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辉还没上场,他心里倒是很轻松,就自己那点斤两,乐科的考核就是走个过场,这一科全当是来看戏了。
林辉仔细打量了姬如风一番,身穿一件天蓝色单罗纱长袍,腰间挂着一枚淡青色配饰,纵使四周尽是灼灼目光,姬如风仍然显得神态自若,盘坐在高台之上,双手抚于琴上,看到他如此姿态,底下的所有学生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突然,一阵慷慨激昂的琴声响起,这时姬如风手上有了动作,只见他双手在琴弦上飞舞,右手勾,剔,抹,揉,左手滚,拂,绰,注,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赏心悦目。然而琴音却慷慨激昂,好似让人身临战场,分披灿烂,戈矛纵横,台下所有人听到如此激情澎湃的琴声,满腔的情绪却是被调动了起来,姬如风又猛然向着琴弦一拨,琴声愈发激昂,如战马嘶鸣,如金鼓齐震,此时姬如风的长发无风自起,在空中肆意飘扬,宛如仙人模样。
琴音响彻云霄,众人亦沉醉其中。
一曲过后,仍有余音萦绕心头,诸多学生或多或少都有些怅然若失,意兴阑珊。林辉到此多年,早已经习惯了这方天地的风土人情,但是现在,他犹在感概,大秦民风剽悍,每个秦人骨子都有那股舍我其谁,纵横捭阖的气魄,纵使是这些平日里看似和蔼可亲的学生,一听到如此慷慨激昂的《十面埋伏》,同样是躁动不已,姬如风,果然名不虚传啊。
几名助考同样沉溺于这等天籁之音而不能自拔,还是台上的先生大声喝道,众人才回过神来,一名助考面色潮红,也不知道是因为音乐而激动不已还是因为不堪的表现而懊悔,低着头快步走到三名先生面前,听候先生们最终的意见。
台下的所有学生都屏气凝息,等待最后的结果,所有人都在猜想,恐怕唯一一个甲上就要出现了。
台上的三名先生经过一番交头接耳,终于商榷出了意见。
助考上前,浑身都有些颤抖,在众人翘首以盼的热切目光中,定了定心神,助考终于大声喊道:“乐以抒情,如临其境。可得甲等上品。”
“哗”的一声,整个场地都热闹起来。
虽然心里已经猜到这样无与伦比的美丽琴音能够获得甲上,但是当甲上这个评级真的出现在所有人面前时,还是让人觉得不可置信。
能够堂而皇之的说一声,我有一科甲书院,这是每一个学子都试图染指的荣耀。也许对于这些年轻人而言,此生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不带有半点功利色彩,在一群志同道合的同龄人之中,为着同一个目标而挥洒汗水,艰苦斗争,所以,每一届,五科魁首的竞争都十分激烈,有人稳定发挥,有人一鸣惊人,一个大意,便可能输了分寸。
可是,甲等上品,这是什么概念,代表这赤裸裸的碾压,代表着无可争议的第一,莫说横向对比冠绝书院,纵使把书院这一百年来所有乐科榜首都拉出来,姬如风恐怕都是稳居第一。
当所有学子还在遐想联翩的时候,姬如风已经从容不迫地离场了,林辉刚刚回过神来,就听到了助考的召唤,啧啧,终于,该自己上场了。
林辉对着几位先生和助考施了一礼,施施然地走向了高台。
“哦,快回神,是林辉,该林辉上场了。”
“就是他?!那个新人?”
“这你都不认识?就是他,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
“哈哈,看来这林辉不止脑子不好,连运气都不好,老天都不肯帮他,跟在姬如风学长后面出场,结果不是注定的吗?”
“唉,还是别这么刻薄,先看看他的表现吧。”
..
