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等政治联姻,在泱泱大华朝这样的大国里,早已屡见不鲜了。
江福海家道中落,唯剩一母,话说江福海天性风流喜好女性,可说到底也算得上一个孝子,他在苏府里当官家,每个月领来的月例超过八成会到老娘亲的手里。
可是现在,江福海怕是要死了,再也不能照顾他家中的老娘亲了。
为今之计,东方飞燕也只得快刀斩乱麻,她冲近前的李妈妈使递了一个眼色。
骤然,李妈妈脸上笑开了一朵花儿,她对江福海嬉笑道,“春海管家,虽然了你勾引大夫人身边的婢女容姑姑遭了罪,可大夫人依然念着你们的兄妹之情……”
“浣芬,去吧,去把大夫人做给春海总管的千层糕端上来,好生犒劳春海总管。”
紧接着,李妈妈冲浣芬露出了一口稀松的黄牙,真真令人恶心,可浣芬连看一眼都没有看李妈妈,只是一双目光冷冷得凝着江福海,却是希望他早点血溅当场呢。
“这……我最喜欢吃的千层糕?”
原来表妹还记得我喜欢吃千层糕啊……
江福海心中甚是感激,稍稍抬眸,深情得望了一眼长房夫人,他原本以为长房夫人臻珍是断然不肯在理睬自己了,相反,东方飞燕趁着众人不备,向他使递了一个极为销魂的眼神。
这眼神,唯有江福海和她在高床上痴情缠绵的时候,江福海才能看到的。
丫鬟雨墨刚刚替她换上了一盅今年刚摘下的新嫩茶叶,东方飞燕拿手指头拨了拨茶盅盖子,旋即轻轻押了一小口,苦涩之中带着少许的甘甜味道,可尽管是如此,东方飞燕只是感觉喉咙卡着一股极为可怖的血腥味道,就好像自己在品尝着江福海的血液。
东方飞燕心中再怎么哀痛,也无济于事,江福海和容姑姑两人势必要处死掉来掩盖自己和江福海的**罪证,这是刻不容缓的事情,因为老爷苏展鹏随时随地会查到自己这边,倘若一旦被查出,东方飞燕她自己将永无翻身之日!
东方飞燕心思何其缜密,她怎么可能会留下威胁自己身份地位的大祸患呢?
不可能!
那浣芬手里端着一小碟的千层糕,是平常江福海叶管家最喜欢吃的,可惜的是已经被东方飞燕教李妈妈暗地里涂了砒霜剧毒的,只要嘴皮子稍微碰上一点点,毫无疑问,立马见血封喉!
所谓,最毒妇人心,若不这样做,苏如锦这个卑贱,女她是不可能会放过自己的,到时候,东窗事发,东方飞燕若是要嬛回这一切,恐怕已经是不可能了,东方飞燕心中盘算了一番,语气变得稍许的温暖,“表哥,不好意思,事到如今,我也先把你绑起来,等明儿天一亮,我会把你和容姑姑送到祖宗大祠堂审讯,所以在此之前,你要吃饱一点,知道吗?我这样做,也纯粹是一种负荆请罪的意思,到时候想着老爷一定会轻判与你。”
“谢谢表妹,我明白了,”江福海直到死亡的最后一刻,仍然对东方飞燕心存感激,因为他就算死了也不相信表妹会对自己如此狠心,“表妹你亲手做的千层糕,那我肯定吃,都把它们吃完。”
坐在一旁看似不动声色的苏步熙倒是郁闷的很,之前母亲还被苏如锦这个该死的卑贱,妹说和江福海有染,如今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母亲竟然亲手做千层糕给那个所谓表叔江福海吃,这不就摆明了注定要落人口舌嘛。
想到这里,苏步熙生着闷气,背对着母亲东方飞燕的目光,狠狠得给了低头苦嚼着千层糕的江福海一个叱诧!
“啊——”
就在刚刚吞下一小块千层糕的同时,江福海感觉五脏二腑绞作一团,腹内翻江倒海,身体四肢的血管不停迸着激荡狂流的血液,眼间的瞳孔撑得大大的,眼球随之泛白,骤然血水涌了出来,愈多的血也从鼻孔涌出,嘴巴,双耳纷纷布满血流。
好恐怖啊!
这……这就是七窍流血!
