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张府小轩窗前,姜氏轻披皂罗袍,就着烛光,把玩着那支红玉紫珠钗。
侍女侍奉在旁,见她许久还不舍得放下,不由奇道:“这支钗竟这么好?惹得夫人您把玩了许久?”
姜氏美目睨她,嘴角噙笑,一看便知心情很好,她缓缓说道:“你这等丫头哪里知道这块玉的好处。寻常的血玉不过是久置动物尸体中,浸润动物之血,便多了腥臊之气,少了那么些灵气。而这块玉,不仅颜色好,久看更会觉得像是一汪流动的血液,闻之有若有若无的芬芳,触感温润细腻,分明是浸润处子之血的上等血玉。”
“呀?”侍女年纪不大,见识狭隘,乍听觉得吓人,“竟有人拿处子的尸身制玉器。”她马上联想到“阴魂不散”、“魂魄索命”等词。
“哼,你怕了?你这等人不过是自己吓自己。你有所不知,这种玉时刻佩戴在身上,其中的阴气能驻颜,常葆青春。”
侍女不想让姜氏觉得自己胆小不中用,忙扭转了语气夸赞道:“夫人识玉,才能通晓此番妙用。夫人平常常用鲜花鲜乳泡澡,或中药敷面,容颜已似20出头,如今再有这血玉,肯定愈加容光焕发。”
姜氏笑而不答,但面露得意之色,无疑侍女的奉承话对她颇为受用。她将血玉紫珠钗举了举,侍女就连忙上前接下,替她插在发髻上。黑色皂罗袍衬得血玉紫珠分外夺目,姜氏的面庞在幽光下妖娆极了,她对着镜子左右细看了看,满意得很。她这才想起正事,问道:“上次叫你打听的事,可打听到了?”
“是,听老爷身边的门客说,南北商行承包的金丝楠木林走水了,损失了很多木材,郑老板向老爷提议,由金老板的春秋木材行来供应此次行宫建设中的金丝楠木。”
“老爷肯了?”
“还没呢?上次闹得那么大,老爷怎会肯。”
“金老板贯会讨好人,来,替我梳妆,我要去见老爷。”
夜晚床榻之间,枕边风习习,过了几天,户部拟了文书,定由南北商行负责北郊行宫建设的主要木材供应,春秋木材行仅供应金丝楠木。
但金丝楠木贵重,且一般作为宫殿的支柱,需要的数量不会少。这就够让金老板高高兴兴地过大年了。
冬季肃杀收敛,不宜动土木。朝廷把动土日期定于春分之后,郑浈义和金老板分头准备各自的木材,且不消说。
话分两头,光继侯府却在年前迎来了一件大喜事——秋赤芍的大婚。
腊月初九是日,黄道吉日,四方大利,诸事皆宜。秋赤芍三更便被贴身侍女雪女唤醒,洗漱后不多时,关细钿、秋静水还有一干女眷都来了。
关细钿是秋家兄妹三人的生母,也是秋家的当家主母,虽年近40,但倾城之貌尤在,形容举止落落大方,娴静温柔,多年来侍奉夫君及教养子女,有贤淑之名。在女儿的大婚之日,需要安排的事物多数已备妥,但要操持的琐碎习俗还有很多,要赶上吉时,时间还是有些紧。
所幸关细钿性格仔细,自定了日子起,就把想到的需要准备的东西分门别类地记下,只要拿纸一看,就能事无巨细,有条不紊。她给女眷们各各都分派了任务,女眷各自忙起来,她自己也忙进忙出地指挥张罗。
秋静水、雪女和另一个丫鬟负责给赤芍梳妆。她们从木架上小心取下喜服,每件喜服都被香薰过,清新宜人,赤芍张开双臂,任一件件喜服从里到外披在身上,逐一系好衣带。喜庆的正红是结发正室之妻的象征,也更加衬托出赤芍靥若桃花。
静水心生欣羡,边扶赤芍坐在镜前梳头,边称叹:“姐姐今日真好看。”
雪女在旁柔声笑道:“还未梳妆呢,待梳妆打扮了,更好看。”说着便拢了拢赤芍的长发,用梳子梳顺,另一名侍女在发上抹上香膏,令头发黑亮柔滑。而后雪女再接手梳发髻,并用钗钿装饰,簪上彩凤步摇和红牡丹,扑粉,描娥眉,点绛唇。静水又取来金箔花钿贴在赤芍眉间,几番打扮,眼前的赤芍就如同九天神女一般熠熠生辉,美艳不可方物。
这时,关细钿携媒婆恰巧进屋,猛然撞见这样的赤芍,不觉闪了神。继而面露欣慰和不舍,靠前握住赤芍的手,久不能言语。赤芍柔声在旁唤“娘“,关细钿百感交集:“刚生你时,你才筷子一样长,转眼间就长到该为人妇了……”一时哽咽,又道,“幸而亲家也是长安城里的,以后有机会,常回家看看。”
赤芍应着,想到今后不能承欢膝下以报父母深恩,一时间泫然欲泣。静水见此情此景也感触良多,默然不语。媒婆在旁宽慰道:“二小姐至孝,今后回来探亲,必有见时。今天是大喜日子,夫人和二小姐且请莫哭,以后可都是好日子呢!”
“是,是。好日子还多着呢!”关细钿说着,拍了拍赤芍的手,转而看向雪女,“你素来周全,陪嫁过去后,小姐在林家的各项事宜,得靠你好生照顾着。”
“请夫人放心,雪女定当尽心护侍小姐。”
说话间,天已经翻起了鱼肚白,晨曦初露。管事的与几个女眷分别来禀报过各自分管事宜的进程,有个老嬷嬷还拿个了铜镜给关细钿,此乃挡煞之用,关细钿把它佩在赤芍胸前,又吩咐下去轮流用早膳。此时光继侯爷也忙完了前厅事宜,赶来赤芍闺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