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前方乃魏国安邑城,是否在前方落脚?”武简背着包袱,询问着同样飞奔着的扶苏。
这么快就到安邑了吗?
这几日一路上打打杀杀,自己倒还真没去注意时间,想着赶了这么久,是该停下来休息一晚了,吩咐道:“前方客栈落脚。”
站在窗口看着曾经“齐之技击不可遇魏之武卒”的魏国如今破落如此,大街上远没有当年热闹,扶苏心中浮现冷意。
信陵君已亡,只怕魏国也支撑不久。如今,只有统一四海中原,才能还百姓一个安居乐业的环境啊。
只是这氛围不对!
这酒楼怎会瞬间变得如此安静?
扶苏抬眸示意身旁的武简文简,毕竟跟在主子身边也有不少时日了,二人自是知晓其意思。
武简右手紧紧捉着腰间的剑,准备随时出鞘,轻轻地靠近房门。
那房外的刺客似乎感觉里面人的靠近,一把剑就隔着窗纸刺进来,两方战争拉开序幕。
扶苏也持剑加入战局,却没想到这次来的人居然比前几次的人都多,还很厉害,扶苏眼中闪过凌厉的光,狠狠迎上。
暗中保护扶苏的暗阁之人却因为没有扶苏的命令不敢出动,因为他们不知道这些人目的究竟是何?
是来揭开扶苏身份还是来暗杀扶苏?
眼看着身着黑装的刺客越来越多,他们攻击有力,训练有素,肯定不是平常的杀手!
曦逅轻声对着身边一名手下吩咐着什么,随后吩咐其他手下备战,亲自持剑助扶苏一臂之力。
扶苏见到曦逅等人没自己的吩咐就出来,眸光一闪,但还是很快镇定投入战局,几人从楼上打到楼下,将那群黑衣人杀的一干二净。
店小二恰巧领着县衙官兵到来。
被吓得躲在暗处的掌柜看到官爷来了,赶忙跑上前去指着扶苏等人诉苦:“官爷,我们这可是小本生意啊,这椅子桌子都砸烂了,还闹出了人命,我们以后还怎么开下去。是他们,一定要把这几个闹事的人捉起来,赔偿我们的损失。”
“贵店的损失我们承担,文简。”既然是因为自己无故受牵连的,自然是要由自己来承担,扶苏转身对文简吩咐道。
“慢着,这钱的事是解决了,但如今这闹出了命案,你们还是得和我们回县衙一趟。”衙役大气凛然道。
扶苏轻笑:“这倒也是,只是这位仁兄是为了帮我们才被卷入的,鄙人着实抱歉。”扶苏拱手道。
一身黑衣的曦逅也一拱手豪迈笑道:“暗阁此次的目标人物深藏于这批刺客中,暗阁只是完成任务。与兄台并肩作战很是痛快!”
暗,暗阁?这暗阁杀人谁人敢管。可是,当真?衙役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这可真是棘手。
曦逅看出那名衙役的窘状,拍了两下手掌,一名黑衣人从楼上提着一名已经死了的刺客下楼,扔到衙役脚下。
衙役将信将疑地将那名黑衣人蒙面的黑布取下,着实吓了一跳:“郎中令大人。”
居然是郎中令大人。
魏国郎中令是个不折不扣的贪官,可如今新王登基不久,少有作为,忙于战事准备而疏忽百姓,就没去处理这个人,没想到他还真如暗阁所说,混在刺客中,如今被暗阁杀死。
“你将此人和这根竹简交给你们大王,此事便可了结。”曦逅冷冷道。暗阁每次行动完均会留下刻有暗阁符号的竹简,以免冤枉无辜之人。随后曦逅展袍拱手道:“告辞。”
扶苏轻笑,也行一拱手:“告辞。”
衙役也只能草草收兵,这暗阁也太强悍了,为了杀一个人然后连同其他黑衣人也杀了,他们还是少惹为妙,走为上。
翌日,卫国的街道上,一辆装扮不失豪气、挂着沐府牌子的马车从右相府方向缓缓集市。
车内,气氛极其怪异,琼树频频好奇地拉开车帘往外看,而漪荷、绯棠两人则静默着,微蹙眉:这个所谓的小姐早上巳时才到也就算了,还这么没教养,真为过几天的宫宴担心。
按漪荷先前的吩咐,车子径直停在装潢华丽的碧玉栏。
碧玉栏是卫国境内最大的女子服饰销售店铺,也是各达官贵人的夫人小姐置办日用品的首选地。
此次在此置办琼树的服饰,最合适不过了。
留着丫鬟在马车旁等着,三人浩汤地踏入碧玉栏大门。
就有两名婢女前来推荐,只见她们聘聘袅袅作揖道:“两位小姐,请问需要什么?”