李妈妈即使晓得长房夫人教唆自己在千层糕内涂抹了一层砒霜,可如斯的情景告诉自己,一个大活人就这样吃下混有砒霜的千层糕中毒、肝肠寸断,七窍流血而亡!
浣芬和雨墨这两个大丫头见到如斯情景,突然感觉到裙底下的一双小腿儿几乎都站立不稳当了,好像随时都要跌倒在地。
苏步熙眼间并没有明显的那种畏惧,仔细想了想,很快明了母亲的意图,她到底是东方飞燕亲生的,若说这个世界上真的不存在十指连心连着亲情感应这回事,还真没有几个人相信。
苏步熙最后凝了地上脸上发紫,整个身躯蜷缩成一团的江福海,旋即问母亲道,“母亲,你毒死了江福海,怎么跟爹爹交代呢?”
“何须交代?”
东方飞燕无视地上躬成一团的发紫死尸,摇摇手,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是江福海他自个儿事迹败露,服毒自杀,与我何关?”
好毒的计谋啊,苏步熙不禁有点钦佩起自己的母亲了,这一招死无对证,实在是好,再说,上房内的这几个人,清一色都是母亲的亲信,恐怕没有谁会傻得说出去,去年的这个时候,有个好事者郑妈妈在外面说了一句,长房夫人私底下克扣五姨娘郑飞燕的月例,当天清晨说出去的话儿,这郑妈妈当晚就暴毙于奴役下等房里,死了三天才有人发现已经长满咀虫子的尸体。
苏步熙瞥见母亲眼眸中心那一抹极为残酷的光芒,却深深为之惊动,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东方飞燕在整个丞相府邸里,暗地里是出了名的狠毒辣手,表面上的她依然是丞相府邸德高望重,贤良淑德,美丽高贵,善良端庄的长房大夫人。
“总算解决了一个,”东方命令几个年轻力壮的小厮上来,“你们这些个人,把这个尸体一同搬到地下黑牢,不准惊动老太君和老爷子,否则本夫人把你们一个一个的脑袋给生生拧下来,江福海,就是你们的的下场,听到没有!”
“是……!”
小厮们哪里敢多嘴,他们家中无不上有老,下有小,一家子还打算他们在丞相府邸做工养活他们呢。
听从主人命令,啥也无需多言,啥也无需多问,才是为下人之道!
“你们搬出去的时候,要从后门的抄手游廊行去,哪里的仆婢已被我以大夫人之命遣散了,所以你们赶快去吧。”
李妈妈在一旁小心嘱咐着。
按道理说,李妈妈这样老东西,应该没几个时日就要被撵出相府,她之前是身为三等的粗使婆子,如今她替大夫人除掉替死鬼江福海自然而然是大受重用,表面上的李妈妈穿着下等人的服饰,她的身份早已跃上了一等婆子的,倒是和那容姑姑平起平坐了。
有了李妈妈的给力支持,东方飞燕环顾四齐,似乎在寻找某一个人。
“容姑姑这个小贱蹄子,你们可知道她跑哪里去了?”
这话,长房夫人记得自己好像问过第二遍了,可没有一个人能够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告诉自己,容姑姑现在的行踪,江福海已死,容姑姑也一定要死,否则可谓前功尽弃了。
“爪牙,你去外面寻寻,”
东方飞燕叫住了前方一个哄抬江福海尸首,看起来膀大腰粗的黄衣小厮,约莫二十五岁出头,一看他那腿脚雄浑有劲儿,那可谓是练家子的人物。
爪牙放下尸首,很快有人代替他的位置,几个人继续抬着尸首往地下黑牢的方向去。
爪牙上前,跪在长房夫人的膝前,抱拳磕磕道,“大夫人,何事请您吩咐,爪牙做了便是。”
说起这个黄衣小厮爪牙,那可是从护院精英队伍里挑选出来作小厮的,他虽然乔装作小厮,可私底下的身份还要要比一等小厮还要金贵,与一等侍女大丫鬟容姑姑,还有现在封赏一等婆子的李妈妈,是一个等级,说白了,爪牙就是长房夫人的贴身男性保镖。
“你起来吧,”东方飞燕招手令爪牙上前来,附耳他几句,爪牙就跑出去了。
“大夫人请放心,爪牙一定会办好此事。”爪牙脚下如同踩了一阵风出去了。
……
晶莹如玉的银盘爬上了树梢,寒风侵袭入袖,梅花香浮动。
用完晚膳之后的苏如锦孓然一身在开满早梅的庭院中散步,说起方才的晚膳,只不过是用那一口小砂锅和母亲煮了一点儿小稀粥吃进肚子里而已,娘亲如锦生母已然睡下,只是今天是苏如锦重生后的第二个晚上,无论如何,她总感觉心事重重,想睡也睡不着。
依稀间,窸窸窣窣,隐约梅花林子内有人影闪动,那人的步伐沉稳,根基稳固,步履踏在雪地里,咯吱有声。
是谁?
