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以往可有梦游的经历?”阴竹拧着眉问道。
梦游梦到自杀,这不是精神失常的人才会做的事吗?眼前这个宫女看起来与常人无异,怎么可能会梦游自杀?想想都觉得诡异。
女子怔了一下,立刻回想起来,摇着头肯定道:“没有,我以前睡觉虽然不安稳,可是从来不会梦游,不信的话你可以问那些和我住一起的宫女们,他们都可以帮我作证。”
“阴侍卫,方才本宫已命人将这丫头丢弃的刀子找回来了,来人,呈上。”烟茵坐在主位上,居高临下地掌控着全局。
阴竹用手拿起那把刀子,仔细观摩了下,却并未发现什么奇特之处。
主座上的烟茵凝视着阴竹拿在手中的刀子,轻飘飘道:“不过就宫中一把普通的刀子,倒是没有什么出奇的。”
宫中的刀子?
阴竹眸光微闪,既然是宫中的刀子,那么丢失了也定会有记录吧?还是说如果那个人兴许也会想到这一点,所以会有预防措施?
想着,他对烟茵行礼问道:“敢问茵美人,宫中管理这些道具的是何人?”
在宫中生活的时日并不短,烟茵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那是赵公公的小徒弟,何公公。”想了想,她又补充道:“如果杀手那是亡命之徒,本宫倒是敢肯定你家受伤的那位现在肯定已经归天了,你可以回去问问你家主子是否还记得本宫那日说过的话,相信对她会有点启发。”
现在能够肯定的是鉴梅真的是在宫中,而且还有人庇护,这对想找到她的他们来说是极其艰难的事。毕竟对手一直藏身黑暗之中,他们连对手实力如何都不知道,谈何找到人。
那日,阴竹也在他们身边,自然是知晓了她这话中的意思。
不过,鉴梅是故意出来引人注目的吗?还是说只是想带走迹菊?
“多谢!”阴竹拱手后便起身离去。
赵高宫中有人受伤,而掌管刀具的正是赵高的小徒弟,随便减少一两只刀子都不是问题,似乎,这些问题综合起来就得到了赵高这个节点。
赵高此人甘婧并没有接触过,不知这人秉性,不过,就密报中描述,这个人便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之类,自己竟是什么时候惹上他的都不知道。
现在看来,若是想将鉴梅从他手中劫回来,难度不是一点半点。
“师姐,这时间该歇息了。”迹菊往屋内端了个燃放香料的香炉,嘱咐道。
甘婧抬眸看了一眼屋内,如今都快子时,嬴扶苏还未回来,看来是明日出行一事在做准备,应当会很晚回来,便也没有再等下去,转身歇下。
翌日,甘婧醒来时,身侧早已凉透,似乎昨晚那人并没有回来,亦或者,已经离开多时了,阳光透过格子窗洒进房间,甘婧慢慢坐起身,朝外头吩咐人进来。
“师姐,你醒了。”进门的是迹菊。
甘婧朝外边望了一眼天气,问道:“如今是几时?”
“师姐,现在已经是巳时,等会儿都可以吃午餐了。”迹菊打趣道。她原本只以为自己会睡懒觉,没想到师姐一睡起懒觉来连她都自愧不如,甘拜下风!
巳时,他们应该已经出发了,甘婧垂眸,吩咐迹菊上前帮自己更衣。
他已经走了,自己也可以不用再面对他,可是为何心中感觉有点失落呢?
是在担心,是在侥幸,还是……
不过才过两天清静的日子,三天后,迹菊和新竹便上气不接下气地闯进了甘婧的后殿。
甘婧方才在看兵书,还没来得及将整个严密的行军布阵图给绘下来,便被他们二人给打断了。
“吓死我了,幸亏我跑的快。”迹菊气喘吁吁道。
新竹撰着她的小手,不满道:“你跑什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你拉着跑,那是很要命的,好吗?”
迹菊委屈地瞪着她,断断续续道:“我,那个我,我不确定,我要来问一下师姐。”
甘婧将头从竹简中抬出来,道:“说吧,要问什么?”
