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侄子你看,我们现在应该就在这个位置,这一条线画到这里就停下了,肯定是船员最后记录的坐标点……”
“然后船就触礁了。”
“没错,我们现在不知道自己具体的方位,所以要想回去,我们只能沿着这个航海图走。”顾水华用手指戳了下地图,说道:“你我都不知道现在身处何地,你师傅虚青道人把你运输至此尚需一周,想必海路一定漫长。我们贸然在大海上扬帆赶路,如果遇到天灾人祸,那么遭遇不测的几率将会大大增加。所以出于安全起见,我们只能通过这张航海图返回这艘船出航的港口,再图他作。”
“那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这个不急,我想了想,我们现在有三件事情还没处理。”
“哪三件事情?”
“这第一件,我们需要找到合适的木头制作一艘小舟。其次我们需要在岛上建造一间现在能居住的木屋。这不单单是为了我们最近几日要在此地留宿居住,只因你找到的洞穴固然不错,但一般人很难发现,如果大哥派人来寻你,在岛上找不到你,势必会十分担忧,所以我们要搭建一间像模像样的屋子方便他们寻找。顺便告诉他们我们已经离开了此地。而这最后一件事,就是眼下最迫在眉睫的事情,在下次涨潮之前,我们必须重新返回那艘触礁的船里,取回所有能用的帆布和淡水,再搜寻一下可以利用的衣物和日常品。或许下一次的涨潮,这艘船就会被海水冲进海里去了。此程凶吉未知,所以我们必须做好充足的准备。”
“那我们现在就回去船上。”顾玄站起身来,眼前电光一闪,转身对顾水华说道:“四叔,我看不如我们分工合作吧,我去船上搜集能用的东西,你留下来寻找建造木屋和木舟合适的木材。”
“嗯,这样也好。那我们一起行动吧。”
“四叔,我怕你回到船上,要是看到千宗古书,我该如何对你解释先前我遇到鹤一翁的事情啊。”顾玄心里一阵嘀咕,和顾水华一起走出了洞穴。
两人在洞口分开之后,顾玄向北重返巨船,顾水华则一路向南寻找向阳地中适宜的木材去了。
“顾老弟,这人是谁?”鹤一翁的声音再次窜进顾玄的耳朵里。
“你醒了?这才睡了不到一个时辰?”
“刚醒没多久,”鹤一翁说道,“就我现状来说,我现在只是一缕意识,本来是一刻钟的睡觉都不需要的,只不过原本在龙珠里闷得太久了,精神有些萎靡,才休息这半个多时辰的。”
“原来如此。”
“你还没回答我,这汪洋大海,孤山野岭的。你从哪里碰到的这个人?”
“那个人是我四叔顾水华。”
“四叔?你脑袋驴踢了?”
“真的!”顾玄说道:“当时你睡着了,我潜入船舱,才撞见了他。”接着,顾玄就把之前发生的事情详细的跟鹤一翁讲了一遍,包括与顾水华过招,两人关于神秘铁箱的讨论等等。
“真是难以置信!船内还有生还者!”
“不,从我们的交谈中,我感觉他也是后来才进入的那艘船。”
“你确定你看到的是人?而不是鬼?或者像我一样,只是一缕意识的元婴?”
“怎么可能!”顾玄说道:“据我所知,我四叔轻功较好,其余倒不出众。他的功力我想尚不及现在的我,不然怎么能被我一拳打飞那么远,他怎么可能修炼出来元婴。”
“这也是尚未可知啊。据你所说,你四叔本该在十年前就已经命丧山崖了,怎得又回起死回生了?而且,就算当时他没死,又怎么会无端出现在在茫茫大海中与你相遇。这一切,老夫听着都糊涂,你作为当事人,就没有仔细回想一下这其中的细枝末节吗?这种事情即使亲身经历,怕也难以相信啊!”
