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晓林的话不容置疑,姑且听之信之。既然快哉楼是个艰苦卓绝的长期投资,经党组成员反复磋商,黑手党迅速调整了通州城的侵略计划。
酒楼方面,原则上由段星儿掌勺,陈贵从旁协助,兼带复核账目,基本万无一失。
瞿三带人回青江,争取在渔汛结束前多库存点,以备不时之需。
瞿二和杨进照旧四处收罗消息,张家大妈生孩子,李家小两口扯筋,王家和周家的狗子打架……啥消息都打听。
纪检委书记彭远树的活儿这回也算专业对口,与牟铁柱、樊远途在快哉楼看场子,好歹和他的职务沾了点边。
晚饭后,黑手党例行交流。
杨进道:“今天俺打听到一个消息,城里两大私盐贩子之间表面风平浪静,实际暗里叫着劲,三鹰会正谋划着要对付通州盐帮。鹬蚌相争,塞翁得利,他们狗咬狗,咱们正好趁虚而入。”
楚汉白了他一眼,没有更正渔翁和塞翁之间的区别:“我这几天留意三鹰会的私盐仓库和外地私盐贩子,结果什么都没发现。估计买主根本不在城内提货,每次交接都在城外。这里头有个问题,私盐买卖大多都是靠积累的人脉,双方信任程度非常高,买主不在城内看货,交了银票直接走人,咱们即使有心插一手也难。大家想想,一个新开张的店面,又不能大张旗鼓地吆喝,外地主顾谁会来,谁敢来?”
杨进道:“嗯哪,除非俺们把三鹰会收入囊中,否则要介入私盐买卖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呃,对了,定做的衣裳已经送过来了,大家明天就能穿上。”
楚汉转头看着抓耳挠腮的树疙瘩道:“你的表情过于生动了些,是不是快哉楼今天有事发生?”
树疙瘩一咧嘴:“嘿嘿,啥也瞒不过你。今天来了两拨本地操哥混吃混喝,被我和铁柱三拳两脚给打了出去。还有,今日有人下定钱了,诶,这买卖上的事儿,还是让陈贵来说吧。”
陈贵赶紧坐直了身子:“楚汉书记,城东绸缎庄的李员外明日生辰,定了一桌雪刀鱼,交了五百两的定钱。这儿是二百三十两银票,买鱼的钱和咱们的利钱都在里头,刀掌柜的让我交给你。”
楚汉大喜:“好兆头!万事开头难,只要有人开了先例就不怕了!刀掌柜的果然没有说错,这通州有钱人就是多哇!”
陈贵道:“刀掌柜的笑得嘴都合不拢了,脸上的肉一直抽搐,说每月只要能遇上一次,快哉楼铁定发大财了。”
楚汉道:“嘿,这算个啥?他是没见人三鹰会的买卖,每日进入的私盐过千担,那才叫发大财!话说回来,买卖开张了,眼红的人自然少不了。彭书记和铁柱多辛苦点,临福庄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别让人给搅黄了。”
两人笑着答应了,楚汉又道:“星儿,明天就看你的喽!黑手党的头号大厨,有信心没有啊?”
段星儿撇嘴:“这有何难?星儿和德叔商量过了,明天就给他上那道清蒸雪刀鱼,保准他吃了还想来!”
正说着话,门外脚步声响,瞿二火烧火燎地奔了进来。
他进得门来,二话不说,端起樊远途跟前的茶杯一饮而尽:“渴死我了!”
彭远树道:“这么晚才回来,怎么没渴死在外头?”
瞿二满脸得意:“楚汉书记,彭书记,我今天同通州盐帮的付仲喝酒,把这小子喝高了,掏出一些重要情况,都是和私盐有关的。”
楚汉精神一振:“付仲是通州盐帮头子付明的侄子,他嘴里出来的消息应该有点分量,快说快说!”
瞿三吁了口气道:“今儿总算把通州私盐买卖的情况弄了个七七八八,也不枉我陪他喝了一下午。通州城做私盐的一共有六家,真正做得大的只有两家,一个是通州盐帮,另一个则是三鹰会。通州盐帮是付家一手经营的老字号,表面做的是绸缎买卖,暗地里私盐做了两百年以上,在私盐贩子中名头最响。三鹰会的历史只有三十余年,前身是三鹰堂,靠收商铺的利钱为生,后来看到私盐利厚,这才转行的。”
“单由表面上看,通州盐帮比三鹰会风光,其实不然。从去年开始,通州盐帮最大的靠山,负责通州城治下安全的何千总倒向三鹰会之后,通州盐帮的买卖便一日不如一日了。原先十六个私盐仓库,现在仅余下九个,底下的人手也被三鹰会撬了墙角,听付仲说,有时候连押货出城的人都不够。”
楚汉眼中精光一闪:“好得很!瞿二的消息实在是太及时了!瞌睡送枕头,咱们正愁没有机会涉足呢!”
瞿二眨巴着眼睛道:“楚汉书记的意思是……”
楚汉道:“你明日再去找那付仲,就说你有个亲戚刚来通州,想找个事情做,请他帮忙介绍到通州盐帮。这件事必须得办成,多塞点银子也无妨。”
瞿二胸口拍得砰砰直响:“楚汉书记你就放心吧!包在我瞿二身上!”
杨进知他所图甚大,保不定心头打的就是整个通州盐帮的主意,心中一跳,赶紧提醒道:“楚汉书记,插手盐帮虽然势在必行,但千万要谨慎从事。三鹰会和通州盐帮都是本地势力,和官府盘根错节,休戚相关,俺们黑手党想从中分一杯羹,怕是不那么容易啊!俺觉得吧,没有强硬的后台撑腰,最好先看看动静再说。”
楚汉喝了口茶,轻笑道:“这个我自然省得。黑手党绝不会重蹈覆辙,青江的教训已经够大了。杨哥放心,我会尽快和官府势力搭上关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