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四)一言难尽
玄远经历这许多事后,便感觉身上的使命与责任越发明晰。他知道郑氏家族世代都以光复大明为重任,但此刻他心里最牵挂的却是比光复旧国之事还要大得多,那就是早日将东岛之上的“火瀛魔君”铲除,营救师父,保神州之地一个太平!
只听玄远缓缓道:“东岛之上有一邪魔,已经修炼了几千年!那邪魔魔力之强可能随时随地将神州之地毁灭!师父他老人家已经倾尽自己的修为与那邪魔僵持。昔日蜀山上,白眉师兄也曾为此事尽过多番努力,虽然未能成功,但那日在无极洞中他已将三千年道行传授于我,为的是早日铲除邪魔,营救师父!”
朱月影也曾听“乾坤六子”提及此事,但始终不明就里,这下见玄远并无相助之意不禁有些失望!
郑国忠肃然起敬道:“当真有这种事?”
玄远点点头道:“不然我这身道法又从何处而来呢?”
单辰逸,守素,守静听得这话,不禁心生愧疚,若不是经过几番惨痛的事件,他们仍然以为玄远突然间高深的法力,便是龟妖使然。
朱继明笑了笑,道:“这不冲突,等咱们一统河山以后,便倾举国之力将那邪魔灭掉,再营救你的师父也不迟!”
单辰逸等蜀山三人听来不禁冷笑,均在鄙夷这人见识如此肤浅。
玄远道:“那邪魔如今虎视眈眈,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要来犯了!”说着这话不由得有些沮丧。这下是想到,倘若真到那时恐怕师父早已消亡了!
朱月影终于忍不住道:“事情当真到了这番严重的地步了么?”
玄远瞥了朱月影一眼,似乎不相信这话是从她口中说出,心道:“你与我在一起这么久啦,为何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这下又向郑国忠道:“爷爷,您可知如今这世道为何还能四季分明,众生有序么?”
郑国忠奇道:“世道本来如此啊!”
玄远摇摇头道:“不错,的确本来如此,但自从那日‘火瀛魔君’来袭以后,世道本应处于一片混乱与黑暗之中。但幸亏我师父即使制止,如今这一切全是在他老人家一身修为下得以完卵的!”
当下,玄远便将火瀛魔君如何来袭击,如何被师父派到蜀山,如何在蜀山受到师兄的教诲,最终掉进无极洞中又如何学成了“龙渊剑法”等诸事向在场人说来。
单辰逸与守素守静听得玄远讲述蜀山时,脑海中便想起昔日在蜀山的种种事情来。那可是他们三人从小长到大的地方,那可是曾经充满着欢乐的地方!想想如今山毁人亡,只留三人孤孤单单地散落人间,一时不禁泪如泉涌!
单辰逸顿了顿,哽咽道:“我要重建蜀山!”
朱继明等人听玄远这番叙说,不由得倍感吃惊,均想不到天地间居然还潜伏着这等危机!
郑国忠虽然心系复明大业,时时刻刻都在想着反清复明之事,但这下听得孙儿说起这番神州生死存亡之事,不由得想到天下百姓!心中念念有词地感慨道:“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是故得乎丘民而为天子,得乎天子为诸侯,得乎诸侯为大夫。诸侯危社稷,则变置。牺牲既成,粢盛既洁,祭祀以时,然而旱干水溢,则变置社稷!”
他虽武行出身,但从小饱读诗书,内心里不乏有儒士济世扶危的情怀,当下顿了顿,向玄远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玄远随即答道:“昔日白眉师兄曾说,上古神器已毁,已经无法修复,但是找到《先天谱》就能从里面找到再造神器的法门!”
朱继明奇道:“先天谱?何为先天谱?”
守静朗声道:“《先天谱》便是记载一切天地玄机的神谱,祖师爷说了找到神谱便能再造神器,那神州之地便可以永保太平了!”
朱继明又问道:“那《先天谱》果真如此神奇?”
玄远道:“师兄说的定然没错,我们只需找到《先天谱》那一切事情便好办了!”
朱月影插道:“那如何才能找到《先天谱》呢?”
