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服是直接送到购购网办公室的,凑巧迟迟赶来和苏达维确定婚礼的一些琐屑细节,于是我也就邀她作为参谋,建言一二。
嘭嘭惊叹地呀呀大叫,“小苏总,你真是美美哒,衣服真适合你。”说完,她又失望地叹口气,怎么我就碰不上这类好男人呢。
是啊,我无疑是所有女性眼中的大赢家,事业有成,还有一个看上去爱我若珍宝的出色男朋友。
可是,一种不安感老是隐隐作祟。
还能说什么呢?我只能故作未闻,此刻迟迟开口缓了我的尴尬:“我喜欢素雅白,不过红色礼服明艳夺目,很适合挽回。”
她总是这样,很少感叹,最多用淡得如白水一般的语气说出她看法。那段时间的疯狂——放佛只是旁人做得一场梦。
她眉间的沉静也越发深邃夺目了。
淡定的女人总有一道别样风情。那不是一种刻意为之的矫饰,而是沉淀时光世事的从容。
与她不同的是,齐楚秦虽然是孩子她妈了,言辞间却还是流溢着跳脱、活泼的劲头。而,慈如,却终于走上了不归路。我有时候回想大学时嘻嘻哈哈渡过的四年,会生出今夕何夕的感慨。
我最终选择那套热烈到放肆的红裙。
帝都室内外温度相差极大,晚会当日,我外套着羽绒服,可是脱掉羽绒服后,浓烈的红妆与红裙更是相得益彰。
我很少那么张扬,可那一晚,我只想在他身边放肆而热烈。
傅知靖眼前一亮,迎过我,在我耳边偷偷道:“我有点后悔让你参加晚会了。”
我莞尔。
其实平时我容貌也只能算清秀,可在嘭嘭的说法中:每次盛装后的小苏中必定是那朵最鲜艳娇俏的花。
这句夸张的赞美,我也受用。
我伴着傅知靖坐在高管席,旁边的《京城周报》的总编打趣道:“以前我们几个糟老头子可从没像今天这样万众瞩目啊,果然还是要挨着美女坐。”
我笑,“想坐于总旁边的美女排到了天安门吶,我也是今天沾了傅总的光。”
早已八面玲珑,无论是权贵显著还是寻常人家,不卑不亢的态度早助我应对各类人物泰然自如。
毕竟这四年,不仅仅是坐在办公室闭门造车。虽然,在他面前,我老是那个长不大的小孩子。
于总一笑,“有次我们日报人事中心的总监说,他这辈子最大的悔恨就是四年前的校招没挽留住你。我说,你们日报这座小庙哪能容得了我们苏总这尊大佛啊。”
京城传媒曾经是我最向往的地方,当年校招三面历历在目,那个时候自己因为迟到而被HR否掉,还难受了很久。
可时隔四年,自己却以另一种身份参加京城传媒的年会盛典。
命运总是这样,时不时给你开场阴差阳错的玩笑。
我默然感慨。于总怕我回想往事计较因被拒而怨恨,又嘻嘻地笑着,还是唐老师的夫人绾绾总编幸运,曾能请苏总坐镇。不过,今天出版事业部也请到唐生和她夫人了。听说傅总和他俩还是大学同学呢……哈哈,待会可以叙叙旧。”
此话一出,我捧茶的手臂一滞。
这个玩笑实在不好笑。
旁边傅知靖悠然地说:“于总,今天没喝酒啊。”他举起茶杯,微微向那于总致意。
他笑得漫不经心,就像平常般开着玩笑。
是啊,明明没喝酒,怎么说得那么多。于总尴尬地讪笑,话语慢慢少了起来。晚宴最少不
得就是喝酒,中国酒场文化复杂程度编成一本著作都戳戳有余。傅知靖作为执行总裁,自然是全场最为注目的敬酒焦点。可他又亲和平静,连底层的小职员的敬酒都敬谢不敏。
但到底两没谁敢过于放肆。
等一轮的敬酒过去后,傅知靖突然低头说,“要不要过去招呼下唐生和绾绾。”
我眼帘低垂,随即又笑道:“好啊,上次唐生和绾绾可帮了我不少忙呢。”
百般不是滋味。但那并不是因为傅知靖的公然主动招呼他们夫妇,而是……为何自己刚才明明获知他们已出息,却没有主动提及去敬两人一杯。自己怎么这样小心眼了。
我有些自责。
尽管绾绾淡妆素服,可她本身就是最璀璨的明珠,静静地坐着也是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傅知靖很绅士地牵着我的手,走到了绾绾唐生的那一桌。
“阿见,简直漂亮到我都认不出来了呢。”绾绾主动道。
“在绾绾面前,我哪敢称漂亮啊。”
听罢女人间的相互恭维,两个男人对笑。
“这样和平举杯同庆,是我唐生和绾绾梦中也盼着的事情,我真感动。”唐生说。
傅知靖这十多年的情感真空,他们夫妇说不愧疚,那是假的。
“来,敬我们《品格》新老大一杯。”绾绾豪爽地举起红酒杯。
傅知靖笑笑,一饮而尽。
我疑虑绾绾口中唤出来的新称呼,难道京城传媒收购了《品格》杂志?这消息怎么从没见诸媒体,也没听傅总说起过。但我没有开口询问,可没有心头这片乌云却没有消散。
毕竟……他们的故事现在在A大都被誉为传奇。
我无法对一个传奇轻易释怀。
身居高位并不是只简单地等着被敬酒,傅知靖捏了捏我的手背,耳语道:“和我一起敬下其他领导,你装装样子就行。
我嗔了一眼,“怎么可以装样子,得真心实意地感谢那些人对傅总的支持和拥护嘛。”
于是,真心实意的后果就是我醉在了傅知靖的怀中。
A大酒中女将的我撂倒了一片高管,晚会结束后,尚能仪态万千地告别。可钻入了车里,却开始人格分裂。
“傅总,我今天厉害吧?”我嘻嘻笑着,憨态可掬地勾住旁边男人的脖子。
傅知靖把怀中手脚并用的我轻轻摁住,哄着:“厉害厉害,我家宝贝一直都很厉害,“简直是千杯不醉。”
“醉酒后的你的眸中简直能流出一汪清水,看得我心底也开始蔓延出汩汩的溪流,又温又润。如果不是司机当了灯泡,我发誓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小妖精。”
我哈哈大笑,手舞足蹈:“傅总,你确定你没有写过小说吗?”
他轻咳两声,正襟危坐,道:“没有。”
“再说了,哪是千杯不醉,大四那年的元旦联欢晚会,我就醉了,还抱着一个陌生人又哭又亲的,哈哈。”我醉眼微睁,嘿嘿地说起当年的糗事。
傅知靖黑线,这个破小孩,不是早段时间就告诉了你,那个陌生人就是我,傅知靖,你的傅总吗?
我呼呼大睡。
“真当我是好人啊!不过,早知道会和你如此难舍难分,那天——我也就不屑做好人了。”
“不知道盛楠现在在美国过得好不好?”疯子般吵闹后的我突然就安静下来,双手绞着,花脸猫般的脸孔突然浮现一丝痛苦之色。
谁说酒能解千愁,忘万事?
尽管我苏见与盛楠失之交臂,可是盛楠应该是我后半生最独特的存在吧。
他握住我的手腕,轻轻地放在唇边。“丫头,让我们一起用幸福埋葬了那些难受的故事吧。”
司机从头至尾都聪明地保持着沉默。
尽管车内暖气融融,可我打了个寒战,贪婪地玩男子怀中挤。
傅知靖抱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