两位小姐?正左顾右盼好奇张望的琼树听到这句话就纳闷了,这里不是只有自己一位小姐吗?
漪荷与绯棠却心中了然,脸上扬起淡笑,这个丫鬟不愧是碧玉栏的,眼光够毒,直接把那个穿得土里土气的正规大小姐当成丫鬟。
这儿绯棠和漪荷一样也常来,与这儿的老板娘比较熟,吩咐道:“我们是右相府的,已经和玉姐约好了,你就去把玉姐唤来吧。”
“是。”一名丫鬟应道,上楼请玉姐,另一名丫鬟领着三人。
等待的这段时间,琼树还真是不消停,看着新奇玩意都要摸摸碰碰,绯棠二人也懒得搭理,就进隔间喝茶休息。
只见琼树不一会儿又拿起一盒长方体状的木盒子,看到里面红色的粉末状东西,拿起来嗅了嗅,可惜那是体香散,阵阵幽香直闯入她的鼻孔,一个没忍住,“阿嚏。”
手上的粉末都吹到一位刚巧从内室出来,途经的小姐身上。
“你是哪家的丫鬟,竟然如此无礼!”粉衣少女生就一张娃娃脸,身材娇小却是不甘示弱,边用手帕擦着衣服上的粉末边指着琼树骂道。
她身旁的青衣女子闻言也看向一身花衣的琼树,那女子倒是配得上国色天香二字,细长的睫毛轻颤如柳絮,水灵灵的大眼睛,嫣红的巧唇微抿,站立一旁,自成一道风景。
只是比起绯棠她们,却是被甩得远远的,因为太没特色了,都是达官贵人家的模板小姐。
刚才接待绯棠她们的奴婢赶忙跑过来道歉道:“元小姐,这是右相府的丫鬟,可能见少了世面,您请见谅。”
“原来是右相府的,乡下来的肯定没什么教养。还不快把你家主子叫出来赔我的衣裳!”粉衣女子蹙着眉骂道。
“我是沐家小姐,不是丫鬟!”琼树闻言可就不满了,自己可是正牌大小姐,那个小蹄子也太不识好歹了,居然说自己是丫鬟,大声喊道。
“这位小姐可知诋毁朝廷命官可诛九族?”漪荷浅笑着从隔间走出,直接忽略了沐琼树。
刚才听到声音她们对这件事心中还是有底的,想着便让碧玉栏的丫鬟去处理便可,未曾想那名小姐居然如此诋毁右相府,真是好大的口气!
“你是何人?”粉衣女子见到漪荷仙衣飘飘,如仙而临,顿惊这天下居然有如此风骨之人,只是她为何维护这个“丫鬟”和右相府?
“右相夫人来了?”玉姐悄笑倩焉地从楼上款步而下,步履自带风。
以往玉姐也总笑称绯棠四人为右相四夫人,绯棠也没有去指正她,就当是玩笑,没想到玉姐居然在这样的场合直接唤出来。
听到那声,那两名女子脸色变得难看,特别是粉衣女子,自己居然在右相夫人面前大骂右相,这不是自己找死吗?
