,为今之计,我们只有在外围好好地配合,争取早日捣毁JHC营地,才是帮他的最好途径。”
夏丽敏点点头:“我明白,老刘。”
“还有,既然威塔对你有戒心,那跟班波的接触就别太频繁,需要慢慢来。至于艾德珈嘛,目前你跟他之间有这种交往是最好不过了,接下来咱们倒可以调整一下思路和步骤,把重点放在艾德珈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