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土坯房的小院子里。
老头子把水舀进了小水缸。老婆子给季卫家端来了窝头和玉米粥。然后老两口坐在小板凳上,看着季卫家吃。
老头子拿出烟袋抽,老婆子也拿出了一个烟袋,也抽。
老头子突然冒出一句话,说,
咱那小子要不死,现在也这么大了吧。
老婆子举着烟袋,抹了眼泪,说,
恩。
老头子又把烟袋磕了磕,说,
吃吧,有个家的样。
季卫家听到了“家”这个字,抬起头笑了,看着老两口笑。
老头子吃了两口,问季卫家,
你一个人?
季卫家点点头。
你要去哪?
季卫家眼睛一亮,像是要表现一下似的,拿起劈柴在土地上写下“水城”,他的字用楷体写的,他的眼睛里充满着对自己的得意。
老头子继续问,
去水城干嘛啊?离这儿可不近呢。
季卫家犹豫了一下,又用楷体在地上写了个“找家”。
哦,你家也没了?
季卫家眼睛里流露出悲哀,点了点头。
老婆子看着老头,同情的摇了摇头。
3个人围着小桌子默默地吃,相互递下咸菜,相互盛着玉米粥。
吃饭了,老婆子收拾,老头子抽烟,季卫家跟老头子身旁坐着。
太阳正在高处,季卫家然后起身朝院门口走。
老婆子喊着问,
走啊?
季卫家回过身,朝着老两口鞠躬,然后走了。
老婆子问老头,
你说咱把他留下,他能干不?
老头犹豫着说,
可能是个哑巴,可还认得字,身体也好,干活行。
老婆子赞同的点点头,说,
那你跟他说说,看他愿意不愿意留下。
他能留在咱这个地方?年轻的,谁家不是扔下孩子都走了。
你试试,总比他要饭强。
61
季卫家回到井边的时候,看到了一群孩子在打架。
几个高个子的孩子,打矮个子的男孩。
季卫家大叫了一声,冲到了矮个子男孩跟前,吓退了几个高个子男孩。
可为首的一个男孩退了几步,站住了脚,盯着季卫家,说,
他先动手抢的。
没有!这本来就是我的!
矮个子男孩毫不示弱,似乎没有季卫家,他也不示弱,眼睛里充满了怒火。
为首的男孩上来又抢,被季卫家推开。而其他的男孩也不敢上前。
为首的男孩喊,
别怕,他就是个傻子,打他。
男孩们用石头,土渣,往季卫家身上,头上扔。
季卫家护着矮个子男孩,用宽阔的后背抵挡进攻,护着矮个子男孩推到了太阳地里的半截土墙边。
为首的男孩爬上了半截土墙,搬墙头的土块,要从高处往下砸。
男孩搬不动,叫了同伴帮忙,3个孩子合力,站在土墙墙头,举起了土块,对准了季卫家的脑袋。
此时的季卫家搂着矮个子男孩,怒视着敌人,一副大义凛然,英勇就义的模样。
“轰隆”一声。
半截土墙倒了,几个孩子被砸在了土墙下边。
“哇”
旁边一个男孩吓哭了。
季卫家松开矮个子男孩,冲过去在土里挖,用手挖,用手拽,把3个满头黄土的孩子拽了出来。
终于,战争停止了。
高个子孩子,矮个子孩子,都坐在了季卫家的身旁,坐在了水井旁。
矮个子孩子从怀里拿出了红色的塑料袋,递给了季卫家。
季卫家打开塑料袋,又打开了里面的旧报纸,又打开了报纸里的铁皮盒,又打开铁皮盒里的包装纸盒,看见了引发打斗的几块水果糖。
矮个子男孩说,
我妈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带回来的。
可我们的也分给你了啊,你干嘛藏着不拿出来。
为首的男孩反驳。
矮个子男孩低着头,犹豫了半天,说,
1年才有这么几块糖,我舍不得。
说完,矮个子男孩眼圈红了。
高个子男孩也低下了头,但突然皱着眉,昂着脖子说,
谁不是1年才有几块糖,我爸我妈2年没回来了!别哭,没出息!