玉颜忙作揖道:“玉颜不小心说错话,望右相夫人见谅。”
绯棠听到玉姐的声音,掀开隔间的窗帘笑道:“玉姐这回可真是迟了。”
闻言,玉姐没再理会那一场闹剧,直走向绯棠,相比漪荷,她还是和绯棠更亲近一些,可能就两个人更留心打扮吧。
她轻声问道:“那个就是沐家小姐?”怎么看都像是她们两个夫人带过来的丫鬟。
绯棠没看都知道她问的是谁,嘲笑道:“是啊。就劳烦你这妙手帮她装扮装扮呗。”
见绯棠不大想搭理的样子,玉姐心中了然,转过头去看着那尚未结束的好戏。
只见漪荷没让她俩起来,而是自顾自拿起琼树手上的盒子,巧笑道:“不知道元小姐这身衣服值多少钱?”没等元玉颜回话,又转过身看向玉姐,问道:“这盒东西又值多少钱?”
玉姐不知她打算,但倒是讲得精明:“元小姐这身衣服也是在碧玉栏定制的,如今算来已经有一年,再卖出也不过四五两。而手上的那个体香散,是碧玉栏的最新配方,集市上独一无二,可值千两。”
“那么,元小姐用了碧玉栏的体香散,是不是应该赔呢?”漪荷显然很满意自己得到的答案,回过头质问元玉颜道。
“这个我没用,是你的丫鬟用的。”玉颜咬牙反驳道。
“哦?可是明眼人都看到东西是你自己抹上的,你现在衣服上可还有,这要作何解释呢?”漪荷咄咄逼人,在甘婧那里练就的逼死人不偿命发挥得淋漓尽致。
“这……”玉颜当真无话可说,只能直直瞪着那几人,这右相夫人也太厉害了。
旁边的女子见形势不对,开口道:“既然是玉颜的错,我等就将这盒东西买下了。玉颜年幼无知,也请右相夫人高抬贵手,放玉颜一马。”
“这个买不买得下还要看玉姐的吧?毕竟,是独一无二。”漪荷挑眉,口齿凌厉,最后四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玉颜同那名女子均求助般地看向玉姐,毕竟她们光顾了她这么久,就希望她能看在这往日的照顾上放过她们。
这玉姐是谁?
驰骋卫国,掌管服饰一方天下的女商人,当然清楚自己的立场,每天来关顾自己的人那么多,少了这两个小喽啰有什么关系。
除去她和那两人的私交,右相那边可就真得罪不起,他的通房丫鬟一个掌管四分之一的天下,如果没讨好他,大手一挥还不把自己这个碧玉栏给拆了?
她略思索了一会儿,笑道:“这体香散是样品,不出卖的,如今元小姐用了我碧玉栏的样品,按碧玉栏的规矩,元小姐需原价赔偿。”
“玉姐,我们可是经常来关顾你的。您……”那名女子蹙眉怨道。
“柳小姐,这做生意的,无规矩不成方圆,如果每位客人都能随便从我店里拿走一件样品,那我这碧玉栏可就倒了。”
元玉颜愤愤地看了漪荷和玉姐一眼,对身后的丫鬟喊道:“给钱!”怒气难消地看着碧玉栏的丫鬟接过自己的私房钱,心中难咽这口气!
为了这件事不被爹娘知晓,她还得拿出自己的私房钱才能蒙混过去,否则,娘肯定关她禁闭!