玄远沉思了半响,道:“咱们可以书圣王羲之的墨迹为线索,我想假以时日便能找到!”
郑国忠看了看朱继明,二人眼神中似乎有了片刻交流,只见朱继明微微点头,郑国忠便向玄远道:“爷爷听你这么说,已知事态的严重性!咱们是要光复大明的,但等你找到了神谱,除了邪魔救回师父以后再来一起干咱们的复明大业吧!”
玄远欣喜道:“多谢爷爷,多谢王爷的体谅!”
朱继明笑了笑道:“咱们这也是考虑到目前的时机不够成熟,须等待三年五载兵多粮足以后再兴师东进。你就放心去办吧,黔西有我和你爷爷!”
单辰逸,守素守静三人听言,这才对朱继明有所好感。
玄远向朱继明与郑国忠鞠了鞠躬,道:“那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了,等将一切要事处理完毕再回来听从调遣!”
郑国忠忙道:“不急不急,今日天色已晚,你身上还有伤,休息一日明日再出发也不迟!”
玄远一想到营救师父便有些迫不及待,这下本想出口回绝,突听得守素道:“是啊,师叔祖,此刻已经黑夜,咱们就先休息一晚,明日再出发吧!”她附郑国忠之言,其实正是担心玄远的身体。
玄远见众人均有此意,当下便不再坚持。
朱月影见守素如此关心玄远,心里又突然感觉郁闷!
……
这日早晨,天朗气清,抬头便见一轮红日在万里层云中缓缓升起。
玄远,单辰逸,守素,守静收拾了包袱便踏上东进之路。几人来到村口,便见朱月影已准备了五匹快马在路口等候!
守静鉴于师姐守素,便大踏步走到朱月影跟前,道:“我们去找《先天谱》你跟着来干嘛?”
朱月影冷冷笑道:“真是笑话!明明是我在你们前头,你们几人向我跟来的!”
玄远一直以来虽然与朱月影独处都会感觉快乐,但母亲去世时又见朱月影不流一滴眼泪的双眼,便感觉她是个冷血之人!这下见她倩影站立在旁,便装作看不见!
守静又道:“我知道你来干嘛,你不就是想缠着师……我哥哥不放么!”
玄远忍不住脸上一红,但听得守静叫自己哥哥,心里也突然感觉无比温暖!
朱月影红着脸,不禁尴尬道:“我是担心你哥哥笨,找不到那《先天谱》!”
玄远一愣,气道:“你怎知我找不到?”
不待朱月影回答,守素立即抢道:“只要找到王羲之的墨迹,那《先天谱》便是迟早的事!”
朱月影又笑道:“那你们如何找到王羲之的墨迹呢?”
这一问,竟将四人问得目瞪口呆!
单辰逸激动道:“公主,那就麻烦您带路。”他昔日是个急性暴躁的人,但经历这诸多事件以后,便变得沉默寡言,心中时刻想的是怎样恢复蜀山,怎样光大师门!就连一直对守素的情义也都搁置第二。他此刻虽然不知该如何着手,但却明显感觉到寻找神谱,降妖除魔之事与之密切相关。是以,只要涉及有关神谱之类的话题,便都忍不住在意!
朱月影当下本想说:“要寻找王羲之墨迹,须找到普天之下研究王羲之书法的书家,或收藏家,而这此类人世只有京城最多了!”但突然警觉,若是将线索告之,那这几人很可能舍弃自己而去。沉吟了半响,这便说道:“咱们须得找到喜爱王羲之或者研究王羲之书法的人士!”说着便跳上马背,道:“走吧!”随即扬起手中的马鞭“呼呼”抽打了马屁股两下。
那马才一受鞭策,便提起四足狂奔起来。
玄远四人这下只得纷纷骑上马背,向前方的朱月影追赶而去。一时间,这五匹快马便在山野间狂奔起来,卷得地上尘沙一阵。
朱月影所骑的马远远超出玄远四人三四百米,她一人领先在前,左手持着缰绳,右手抽打着马屁股。听着耳旁风声急促,心里便有万千惆怅!