季卫家好像听不见他们说什么,只是对着太阳,看手里的糖。糖被举得很高。阳光透过晶莹的糖身,散发着美好。
看什么呢?我看看?
孩子们挤在季卫家的身旁,都睁一只眼睛,闭一只眼睛的看。
真漂亮!
能反光!
看!地上有个红点。
孩子们七嘴八舌的说,叽叽喳喳的叫,嘻嘻哈哈的笑。
矮个子男孩把其余的糖又装进了包装,塞进了纸盒,放回铁盒,包上报纸,系好塑料袋,说,
就这一块,就许吃这一块。
这怎么分?
季卫家看着糖,放在手心里,拿起一块砖头对准手心一砸,手流了血,糖碎了。
好像没人在乎血,所有的眼睛都盯着糖。
季卫家把血在衣服上蹭了蹭,把糖放在井口,缓慢的打开塑料膜,用指尖粘了一点糖渣放在嘴里,笑了。
孩子们纷纷沾了一点糖渣,都放在嘴里,都笑了。
剩下的糖核儿在井口,风一吹,掉进了井里。
孩子们围着,扒着井口朝黑洞洞的井底看,七嘴八舌的说,
可惜了。
这井水一定很甜。
明天我就喝这井里的水。
以后我想我妈,我就来这井口看看,这里有她给带回来的糖。
季卫家不理孩子,用舌头舔了舔粘过糖的指尖,依旧笑。
老头子赶上来了,拉住季卫家说,
小伙子,跟你说,水城太远了,要不你别去了,留我家得了。
季卫家目光平静的看着老头子,不知道什么意思,也不说话。
留下吧,我们老俩没几天了,你跟我们一块,房子,几亩地,都是你的,成不?
季卫家不表态,不知所措。
你就把这当家,有吃有喝,算不上好,总比你大老远逃荒强。
季卫家心里明白了,心里也有些向往,可他还是不说话,好像不知道怎么拒绝,也好像不好意思同意。
行啦,跟我回去,住一晚上,寻思寻思,明天你不同意再走,行不行?
季卫家勉强的点了点头。
孩子们此时拍着手,喊着好,说,
留下了!留下啦!有人跟咱们一起玩了!
众人簇拥着季卫家往老头子的土坯房走,正好遇上了张干事。
张干事瘸了腿,看着,听着,问老头子,
怎么回事?
捡了个人,大好人,就是有点傻。
哪捡的?
就这。要去水城要饭,让我给捡着了,你说巧不巧。真是老天作美。
孩子们簇拥着季卫家欢呼着在前边走。
老头子喊着在后边追。
远处老婆子听着热闹,笑着迎出了院子。
张干事若有所思,欲言又止,瘸着腿扭身走。
62
芬市。长途车站。
赵亮一遍一遍的看着探头录像,终于,他在人群中找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贾篷矢。
他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怕看错了,让秦副队长把贾篷矢的影像放大,打印,传真回了警局,并确认这就是报案的事主,贾篷矢。
赵亮懵了,毕竟该出现余悯菲的时候出现了贾篷矢。报假案?他和余悯菲在一起?钱呢?他自己追来的?又另外一个阴谋?他也是杀人的同谋?一连串的问号一下子跳了出来。
赵亮有些着急,开始急躁,也烦了老毛病,沉不住气了。
秦副队长的电话响了,
喂?嫌疑人?去水城的?男的?不对啊,应该是女的啊!
秦副队长莫名其妙的看着赵亮,赵亮赶忙接过了电话,问,
那个男的长得什么样?对,高高大大的,对,一脸横肉,对对,在哪?李庄店,好的,稳住他,我们马上到。
赵亮挂了电话,满脸满眼的兴奋!
老秦,走,跟我抓人去。
不行不行,我得通知县公安局,由他们组织点人手,让乡里带着去,稳妥些。
那到时候人还不跑了!
跑不了,知道人在哪就肯定跑不了。得走这个程序。
赵亮从腰里掏出了枪,检查了一下子弹,又上了保险栓,说,
我开你车先走,你逐级通知,在乡里派出所汇合。
你一个人怎么抓。
他也一个人,实在不行我到了等着你们动手。机不可失!
赵亮拿了车钥匙就出了门,上了车,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