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逸飞心中有事,没有注意到郎行羽已然停住脚步,致使他差点撞上郎行羽的后背,听闻他有此一问,不由得收住脚步,苦笑了一声:“我自小在谷中长大,命都是师傅的,还能怎么样?”
“你就没想过逃出谷去?娶妻生子,过正常人的日子。若留在这鬼医谷中,下场只有一个,便是死在试药之中。我听说,武林中有个庄主,叫做陆天雄,他的妻子曾是出了名的美人,后来得了失颜之症自杀而亡。如今,他的女儿业已长大,曾有传言,也日渐有容颜渐老之势,师傅曾与他有过书信往来,说是不出几日便会来谷中做客,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不用说,也是奔着你解毒而来。若是那样,还不如放手一搏。趁着他们未到,你赶紧逃走。”
黄逸飞的眼睛亮了一下,转瞬又黯淡了下去,他不由得一声苦笑:“要想逃走,谈何容易。在这谷中十几年,每年都有试图出逃的弟子,可哪个又真正逃脱过?只怕被抓回来,更是生不如死。”
“不试一试,又怎会知道。”
不试一试,又怎会知道。郎行羽这话像是一句魔咒,打开了黄逸飞那颗蠢蠢欲动的心。试也是死,不试也是死,那为何不去试试?
见他有些动心,郎行羽自怀中掏出两包药粉,递给黄逸飞一包,自己留了一包,“这是“千日醉”,待会儿我们见机行事,把药混入酒中,无论谁得手,师傅都会睡上几天,到时我们趁机逃出去。”黄逸飞点了点头,将药粉挑了些倚在指甲里,其余的收入袖中,看来除了这样,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两个人回到大厅,屋内酒兴正浓。几十个徒弟围在四周,还在一个劲儿的劝酒。见黄逸飞进来,忙招呼道:“师兄,刚才师傅还在找你,还不过来敬师傅一杯。”说话的是左翼,他一直垂涎大师兄的位置,看黄逸飞沦为药品,自己有了出头之日,语气不免有些张狂。
黄逸飞也不生气,一边端了酒壶,一边回道:“刚才去方便了一下,来,师傅,我来给您斟酒。”说着,状似无意的掀开了酒壶,带有药粉的手指,轻轻地向里弹了几下,酒壶里的酒还不少,他复又盖上,给师傅和周边的师弟,满满的斟上了几杯。
郎行羽也端了一壶加了药的酒进来,一边续酒,一边殷勤地劝。大家都有些喝多了,“千日醉”的药效上来,师兄弟们东倒西歪,呼噜声响成了一片。
郎行羽拉了黄逸飞,退回到住的房间,两人迅速收拾了一个包袱,趁着夜色匆忙离开。前面就是桃花阵了,过了桃花阵就是瘴气林,郎行羽却停住了脚步,他将包袱递给了黄逸飞,黄逸飞一愣,忙上前拉住他的手,“你不和我一起走?”郎行羽摇摇头,“我现在还不能走。”
“为什么?”黄逸飞一脸的疑惑。
“师傅和师兄弟们,现在中了“千日醉”,谷中只留了师娘和师妹,我怕她们照应不过来。再说,陆天雄的目标是你,我又不是什么解药,不会有危险的,现在你先保住性命要紧,到了满约之时,我就去找你。”
黄逸飞神情有些落寞,但仍点头说道:“好,我们一言为定。以后师傅和师娘,就麻烦你多加照顾了。”说完,拍了拍郎行羽的肩,两个人各自转身。
郎行羽送走黄逸飞,心情似是放松不少,他返回大厅,师父和师兄弟们还在酣睡,师娘和师妹屋里的灯已然熄灭,估计还未发现这些变故。于是,他稍稍沉思了一下,身形又消失在了黑夜中。
沐千雪第二天才知道这一切,偌大的一个大厅,除了黄逸飞,全都在这里酣睡如雷。她试着推推他们,一个个毫无知觉。素素忙取了解药来,帮着母亲给大家解毒。可饶是这样,众人也是足足睡了三日才算清醒。
鬼手怪医脸阴沉得厉害,终日研究药,却被自己的药坑到了,而且下药的还是自己最得意的弟子,无论如何,他也咽不下这口气。当即下令,缉拿黄逸飞。
黄逸飞并没有跑出多远,原因竟在于,他被困在了桃花阵中。桃花阵,顾名思义,是以桃树摆的阵势,原本以为不过是些死物,阵法再怎么精妙,也不会太难,进去了才知道,人不动,树不动。但若人一行动,便会树随人转。无论怎样闪躲,都是人走树走,眼前全是不停围绕的树木,转的他眼花缭乱,直到现在他才明白,以前他溜出去游玩,不过是师父的故意放行。
待师兄弟们寻到他时,黄逸飞早已累得精疲力尽,坐在树下再也站不起来。
这次项天问是真的动了怒,见黄逸飞被绑缚回来,随手将掌中的茶杯,掷了出去。黄逸飞跪在下面,并不躲闪,杯盏砸到他的额头,砸出了一条血线。茶水顺着脸流下来,滴进了衣领里。
素素跪在父亲脚边,苦苦地哀求:“爹爹,你饶了师兄吧,师兄知道错了。”她拽拽跪得笔直的黄逸飞,“师兄,你快说,你错了。”项天问手指发颤,他指着项素素,“你闪开,让他自己说。”
黄逸飞俯身给师傅磕了个头道:“师傅,弟子错了,请师傅责罚。”
“既然知错,那我问你,酒中的“千日醉”从何而来?”
黄逸飞低了头,“我从药房偷得。”
听得此言,项天问只气的咬牙切齿,他指着黄逸飞连说了两个“好”字,“好,好,我项天问教的好徒弟,竟教出了个偷儿。你说,你可有同谋?”
黄逸飞再次低头:“没有,是弟子一人所为。”
“那你可曾去过我的密室,临摹过这本书?”
从上面扔下一本书,轻飘飘的落在他面前,上面赫然印着——《毒术秘籍》。
黄逸飞摇了摇头,“没有。”
有人拿了他的包袱来,当众打开,果然除了几件衣服,再无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