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秦,六艺的考核是选贤用能的重要手段,这就决定了,清风书院这种地方,会因循守旧自然而然地开展六艺的教学。
《周礼·保氏》有云:“养国子以道,乃教之六艺∶一曰五礼,二曰六乐,三曰五射,四曰五御,五曰六书,六曰九数。”
虽说五礼、六乐、五射、五御、六书、九数俱是属于六艺之列,但却因为大秦朝廷重视程度的不同而有小艺和大艺之分。书、数为小艺;礼、乐、射、御为大艺。
林辉还记得,刚入学的时候,他曾经跟陆元抱怨过书院院长太抠门,连驭马的成本都不愿意负担,结果惹得陆元目瞪口呆,神情怔怔,后来林辉才知道,自己闹了大笑话,驭马不等于御马,直到现在陆元还不时用这件事来取笑林辉,用陆元的话说,谁让好不容易才逮到他林辉犯错呢?
在大秦,五御指的是行车时和鸾之声相应,车随曲安疾驰不坠,经天子面前有礼仪,过通道而驾驭自如,行猎时追逐禽兽从左面射获,谓之鸣和鸾、逐水曲、过君表、舞交衢、逐禽左。
普天之下,只有大秦军队里能找到供常人接触到的战车,前提就是参军。所以这一科的考核,书院实在是有心无力。
除此之外,其他五科的考核,就按照常理来了。因为结业考只是对学生三年学习成果的校验,所以并没有所谓的总成绩,只是发掘学生某个方面的长处即可,当然,如果学生不学无术,到处都是短板,那么五科都不入流的评价还是极有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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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要进行三天,第一试就是礼。
每个人的位置早在开考前已经安排好,林辉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拿起墨条静静地磨墨,在鼻息之间还存有淡淡的墨香,墨条随着手腕旋转,林辉脑海中的思绪也清晰起来。
在林辉眼中,这个世界里如日中天的大秦帝国,统御天下的法子也无外乎是王霸并举,儒法共存。
五礼,表面上不过是吉礼、凶礼、军礼、宾礼、嘉礼五种盛大的祭祀活动,实则藏在这默默温情面孔下的正是大秦用以治国的霸道手段,是以秦帝不可忤逆的意志为主导的天下法则。
不学礼何以立?!不学礼无以立!
当然,这等诛心之言林辉断然不会写在纸上的。但是两世为人带来的眼光,让林辉想得越发透彻。
想到这,林辉当即提起了毛笔。
“礼者,理之粉泽..”
这个时候,距离考试开始还不到一刻钟,几乎所有的学生都还静静地坐在位子上细细构思,林辉这一动,吸引了不少人的眼光。
这个考场,站在讲台上监考的是礼科先生,从林辉进了考场就在留意这个学生,当然,这里面不止有院长的交代,还有卫天青的情面,直到他看到林辉的动作,心里叹了口气,唉,这就是卫老头看中的学生?这么早就动笔,恐怕是草草敷衍了事,看来那些学生说他是哗众取宠并非妄言啊。等最后他要是礼科不入流,也怨不得自己,实在不济就亲自去跟卫老头说一声。
林辉肯定琢磨不到他的小小举动,愣是让手握生杀大权的监考先生心里拧巴了半天,这个时候,他尚且在自顾自地写着文章,不到半个时辰,一篇千余字的文章就火热出炉了。
林辉检查了一下文字,没有什么差错,很干脆地站了起来,径直走到先生面前,要交卷子。
监考先生半眯着眼睛,看似老神在在的样子,实际上他早已经去找周公下棋了,监考实在太废体力了,再说结业考这种大事,是没有学生敢耍小聪明作弊的。
咦,怎么天气一下就阴了?监考先生疑惑地睁大了眼睛,一张清秀的面容映入眼帘,是林辉这小子。
“要干嘛,考试期间不得走动。”
“学生交卷。”
先生一下愣住了,谁能想到?居然是要交卷,这,这,这也未免太大胆了,结业考上谁不是如坐针毡,乖乖等到那结束的铃声,这才过了半个时辰,面前这小子,竟然敢提前交卷,好胆子。
李先生火气上来,胡子都气歪了,一把拿过林辉的卷子,没好气地说道:“快出去,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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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辉有些莫名其妙,先生的火气来得突然,林辉想不明白,索性就不想了,快步走出了考场。
等他出去,看到了外面恰好路过的同窗,就咧嘴一笑,和他们打了个招呼。
林辉留意到那些同窗的表情有点奇怪,不过也没有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什么?我,我没看错吧,林辉出来了,这才多久啊?”
