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选秀已经结束了,我这个宫廷画师变得很清闲,除了和思雨聊聊天逛逛花园,变得无事可做。思雨的话题总是围绕着皇上,听她说司马炎颁布了五条诏书:一曰正身,二曰勤百姓,三曰抚孤寡,四曰敦本息末,五曰去人事。对老百姓实行无为而治,百姓们无不欢呼雀跃。老百姓多年来处于分裂战祸之中,天灾人祸、苛捐杂税,苦不堪言。如今,不管怎么说,国家初步统一,人民休养生息,终于可以喘一口气了。如果父亲可以看到这一天,也许会很欣慰。宫女、内侍们聚在一起,喜欢谈论的总是最近哪位娘娘比较受宠,哪个宫女、内侍犯了错,受了罚。我除了弹弹琴,作作画以外,就无事可做了。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还要过多久,什么时候我才能出宫,去寻找属于我的那个世界。
我正百无聊赖,思雨捧着一沓宣纸走到我身边。她脚步轻盈,让人感到心情欢快舒畅。“阮画师,我新领了宣纸来,你快来看看。”
“怎么这么多?”见她明朗快乐的样子,心情也能爽快很多。
“我见青砚阁新有了这些上好的宣纸,就特意领了许多来。”她得意道,“怕是过几日,就抢不到了!”
“怎么会呢,宫里的纸张也会短缺吗?”我不解道。
“您不知道,最近左俢仪的哥哥写了一篇文章,听说特别精彩,豪门士族争相传抄,一时间另洛阳纸贵呢!过些时日,可能宫里的纸张都不够用呢!”思雨解释道。宫中生活乏味,思雨总会将宫里宫外的事情讲给我听。
“这些豪门士族的公子平日里心高气傲,一篇文章竟令他们如此青睐,可见一定是很难得的文章了!
“虽如此,或许也是因为左修仪的缘故!”
“这是什么原因?”我有些不解。
左修仪自幼失去父母,与哥哥相依为命。生活虽算不得十分贫寒,可与世族大家比起来,实在寒微。像这样的出身,在大晋是很难显露才华的。左修仪的身份或许会帮到左相公。”
“不要乱说,像这样风靡全城的文章,仅靠裙带关系怎么可能做到呢?到底是怎样的文章,能有这样的影响?”我好奇道。
“好像叫《三都赋》”思雨答道。
“想来又是那些歌咏城都盛况的赋。汉末以来这样的赋很多,想来有些无趣!”夫人,城里的人都说有趣,不如夫人也读读看。
“好,这段时日我也无聊得很,就当解解闷。还要你帮我找一找!”
“阮画师~。”思雨的话还未说完,我就打断了她。
“思雨,我们相识也有一段时日了,虽然你是宫女,我是画师,但论起宫中的位分,我还不及你,我不与你生分,所以叫你名字,你也不要再叫我阮画师了,好吗?”这几日相处,我很喜欢思雨,甚至把她当做自己的妹妹,所以很想和她亲近一些。
“可是皇上让我来服侍您,不叫阮画师,我应该怎么称呼您呢?”
“不如你也叫我名字,从今以后我们就是姐妹,好不好?”想到以后在宫中自己不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心里就十分欢喜。
“您在宫中虽只是一名画师,但皇上对您十分用心,日后的事很难说?直呼姑娘的名字总不太好!”她有些为难之色。
“思雨,我今日是画师,明日也不会成为什么更高贵的人,退一步讲,就算哪一日我真的成为这宫中所谓的贵重之人,我待你的心也不会变的!”
“姑娘这样待我,我也不该再拒绝,只是叫姑娘的名字还是不妥,姑娘的年纪比我略大一些,我称姑娘姐姐可好?”
“嗯,从今以后我们就是好姐妹了!”我握着她的手,激动道。
思雨用了好多办法,才为我寻了这《三都赋》,《三都赋》较以往华而不实的赋要有趣得多,或描写风土人情或描写鸟兽草木都据实根本,可以看出花了很多心思,并非虚妄的无稽之谈。
“姐姐,左相公这篇赋写得如何?”思雨急切地问道。
“嗯,看得出费了很多的心思!”我赞赏道。
“姐姐知道吗?这篇赋已成为街头巷闻之作,听说左修仪的哥哥担任秘书郎之职,是为了查阅资料方便。纸和笔更是随处可见,听说茅厕都有呢!偶然间想到一两句,随时随地记下来,如此废寝忘食,一写就是十年呢!”思雨唏嘘不已。
“皇上也十分喜欢这篇《三都赋》吧!”
“嗯,皇上对这篇赋十分喜爱,所以召集了很多文人学士散朝后于集贤殿与左大人一起探讨这篇赋,听说到时左俢仪也会参与。
“左修仪也很喜欢做文章吗?”自古以来,女子以夫为尊,读书者甚少。虽然我对左芬的才名早有耳闻,又只有一面之缘,却有一种惺惺相惜之感。
“嗯,听说左修仪的文章写得极好,名声不在哥哥左思之下。正因为如此,才会得皇上如此爱重!”
翌日,我与思雨在花园中闲逛,见一人在梅树下伫立,走近才知是左修仪。她神情落寞,未见半分喜悦之色,默默的念着一首诗:
摽有梅,其实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
摽有梅,其实三兮!求我庶士,迨其今兮!
摽有梅,顷筐塈之!求我庶士,迨其谓之!
这样一位才女,若没有进宫。求一庶士,相知相惜。煮茶泼墨,举案齐眉,未尝不是最好的归宿。如今,这一平凡的愿望,终不可得了!我与思雨,上前行礼。左俢仪转身瞧见我,眉宇间的落寞稍稍散去,嘴角浮现了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