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成老头兀自不理会白五的叫喊,白五便从车上跳进了草丛。众人一愣,纷纷从摇晃着的蹦蹦车上立起身子查看白五的身影,却看不见了。润成老头都没有回,好像身后的事和他无关,或者身后根本没有发生什么事。我们四人纷纷招呼润成老头停车的时候,看到了叫人琢磨不透的一幕。
车根本没有在路上跑,说的更确切些,车下的路早就消失了。
我们明明记得,距离白五消失的路边没有多远,如果照着蹦蹦车的速度,就这一阵工夫过去,怎么着也还是在路上的,如何车就上了一片毫无路可言的绿草地?让众人连连叫苦的是,老头还在开着小车往前走。
墩子拍着润成的肩膀,叫喊他停车,连喊着没有路了。哪知道老头回了一句,元山本来就没有路。
没有路?那没走一步岂不是根本就是在冒险,我觉得不妥,很严肃的称呼润成大爷,叫他停车。润成听出了我的口气,缓缓把车停在了没有路的一片荒草中。放眼望去,不禁叫人感到了一阵恐惧,我们小小的车被大片的绿色包围,就像是绿色海洋中一个孤零零的小岛,而我们就就和那遭遇海难在荒岛等待救援的船员。
润成还是没有回头,冷冷得说,能看到刚刚跳车的白五吗?
我们傻眼了,四处已经望不到边的绿色,给不了人希望,相反叫人有些胆寒,尤其是对我这样一个密集症患者来说,这种毫无变化密密麻麻的植物本身就是个叫我恐惧的存在。我看了仅仅几眼,就犯恶心呕吐起来,只是趴在车边不敢下车,头朝外吐着。
勇子一边拍着我的后背,一边问我这是怎么了。语气很平和,我心念一闪,感觉出勇子的一些异样来。刚刚很明显,我、墩子、二平子的反应是正常的,可是勇子呢。我不记得他在我们都关心为什么白五跳车,而周围变成一片绿色时,他有什么变化,而他就坐在我的对面!
我坐起来,告诉他说我见不得这满眼的绿色,接着话锋一转,逼问勇子:你不觉得恶心,但是不觉得奇怪吗?
勇子不回答,我继续逼问:如果你的状态不是假装出来的,那么你和老爷子一样,我的推断是你们之前见过这事,而这也说明,你们进来过这里,或者起码到过元山范围内类似的地方。尤其是一点,你们甚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勇子一言不发,我有些恼怒:你当然可以说,你是故作镇定的,可是你的故意动机何在?
我的脸逼近勇子,几乎到了几公分远的距离上。我呼出的气体喷到了他脸上,而他的呼吸我也能感觉到。
润成扭过身:勇子,说说吧,不怕他们知道。
勇子换了个姿势坐着,给我们说了个和这次的进山有关的往事。
自从当年我们意外进山遭遇不可言说的意外之后,大亮和小毛死于非命,感觉到了什么的我们几个纷纷寻求摆脱的门道。我和二平子离开了家乡,而勇子却因为家庭的原因了下来。
勇子家人也害怕,也在想办法,事情最后求到了官庄的润成那里。润成鉴于勇子家人恳求时的情真意切,没办法只好应承下来答应想办法。
润成老头结果了勇子的话头继续说到:我能想什么法子?可勇子一家人求到了官庄我门口,他家老爷子当年都要给我下跪了,我能不答应吗?好好的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死于非命,谁家能受得了?可是我也没遇到过这个事。说实在的,在我应承这件事之前,我就只进入过元山一趟,说来也不过是从元山脚下的一条旧官道路过了一趟而已。
润成:我答应了勇子家人的恳求,很快做好了准备,仗着自己早年跟着师父学过些本事,带着老一套家伙事,就奔元山了。不过说起来叫人感觉不可思议的是,我居然都没有真正进入到元山,最后的一次,被困在了山里大太阳晒了好几天才出来。
润成:我琢磨来琢磨去,这元山的地形,看上去确实是个宝地,风水格局稀有,可是未必有什么太过于偏斜的微妙之处,可为什么我背着师父给的罗盘,还是数次被困?甚至差点出不来困死在里头?就在那时候,白五主动找上了我。
润成:说到白五,我很烦他。我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我也收人吃喝感谢,可我总归还能给人干点活,白五什么人我很清楚,所以他头一次来,我直接就关了大门。
润成:被关在大门之外的白五,隔着门缝挑逗我,挖苦我,说我连个元山的毛儿都不知道,就想着闯元山,根本就是不自量力。火气攻心的我拽开大门就像和白五开练,却被他一句话给拦住了。他就问我,还想不想知道为什么进不去?