随后头也不回地出了碧玉栏的门,柳小姐见此也不作停留,作揖道:“柳吟告退。”
看漪荷出演的这场据,绯棠笑嗔道:“怎么不给两个后生多留点面子。”
“这元宗正家的玉颜向来跋扈,如今在这儿栽了个跟头,够她痛上个把月的。”玉姐盯着她们远去的背影,笑道。
“那名柳家小姐又是何身份?看着也应是朝中子女。”漪荷问道。
“她,乃柳典客之女,此次也是为月夕宫宴采办而来。”这倒说道正题上来了,玉姐对着两个丫鬟吩咐道:“去把二八之年的头饰及服饰品带几套华丽的上来给几位挑挑。”
碧玉栏东西按女子年龄:豆蔻年华、二八之年、及笄年华、花信年华、夭桃脓李等分类,可自行进阁间选择,也可由丫鬟带出。不过看漪荷这两人对这位小姐爱理不理的样子,而这位小姐又整个不会打扮的,还是交给她的丫鬟去挑吧。
不一会儿,一个丫鬟手捧两个大木盒子,一个丫鬟手持两套衣裙出现在她们面前。
“这一盒为粉妆玉容,比较适合小姐这般年纪;这一盒为金玉锦绣,较为庄重。小姐可在这里面挑选一些簪饰。”玉姐介绍道,吩咐丫鬟将放在案上的首饰盒打开,顿时金光闪闪。
从没见过这么些好东西的琼树惊呆了,看着这个也好、那个也好,还真是不知道怎么挑,回过头对漪荷两人趾高气昂道:“你们两个,过来帮我挑!”
在她眼里,漪荷两人充其量就只是右相身边的丫鬟,也敢担得上右相夫人这个称号,还不照样可以被她呼来喝去。
漪荷两人可不买她的账,自顾自看着,用手指试了一下胭脂的绯棠嫣然笑道:“琼树小姐看着喜欢哪套便可买下,右相府还不至于缺这点钱!”
“真的吗?”琼树看着那些好东西,眼里尽是爱不释手,只是只能选一套,她的手指一会儿摸摸这盒,一会儿摸摸那盒,最终指着金玉锦绣对玉姐吩咐道:“那我要这盒。”
玉姐脸上仍是挂着招牌微笑,对着丫鬟吩咐道:“把这盒替沐小姐包起来。”
玉姐还想着领她看看服饰,倚坐在榻上的漪荷看到那两套服饰,出言道:“右相府不喜奢华,就这套清秀点的紫衣为好,刚才那两盒就拿粉妆玉容。”
闻言,琼树可就真不满了,自己刚才挑好的东西在这个丫鬟的一句话下就要换?
看着那个拿着礼盒正要包装的丫鬟为难的样子,狠狠骂道:“我就要那一套,你只是右相府的丫鬟,凭什么管本小姐的事!”
此话一出,玉姐也被吓住了,这个丫头这么没教养,右相怎么会让她去参加宫宴?想着刚才绯棠却还吩咐任选,这是在变相地戏弄那个这谓的沐小姐吗?
漪荷没理会她的话,只是淡淡道:“沐小姐此次出席代表的是右相府的颜面,如果让右相颜面尽失,不知道到时受苦的是谁?”
一句话,琼树哑然,那只有自己了,明眼人都看得出右相这个哥哥不待见自己这个半路妹妹,而漪荷她们却是他的枕边人,想想还是不要自己找罪受的好,只能憋着不说话。
绯棠走来看了琼树一眼,抬起手指笑道:“你娘也太不会给你打扮,瞧瞧这脸上的胭脂,抹得比我手上的这些还厚,过几天你要参宴之前,让你娘抹淡些,又不是葛门的小姐。”
只见她那刚才的试胭脂的手指比猴屁股还红,琼树却只能愤愤地看着几人。
“玉姐,将那些东西打包后送到沐府,银两的话记在我账中。我和绯棠府里还有事,便先离开了。”漪荷起身礼貌道,又转向琼树瞥了一眼:“我二人步行离开,小姐可自行乘坐马车回府。绯棠。”
看着她们两人娉娉袅袅地离开,琼树恨得差不多要拿起盒子扔向她们。女人之间无声的战斗,往往最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