到底会是谁?
那人并没有意思到自己的存在,苏如锦想了想,便从容不迫得跟了上去,对方一有异动,自己就立马就以梅花林为掩盖物体,还好此中院子多是梅林,苏如锦追了半晌,凭借着倾泻而下的朦胧月光,她发现在雪地里残留着大号的男人脚印子,见脚印轻盈如履薄冰,想必此人的轻功相当之好,只是苏如锦一时之间想不到这个男人到底是哪位,他鬼鬼祟祟的,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这个人的轻功如此之好,到让苏如锦有些咂舌了,不过她如今狐岐道法加身,轻轻从丹田处提灌几道真气浮游聚于脚心,也让脚底下的轻功好起来,倒也不是难事,只是会耗损一定的精神气罢了。
果真,苏如锦提灌着身体深处最为浩瀚的狐岐真气,脚底犹如步步生莲那般,离地二寸得跳跃而起,踏落在雪地里的时候,那浅浅的印记,竟然比刚才那个男人的脚印子还要浅薄些,这代表着,苏如锦的脚底乘风的轻功比那个神秘男人还要强上不止百倍。
追寻地上的脚印雪迹,这脚印子出落有致,分明是赶往一个方向,这方向使苏如锦的脑海里愈发清明了些许,这个赶往的方向不是往娘亲平日里劳作的菜园子方向吗?
此时此刻的娘亲早已在如锦的破柴房里休憩,试想,谁还在菜园子里头,当然是容姑姑了,这个小贱蹄子惧于自己的挨打,恐怕要忙到天黑了,快到时候了吧,苏如锦突然想到,不过这个神秘男人到底是谁,为何深夜了要去找容姑姑,莫非——
不行,我得赶紧紧跟其后,苏如锦对自己说。
运用轻功,脚下如同踩着一阵风的爪牙沉着脸,刚劲的冷风呼啦啦得在他的耳腮狂刮着,他却一点也感觉不到寒冷,如果过了明天,爪牙还没有把大夫人吩咐的事情做完,恐怕明天的自己,早已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你起来吧……你四处在府内查访容姑姑的下落,一旦找到她,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就好像上一次我叫你处置郑妈妈那样,直接要了她的性命,我明天不想看到她,懂吗?”
这,是大夫人东方飞燕命令爪牙做的事情,而爪牙也答应了,刚才,她听一个小丫鬟讲,说容姑姑现在应该在菜园子里头,因为有人之前在梅花林见过她。
梅花林是丞相内府通往外面菜园子的所在之地,并无其他,爪牙隐隐约约感觉到后面有人好像跟着自己,当他回头看的时候,却发现浑然是漆黑一片,唯有皎洁的月光照耀下的梅花林的枝桠,琼枝梅花,在寒风之中,亦似乎似乎冷得发抖,爪牙这才相信,原来是自己看错了。
原来是他,爪牙,他来找容姑姑这个贱人,肯定没有什么好事!
重生之后的苏如锦深刻记忆当中,去年的这个时候,静穆院的五姨娘郑飞燕房内的三等粗使婆子郑妈妈对外说,大夫人克扣五姨娘大半年的月例了,当晚上就传出郑妈妈在房间暴毙。
而正是这个晚上,苏如锦去静穆院找小五少爷苏宇轩玩耍一会儿之后,准备回到西边破柴房休息的时候,恰好经过静穆院的郑妈妈所住的下人房里,一个男子鬼鬼祟祟得跑出来。
恐怕害死郑妈妈的那个人,和如今前往菜园子的这个人,只要看他的背影,哪怕化成了灰烬,苏如锦也深信不疑,他就是爪牙,东方老贱妇的贴身保镖兼亲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