润成:我手里提留着棍子,就看他能不能说出个所以然来。白五卖弄说他是旁观者清,而我则是犯了一个低级错误当局者迷。他叫我带着勇子再进元山,我当然要问为什么,白五解释得稀里糊涂,说什么既然当年他能进去,说不定这元山还真就不不是谁都能进去的。
一众人等就在这小车上,听勇子接着说起后来的事。
勇子:干爹和我爹商量之后,很快就定下了进元山的日子。为了保险起见,我们那次走的就是咱们几个小时候走的那条路。我们的计划是,尽量能找到当年的那条小路,这样兴许就能遇到纳云寺,我两还能进入到那里去。
墩子听得津津有味,也是,这几个人里,对这事最不了解的就是他。这货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裤兜里掏出来一把瓜子,盘腿坐着,像是听书一般听起来。我嫌弃得看他一眼,这货满不在乎。
勇子和润成老头没进去,因为他们遇到了和我们眼下一样的麻烦,被困了据说好几天。最后没有任何征兆的在两人困饿昏沉之际,路再次出现,不过路只有回去的路,进山的路还是一片叫人无从下脚的绿色,和现在一样。
润成:我有心理准备,也准备些了手段,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成事。
说着润成叫勇子让开,把车上苫布底下的一个物件给拿了出来,我擦,众人眼前绝对一亮,居然是个喷雾器!墩子多嘴:老爷子,我们这是要喷洒除草剂吗?本来调侃的一句话,居然说对了。润成说里头装的就是除草剂,既然是些草木,哪里能抵挡得住现代化的农药的。老头说,临走前他调配的,算是独家配方,不仅把标准剂量加倍,而且加入了一味绝对独特的东西。二平子揭开喷雾器盖子,看了一眼,闻了闻:该不会是那些血吧?
润成老头叫他赶紧盖上,还怒问他,是不是不想要小命了?二平子叫他不要这么危言耸听,加重恐怖气氛,打击士气。勇子解释起来:除草剂在农村被使用得很普遍,每年都能听说有人因为喷洒时不注意中毒了,虽说没出过啥人命,可是这次是双倍的药量,还加入了驴血,谁知道会怎么样。
二平子嘴上不服输,可是不再说什么,估计是闻到了喷雾器里霸道而奇特的味道,也有些胆怯。
墩子自告奋勇,背起了喷雾器,像是冲锋陷阵的战士出征一般,问老头从哪里开始。这下老头犯难了,一般来说,喷雾的时候,都是人在上风向,朝着下风向喷雾和移动,可眼下哪里有风啊。我想起了那几个防毒面具,每人一个发了下去,墩子开始工作。
站在小车上,墩子首先朝着车周围一米多的范围内来回喷洒,准备首先搞出一片落脚之地来。我们都带着面具,活脱脱遭遇了生化危机,眼盯着墩子喷洒的那片绿色。
我们始终没有人出来这些带着绿色的植物到底是什么品种,不像是陈寨漫山遍野都是碱草,也不是田间地头随处可见的天蕨菜,密密麻麻,看不到边际。墩子每一片都是重复喷洒,壶里的药就下得很快了,惹得二平子叫他省着些用。
被喷洒了特殊除草剂的怪草,微微抖动起来,十几秒过后,叶片开始卷缩,颜色却没有发生变化。看来有门,众人不禁情绪高涨起来,二平子却拽着我的胳膊,低声叫我注意。
他悄悄问我,有没有听到什么声响。我仔细一听,除了沙沙的草叶子卷缩的声音,其他的就是墩子欢快哼唱的不成调的曲子了,还有啥。
二平子看我毫无反应,直接跟我说,有人说话。
一听这话,我愣住了,有人在唱,可是没人说话,就算是二平子说了,他指的肯定不是自己。
二平子说的对,确实有人说话。当墩子哼着歌儿把一大壶特殊农药都喷洒得差不多的时候,我们在草丛里发现了异样。草丛里不断上下翻动看不出形状,大小跟一只成年公猪一样。经历了草坪的怪异,又逼退了怪草的我们,很自然胆子大了起来。勇子从蹦蹦车工具箱里抽出两只扳手,递给了墩子一把,两人朝着不远处的怪物摸过去。
我看看天,没有太阳,没有任何的参照,好在怪草被逐渐逼退,我们起码能移动,可是在怪草退到露出原来的路之前,我们还是不知道朝哪个方向前进或者后退。这时,车厢角落里一个四方木头盒子引起了我的注意,一看就是传统木匠的作品,大概也就一尺见方,三寸高低的一个盒子,不是用水胶粘合的,却不嫌麻烦用了大量小巧精致的榫。我费力拽了出来,刚想看看,不远处却嘈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