好吧,没办法,谁让林辉天生耳朵灵,不小心就听到了这些乱起八糟的议论。
饶是林辉天性平和,也被气的够呛。
好家伙,亏我刚才还在想这帮同学还都蛮和蔼可亲的,都不余遗力地在为姬如风加油,亏我还以为你们每个人都有纵横捭阖,舍我其谁的气魄,合着到我跟前就剩下舍我其谁的劲头了。果然,无论是哪个世界,都是要刷情面的呀。
林辉想到这里,嘴角微微的一勾。好吧,既然要离开书院了,总得闹腾出点动静不是?玩古典乐器我是不拿手,但是就算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吗?上辈子信息时代的音乐在耳边狂轰滥炸,总能留下一两首歌不是?好,就这么办,林辉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陆元和卫老头都在场,从头等到尾终于候来了林辉上场,本来见林辉上场顺序是紧接着姬如风,心里就暗道不好,然后两人出乎意料地看到林辉居然选了战鼓做表演乐器,更是讶然。
卫老头眨了眨眼睛,瞥了一眼陆元,好似漫不经心地问道:“陆小子,林辉不是打算吹箫吗?我听过他的箫声,勉强还算入流,怎么又换成战鼓,难不成他还藏着一手?”
陆元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疑惑不解地说道:“没听辉哥儿说过,再说,战鼓这玩意,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都不曾见他碰过。难不成真是心血来潮?”
听到陆元的话,卫天青的心里咯噔一下,坏了,怕是林辉那小子一时受不住刺激,打算破罐破摔了,哎呀,这混账小子,往常看上去那么沉稳,怎么临到关头却犯了糊涂呢?
当然,对于林辉这个选择,其他学生更是喜闻乐见。战鼓这种东西,是一般人能玩出彩的?要知道,在两军交战之际,输不得一丝一毫的气势,战鼓的存在就是激励军营将士勇气的不二法宝,战场上,一鼓作气势如虎的沙场典例数不胜数,不提远的,就说近的,戍边大将郭破虏在渔阳郡灭蛮一战中,一身黑色盔甲亲自擂鼓助威,鼓声如雷,边军将士谁不为之动容?灭蛮一战,硕果累累,谁又敢不敬大将军一句须眉英雄?但是愈是如此,战鼓的作用就愈不可小觑,掌旗使和擂鼓官虽然品级不高,但在军队之中,是不可磨灭的存在。超乎想象的地位,自然有不可低估的严苛,就算林辉懂那么点战鼓的技艺,能有什么用?这本就是最吃力不讨好的选择。
林辉站在高台上,当然想不到卫老头正在心里骂自己,就算他知道了,也会置之一笑。他的脾气,是对那些不分青红皂白的学生的,哼,就让我这个时空旅者教教你们,怎么学做人。
于是乎,在众人仰着的脖子都快酸掉的时候,林辉使劲了全身力气,双手一震,敲在了那齐人高的战鼓上。
咚!!!鼓声如雷,响彻云霄,所有人的心神都为之一震。
同震天鼓声一道响起的,是林辉高亢豪迈的歌声。
“狼烟起江山北望
龙旗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心似黄河水茫茫
千百年纵横间谁能相抗”
鼓声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似战马奔腾,激荡人心。林辉自打鼓声开始,就完全投入了进去,胸腔鼓动,中气十足,继续嘶吼着。
“恨欲狂长刀所向
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
何惜百死报家国
忍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
看着台上林辉已经近乎癫狂的表演,一片鸦雀无声,就连三位先生都在安静倾听,这等场面,就如同姬如风刚刚表演时一般无二。那个林辉嗤之以鼻的李琪站在底下,惊出了一身冷汗,心里止不住的问,这算是什么?这不合常理啊,可是,可是这乐曲,着实让人喜欢呐。
林辉全然不顾鸦雀无声的台下,弃掉鼓槌,直接用双手奋力敲打鼓面,鼓声阵阵,似震天春雷。合着鼓声,林辉的声音更加高亢。
“马蹄南去人北望
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
我愿守土复开疆
堂堂中华要让四方
来贺”
最后一声落下,众人意犹未尽,等了片刻,这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玩意?这是林辉的表演?!
陆元张大了嘴巴,看着台上大汗淋漓,衣衫不整的林辉,靠,这是辉哥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