“这些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就连遇到你,都只是在一个多时辰前的事情。这里面纵是有千头万绪,我现在也不好回想,更别说如何分析考证这种种疑云了。眼下最要紧的是,我要先回到船上寻找淡水。”
“也是。就连老夫,都从未听说过这样的荒诞事情,不过,就算那人是你至亲,你也要打醒十二分的警惕啊。毕竟,你们已经相隔十年不见了。十年……足够改变一个人了……”
“或许是吧,但最起码,我不曾变过……”顾玄心里想着,眼见夕阳西下,他必须加快步伐,才能争取在天黑前找到必需物品回到洞穴过夜。
顾玄走近残骸,果然船身上雕缕的只只白龙和那条青龙一齐不翼而飞了。之前和四叔一起从船上搬下箱子时,估计它们已经不见了。只是当时未曾注意看过它们。
他翻身上了甲板,甲板上一片狼藉。
“我们需要绕着那本书走吗?”
“不怕。那千宗古书只要你不碰。它自己不会对你产生任何威胁。”鹤一翁捋着胡须说道:“记得老夫给你说过——我要是肉身尚在,这千宗古书遇到了我,便容不下它在我面前放肆。纵然它法力强大,老夫也有办法降服。只不过,现在我的意识寄居在你身体内。我不知道你与此书到底有多少差距。所以我们不可小觑它的威力,眼下只能绕过它去了。”
顾玄说:“你不是说我是练武奇才吗?如果你告诉我方法。或许我们可以试一试降服它。”
“哈哈!”鹤一翁笑了起来,说道:“顾老弟,你虽骨骼惊奇,五脉顺畅,但在老夫看来,你的武功实在蹩脚。且不说降服它,恐怕这次再被它缠住,你的命就没了!到时候我也得跟着你倒霉喽!”
“真的不能一试?”
“走吧,年轻人!贪心不足蛇吞象啊!”
顾玄叹了一口气,一个跃步直接从前甲板跳到船舱入口,闪了进去。顾玄刚进船舱,甲板上接着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千宗古书同时被一团黑影拾起,跟着顾玄闪进了船舱里。
船舱里异常潮湿,顾玄先后打开了几个不同的小房间,里面皆是空空荡荡,和他第一次打开的水手舱一样,一张双层卧铺,一只小桌子,一个衣架,还有桌子上的羊角油灯。只是少了相同的铁箱子和航海图。一连几次,顾玄都没有发现任何可以食用的干粮和淡水,而且连一件衣服没有了,好像船上从来没有住过人一样。最让他感到奇怪的是,这里面的每一件摆放都是异常相近,完全是他初进船舱的样子!
“好奇怪的布置?!”
“你也发现了?”鹤一翁说道:“我刚想跟你说,这里面可能有蹊跷!”
鹤一翁话音未落,船舱一阵猛烈的动摇,顾玄顺势抓住衣架,衣架的脚死死扣在地板上,这才让他没有滑倒。这时,一阵咕嘟咕嘟的声音渐渐钻进了顾玄的耳朵里。
“这是什么声音?”
顾玄还没来得及仔细听,只听那咕嘟咕嘟声变成了哗哗声,声音由远及近,越传越响,由原来蚊子声响瞬时变成了瀑布声势。这下顾玄听清了,他才意识到,是海水灌进了船舱!
“真人!海水涌进来了!”
“怎么可能!”鹤一翁也是一脸惧色,“我们上船时是什么时辰!怎么可能这么短时间内海水就涨潮了!”
“我也不知道!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赶快关门,堵住舱门!”
顾玄刚一关上门,就听到门外哗的一声巨响,湍急的水流隔着门直接顶来一阵巨大的压力。他赶忙用背抵住舱门,才堪堪抵住那股无比巨大的水压!
“现在我该怎么办啊?!”顾玄用背顶着舱门,只觉双眼尽被额头流出的汗液打湿,一种辛辣的疼痛蔓延全身,他像是一把被人拉在手里张开的弓,还没有箭上弦,弓就要被拉弯拉断了!