玄远对她不理不睬,虽然她早已猜到原因,但心里始终忍不住难过!流不出眼泪是她与生俱来的缺陷,以前她总觉得这是一件幸事,感觉自己也可以像男子那般流血不流泪!却没想到如今给自己带来诸多烦恼!
想到此处,不由得又狠狠向马儿抽打了几下。这马儿似乎懂得主人的心事,这下受痛不但没有嘶鸣乱吼,而是提起四肢奔跑得更加急速。
在滴滴答答的五匹马蹄声中,只听得后方的单辰逸呼道:“公主,你慢些,别丢掉了我们!”
玄远见朱月影在前方拼命抽打着马儿,心里不禁寻思:“这人行事如此古怪,看来我真是捉摸不透她了!”
朱月影只顾抽打着马儿,便听不进身后之人的呼喊,心里却是不断在问自己:“他都不懂我,我为何偏要跟来?”
昨晚回到家里以后,朱继明便吩咐她今日一定要与几人一同前往。她深知父亲的用意,一方面要将玄远带回,另一方面看看《先天谱》中有何奥秘,是否有助于复明大业!她当时心里虽然极度厌烦父亲的安排,但最终还是不想离开玄远,更不想让守素有机可乘,所以今日一早便在村口等候!
当她想到玄远对自己不理不睬的表情时,心中又难过起来,不禁又抽打这马儿,这么一来几人的距离又拉开了两百多米!
玄远四人骑着马一路狂追,直至午时才在一山谷间追到朱月影。
这山谷两旁树木丛生,中间是一条长长的大路,这条路弯曲向东,是黔中通往东部的官道。路中尽是泥土与沙石,两侧便有数块大石依稀镶嵌在土中,石的周围已长满青草。
玄远几人到时,只见朱月影骑乘的白色马儿在大石旁吃草,却不见朱月影的身影,几人不禁一惊,均担心她出了意外。正当几人下马欲要四处寻找时,却看见朱月影手里抓着两只野鸡从右边的密林丛中走了出来。
玄远惊道:“你这是去哪儿啦?”
朱月影见玄远紧张的表情,心里知道他是在乎自己的!不禁嫣然一笑,突然又爱理不理地道:“肚子饿了就去找东西吃呗!”说着便将两只野鸡放在单辰逸手中,自己又到周遭找来木材,并掏出火折生起了火!
守素吃惊道:“你想干嘛?”
朱月影道:“烤鸡咯!”说着便不停地向火里加材。
单辰逸与守素守静三人从小修道,一日三餐都是素食,现在见朱月影要将两只野鸡烤来吃,不禁有些不忍!
朱月影见三人紧张的表情,笑了笑道:“我忘了你们出家人是吃素的,真是罪过罪过!”
守静道:“你既然知道,那为何还如此?”
朱月影道:“我可没叫你们吃啊!”这下又笑了笑道:“我还知道你们出家人是不许成亲的对吧?”
守素听来不禁一愣,已猜到她这番话是冲自己来的,当下本想出言反驳,但却又不知如何说来!
其实此类规矩对于修道之人来说并不尽然,关键还得看具体门派而定,有的门派道士便不能食荤腥食物,也不能成亲生子,但有的门派则无要求。
蜀山由白眉开山立派,而其师从飞熊道人,当年飞熊道人八十高龄都能与马氏完婚,而蜀山弟子怎不能自由嫁娶!
守素,守静,单辰逸是见师父与平水师叔都能生育孩子,所以便觉得这一切并没有什么不妥!而对其中派别规矩知之甚少,这下面对朱月影的刁难便是手足无策!
守静顿了顿,道:“那我哥哥也是出家人,照这么说他也不得娶你!”
单辰逸,守素不禁得意,以为这下便狠狠地将了朱月影一军!
玄远一愣,脸上当即红热起来,朱月影听得这话也不由得有些尴尬。这下顿了顿,又道:“可他已经破戒了,所以不算是出家人了!”
玄远更是惊讶,心里纳闷道:“我怎么就不算是出家人了?”
守静惊道:“他何时破的戒?”
朱月影想了想,道:“这就可多了,他和我吃过很多肉,也和我拜过天,还……!”接下来她本想说:“还亲过我!”但话到嘴边竟突然脸红起来,便不好再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