“嘿嘿,你没看错,看来这林辉真的是哗众取宠,不值一提啊。”
“唉,亏我之前还看好他,真令人失望。”
“诶诶,别装啊,你看好的是马东和姬如风,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赌局里压了谁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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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林辉见到陆元的时候,才知道自己不经意间又创下一个记录。
书院里第一个敢提前交卷的学生。
好吧,我认了。林辉讪讪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心里暗想,难道我会告诉你们,我前后两辈子,都没一次在考场里坐满时间的?
把这件事抛诸脑后,睡过午觉之后,铃声再次响起,第二试,乐科考核正式开始。
乐科的考核场地安排在书院的西边,空旷的地面上突兀地矗立着五个高台,所有学生分成五组,按照顺序依次表演。由于场地宽阔,并不禁止其他学生观赏,几乎书院里的所有学生都出现在了这里。
负责乐科考核有三位先生,居中的那一个上前一步,高声喝道:“第二试,乐试,诸生可以挑选拿手的乐器,演奏乐曲。五组同时进行,现在,依次上来。”
众生闻言,有五个学生拿着提前分好的号牌,递给了一旁的助考,站上了高台。
有人弹琴,琴声悠悠扬扬,飘荡四方。
有人吹箫,音色圆润轻柔,幽静典雅。
有人拉二胡,却萧瑟缠绵,凄苦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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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三位先生对每个学生的表现不予置评,只是递给助考考核结果,让其高声报出。
时间已经过了一半,不论是底下还没考核的学生还是在围观的学生都没有半点不耐,不得不说,书院的教育还是很到位的,四五十人已经过去了,只有那么两三人的表现是不堪入目,其他人表演的乐曲都很悦耳。
不过这也很让陆元担心,因为先生们给的评分并不高,反而很低。有位学长,在陆元看来称得上是大放异彩的表现,先生却只给了乙等中品,这已经是截止目前以来的最高评分了。
趁着轮换的间隙,底下观战的所有学生纷纷议论起来。
这未免太过严苛了吧,四十五个考生,竟然只有两人成绩是乙等,十个丙等,二十九个丙等,四个不入流。这残酷的事实让底下等待着考生压力倍增,一时间整个场地上的空气都凝固起来。
助考在一旁喊道:“甲十三,上台。”
一名俊朗的少年上前,递出了号牌。
“姬如风,是姬如风上台了,终于等到了。”有人惊呼道。
刹那间,整场喧嚣起来。
在书院,姬如风这个名字就是个传奇。
姬如风在进入书院之前就已经有了师承,他的老师正是山阴“暝臣”师晋野,当年师晋野以琴会友,周游天下,途径未央城,遇到了还是黄发垂髫的姬如风,有感于此子在琴之一道上卓绝的天赋,遂收之为徒,细心教导了一年之久。
后来,师晋野的至交好友,同是一位乐道大才的百里星纬一病不起,师晋野心忧好友的性命安危,就马不停蹄地赶赴临川看望好友,百里星纬病了五年,师晋野就在临川照顾了好友整整五年。那年姬如风年龄还只有九岁,师晋野不想让小孩子经受舟车劳顿之苦,在同姬如风的父母商议过后,就定下了让姬如风进入清风书院的事宜,书院院长同是师晋野的老友,尚且能有个照应。
不得不说,盛名之下无虚士,姬如风年纪轻轻,琴艺就已经超过了不少先生。
姬如风这一等场,和他同台竞技的四名学生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心里暗暗觉得倒霉,与日争辉,那星豆之光恐怕会被彻彻底底地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