“此水来得甚是奇怪!”鹤一翁也急得挠头,他驼着背在顾玄的大脑里一圈圈的转个不停!
“你再转下去我快撑不住了!”顾玄全身都浸出了黏黏的汗,他的双腿开始抖个不停,这是用力过度导致的,过不了多久,他的腿很可能就不听他使唤了。
“等等!”鹤一翁突然大叫一声,“我明白了!”
“明白了就赶快告诉我怎么做啊!我快撑不住了!”
“打开门!”鹤一翁面无表情的回道。
“打开门?”顾玄一脸震惊,他的双腿不断往前滑,马上就支撑不住这股压力了。
“打开门!”鹤一翁这次更自信了,重复了一遍。
“你疯了!”顾玄吼道。
“打开门!”鹤一翁脸色有些恼怒,沉声说道:“你还不清楚吗?你看看你脚下!”
顾玄吃力地低下头去,发现地上空无一物,这时,鹤一翁的声音又传到他耳边:“你还不明白吗!这是个幻象!你脚下一点水都没灌进来!这根本不是海水!有人用幻术摆了我们一道!想想你之前进的房间!它们怎么可能一模一样!从我们一下到船舱,就有人跟着我们进来了!也或许那人一直都在船上!”
“你是认真的?”顾玄说道:“你想清楚了!开弓没有回头箭!”
“你现在又能撑多久!”鹤一翁板着脸说道:“一刻钟还是一个时辰!我想这个幻术很大的一个作用,就是让中招的人一直发力,直至筋疲力尽。这样施法者就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如果我们反其道而行之,这幻术便奈何不了我们分毫!”
“但愿你的判断能救了我们的命!”顾玄猛一推门,接着冲力下意识用胳膊挡住了他的脸,就在那一瞬间,顾玄的心噗噗通乱跳个不停,一秒,两秒,三秒……原以为汹涌而至的海水却迟迟未到。四周只是海水一阵阵刷刷的响着,像是不断冲击着走廊上每一处的木板。
顾玄慢慢把胳膊从他的双眼处移开,眼前一幕令他大吃一惊!
在他面前,海水已经严严实实灌满了整个门外的走廊,只是他们的房间没有一滴水渗进来,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罩住了整个房间。顾玄伸出手去摸了一下海水,让他惊奇的是,他的手上没有沾染一滴水。好像那些汹涌澎湃的海水没有存在一样。
“这是?”
“跟我判断的一样!”鹤一翁嘴角歪了一下,说道:“这种小把戏能骗过老夫法眼吗?老弟,你现在相信我了吧,在你眼前的只是一种障眼法。”
“那这种幻术不就什么都不做就可以解除了。”
“幻术当然会解除!但往往真正的攻击才隐藏在幻术之后!你要小心了,说不定马上就会……”
鹤一翁正一本正经的说着,浑浊波涛的海水里突然多了一道巨大的黑色影子,顾玄猝不及防,直接被它扯住双腿拖了出去!
这股力量出奇的大,顾玄被拖着在走廊里左右乱撞,把他摔得七荤八素。幻术渐渐稀释,海水消散,顾玄才发现自己的双腿被一只巨大的触手用力的拖着他往前带。这触手比他的小腿还要粗一点,触手上到处都是毒瘤般的疙瘩,有些疙瘩里还流出绿色的液体,闻着很不舒服,顾玄心里一紧,这东西难道是只大乌贼吗?那这只乌贼到底得多大,它又是从哪里进的船舱?可是现在,一切都由不得他细想了,因为,他的后背在地上磨得发烫,衣服破了大半,顾玄只觉后背火辣辣的疼,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鲜血正从背上汩汩的流出来,此时的顾玄几近晕厥,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这令人不寒而栗的怪物还要把他拖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