“师姐,我刚刚看到有人抬着两个死人出来,说是要扔去乱葬岗,本来我也没觉得有什么,可他们垂下来的手上有青斑,溃烂不堪,迹菊记得以前有一本医术说这是瘟疫的症状,不知道是不是记错了,为何皇宫还会有瘟疫?”迹菊战战兢兢道。
瘟疫?
新竹一听便差点跳了起来,那可是要命的病啊!
而甘婧倒还显得平静,若有所思道:“十有八九离不开这种可能,瘟疫是时令之气不正常导致的,如今只能先预防,你吩咐澜沧宫上下清理一下杂陈废物,不要让他们容易沾染上便是。”
“是。”迹菊应道,赶忙拉着新竹便一起下去吩咐了。
甘婧想了想,最终还是放下手中的兵书,推着轮椅来到书架,伸手取下一本医书。
瘟疫的发生并无季节之分,反常的天气会增加它的发生率,一旦爆发,便是一传百,百传千,一发不可收拾,所以,她必须在瘟疫爆发之前找到可以医治的药物。
澜沧宫的那些人听说要进行大扫除,一个个都跟苦大仇深似的,迹菊看着就真想一个个撕开了来捏着。
好在漪荷和新竹劝住了她:“他们不打扫将来坏的又不是我们的事,由着他们去便是。”
一个个看他们势力小就好欺负!
迹菊领着众人将风情院和澜沧殿上上下下打扫了一遍,焕然一新,还顺带着翻出了一件衣物。
“这是以前右相的东西吗?不知道夫人还要不要留着。”迹菊嘀咕了句,她可没忘了自己这会子的主子可是女的。
在一旁帮忙收拾锦被的连心闻言,看了过来,依稀觉得那款式很是熟悉,但又带着些许不确定,毕竟印象中右相出现在众人面前也是白衣飘飘,便走过去查看一番。
这一翻可不要紧,居然真的是!她还记得这一件,因为这胸口处特地还缝制有一片竹叶。
可是怎么会出现在右相以前的房间里!
她抬起头对迹菊说:“我记得这个是大皇子的衣服,可这搁久了也不知大皇子还要与否,大皇子现今不在宫内,不如奴婢拿去问一下夫人?”
“嗯,你去吧。”看着连心还挺热情的,迹菊想也没想便答应了。
后殿里,甘婧看到连心捧着那件衣服进来,眸光暗了暗。
那是她原本答应跟他在一起的那天晚上他留下的衣服,原本以为不见了,却还来还在。
连心看到甘婧面色阴沉,只以为是因为扶苏的离开心情失落,也没有往别处多想,禀告道:“夫人,这是大皇子的衣服,在右相房里找出来的,奴婢怕搁久了会发霉,不知夫人打算如何处置?”
大皇子的衣服?
甘婧凝眉,迫不及待地想白绫一出,便将它给收了过来,可碍于自己现在这个身份,还是压抑着吩咐连心送过来。
衣服整洁如初,白色在她面前却显得格外凄创,她将衣服摊开,在翻开内领的时候却怔了怔,打开一看里面居然不是她以为的枯叶,而是鲜嫩栩栩的青竹。
“你说,这件衣服是大皇子的?”甘婧抬眸,眼中似乎孕育着不可置信。
连心的眼睛定格在她抚摸着的那树叶上,只以为甘婧是因为那片绿叶才怀疑这件衣服的归属,便道:“这竹叶是当年大皇子带兵治理黄河冰凌之后命人缝制的,其他颜色的衣服倒没有,只有白色有,奴婢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夫人可以查看其他白衣,便知奴婢所言非虚。”
“不用了,你先下去吧。”
看到连心一尘不染的眸子,甘婧知道不用去看便知她所言非虚。
冰凌水患,那是他第二次以扶苏的身份出现在她面前,甚至当众救下了她。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暗阁阁主会是嬴扶苏?
为什么自己会爱上自己仇人的儿子?
甘婧仰着头,似是生无可恋地看着屋檐:他多次暗中救下她,他明着来调戏她,他甚至要求自己要跟他归隐……
她突然好后悔,当初为什么就没听不忘的话,明知他不简单、明知他很危险,可是还是不由自主地陷进了他为她编织的网!
此时的扶苏,正在前往漠北的路上安营扎寨。
蒙恬拿着水袋过来,递给了扶苏,骄阳已退,只剩余晖,洋洋洒洒地洒在他的额头上,显得格外灿烂。
“大皇子对这次出征可有把握?”蒙恬看向他们终将到的方向,问道。
扶苏拿着水袋,却没有食用,目光望向的是他们来的方向:
昨晚安排部署太晚了,他不想回去吵着她,于是草草在书房睡下,就是今早,也只在窗台往里一瞥。
那熟悉的容颜素雅无争是他想一辈子深深铭刻在心的人。
如果不是自己身上的使命,他真的很想在她答应了自己的那一刻便带着她到桃花源去。
见到扶苏不知道在思考什么,没有回复自己的问题,大老粗蒙恬便再一次开口问道。
这次才算终于将扶苏给拉回了现实。
昨晚,他们已经对此次战略做出了极为详细的部署,漠北地区共有六大国,其中当属图安同伊敏最大,其他都是小国,但小国便最能挑事。这次就是其中三个小国联合伊敏意图对外宣布独立,不再对秦朝觐述职,而另一个依靠图安的小国则同图安一样静观其变,当墙头草。
他们这次的战略便是先将图安收复,再规劝其他几国,若是其他几国劝服不了,那便只有开战一路可走。
漠北荒凉,秦地以前虽然也没好到哪里去,但近几年征兵却不少江南众人被掳掠而来,强迫性加入军队,导致整只队伍对漠北的天气变得敏感起来。
往常做出战略分析都不会说到把握多大,而是胜算多大,强化军心,但他和蒙恬是好战友,也就知无不言了:“实话说,只有四分之把握,若是收复图安,胜算可得六分。”
“倒是和臣所料相差无几。”蒙恬感叹,需要扶苏亲自出马的战,肯定也不大好打。
扶苏嘴角扬起和煦的弧度,伸手一拳重重地打在他的肩上,戏谑道:“将图安收复了便事半功倍了,天下还没有我们联手打不了的战。”
秦宫
正如甘婧所料,那些尸体被送到乱葬岗没多久,宫中的瘟疫就全面爆发,御药房同太医院的人手整天都供不应求,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几乎每个宫都有一两个宫人或妃嫔病倒,太医实在找不出医治的办法,只能将他们关在别处隔离起来,让他们自生自灭。
这天,澜沧宫宫内有一名八子不幸也染上了病,太医院来抓人。
那女子一想到隔离区每天门口进进出出的尸体和哭嚎声,泪流满面地往澜沧殿这个方向跑,想要寻求新夫人的庇护。
正好被刚要出门的甘婧给碰上了。
甘婧身穿淡白色宫装,淡雅处却多了几分出尘气质。宽大裙幅逶迤身后,优雅华贵。墨玉般的青丝,简单地绾个飞仙髻,几枚饱满圆润的珍珠随意点缀发间,让乌云般的秀发,更显柔亮润泽。
虽然她带着面纱还坐在轮椅上,那女人还是依靠身形和神韵认出了她便是右相的妹妹,跪下身子哭嚎着“求夫人救臣妾一名,臣妾真的不想死。”
甘婧示意身后的丫鬟将她拉开,淡漠开口道:“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清理卫生了吗?”
女子一听,有如天打雷劈,呆滞得面无表情。
迹菊一下子就认出了她,嘲讽道:“这位八子不是那日奴婢在颁布夫人命令的时候笑得最灿烂的吗?怎么这会儿倒是要来求我家夫人帮你的,我可还记得,是你说我家夫人卑贱,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上了大皇子的床……”
迹菊还想继续说下去,那名女子已经开始受不了了,她死命磕着头认错道:“夫人,都是臣妾的错,臣妾不该没有听您的话,臣妾,臣妾这就给您磕头认错,只求夫人,夫人不要让臣妾去那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