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什么,他来了。我心里居然有些欢喜。这莫名的欢喜令我心惊,可我却来不及探寻它的缘由。
我与思雨一并跪在一旁,我没有抬头,不知道他是怎样的神情。
“臣妾不知皇上今日来,怠慢了皇上,请皇上恕臣妾怠慢之罪!”赵夫人跪迎皇上,声音显得有些单薄,听得出皇上的突然到来令她忐忑不安。
“夫人请起!朕突然很想夫人,没来得及通知夫人,是朕的过错,怎么能怪夫人呢!”皇上扶起赵夫人,柔声道。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原来我在他心目中什么都不是,是我多心。竟以为他是为我而来。此时,才意识到他们之间关系的亲密。想到此处,对自己十分气恼,也惊异于自己如此在意。不过他对我无意,正是我想要的。此时的失落、愤怒也许只是因为恼恨自己试图去抓住一棵虚妄的救命稻草吧!
“怎么,阮画师也在?”他回转身,将目光转向我。
“阮玥参见皇上!”虽然明明知道他不是为我而来,可心里突然就没有恐惧了!
“平身!”皇上淡淡道。当我和思雨起身,皇上的目光从我身上移到了思雨,移到了思雨脸上的红肿,随即神色转而变得阴沉起来。我的目光移向赵夫人,虽然她刻意镇定,不肯在我面前显露一丝慌乱,可她的手指不自觉的抓紧衣角,还是泄漏了她紧张的心情。皇上脸上的阴沉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便散去了。他轻轻地搂起赵夫人,“如此良辰,夫人为什么不让无关的人退下呢!”
我的心一沉,赵夫人满面潮红,依靠在皇上肩头。“是,臣妾这就让他们下去!”我和思雨屈身告退,起身时赵夫人的眼神令我很不舒服。她的眼神既得意又轻蔑,还有那眉目之间~,简直令人作呕。“皇上~”我心里不禁冷笑,“不过是一个贪恋女色的登徒子罢了!”不知为何,竟比赵夫人更让我觉得恶心难耐!
“阮画师,你还好吗?”思雨看我出神,关心道。我这才想起思雨还为我挨了一巴掌。
“你怎么样,脸疼不疼,头有没有晕!”那个恶姑婆的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打在思雨的头上,捎带着落在她的娇颜上,此时思雨的脸上竟出现了一条红血丝,一定是被那个恶婆婆地指甲刮倒了,刚刚还不显,此时已渗出血来。
“奴婢没事,阮画师不要太过在意,思雨奉皇上之命侍候姑娘,保护姑娘本就是思雨分内的事!”
“思雨,你不要提皇上了,我们赶紧回去,让我给你上药!”我拉着思雨,急忙往回走。我用食指蘸了一下药膏,然后轻轻地涂在思雨脸上。她凝望着我,道:“姑娘不要误会皇上,皇上此时去,一定是春玉按照我的吩咐去请的皇上。皇上对赵夫人一直都是淡淡的,绝不会如此凑巧。”
“思雨别再说了,我不想知道皇上为什么会去光华殿。他的事与我无关,我只知道你的脸受伤了,其他的事情我并不关心。
思雨因我的话有些动容,我们相视而笑。此时,我已把思雨视为一个十分珍视的妹妹!
是夜,我辗转难眠。脑海里出现的竟都是他对赵夫人的软玉温言,和赵夫人依偎在他怀里的样子。不知为何,心里就是有些不舒服。
翌日早膳后,司马炎在桃华亭传召了我。身处桃华亭中的他气宇轩昂,背手而立。与身后的景色,构成了一副绝美的水墨画,我不禁有些失神,心不由自主的砰砰然。
“阮玥见过皇上!”与他如此近的面对面站着,脑海里不禁又浮现出昨日在光华殿中的情景。紧张地心,已去了大半,不禁又嫌恶起来。虽如此,我依旧恭敬地向他行礼。此时的他不似那日冷漠,反而觉得与他已是老相识。他似乎心情不错,一派轻松、自在的神采。
“今日召见你,只是闲聊,你不必拘礼。”皇上坐在一旁,也示意我坐下。
“谢皇上!”我移步到他身前的座位前坐下。
“朕给你的差事,还喜欢吗?”他声音温柔,眼角含笑。
“很喜欢,多谢皇上成全!”说起这份差事,我却是由衷的感激,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他总算没有强逼过我。
“没什么,朕只是采用了迂回的战术?”
“战术?”我疑惑不解。
“朕只想让你知道,你需要朕。只要你开口,朕就能满足你。而你只要用得着朕,就早晚会把心给朕?”他嘴角上扬,挑衅的看着我。天哪,他居然会笑,我的心又开始砰砰地跳了起来。
“朕听说,昨日是赵夫人有意刁难你?”
“没有,多谢皇上关心。阮玥去光华殿,只是为给夫人画像。”
“确实是为了画,但恐怕不是为了画像,而是为了这幅画吧!”他将手中的画轴递给我,我疑惑的打开,竟是诸葛婉的画像。但画中的女子全然没有了她本人的风采神韵。
“怎么,不敢相信这就是诸葛婉?”他嘴角含笑,怡然的看着我。
“画嘛,一些女子在某些画师的笔中各得神韵,也在某些画师的笔下毫无生气。这宫里的画师未必不好,但他们也绝不会拿出自己的全部本事。故意留些余地,很多事情就有了转圜的可能。”
司马炎的一番话,犹如醍醐灌顶。我不愿得罪皇后,也不愿愧对诸葛婉,于是便把这个烂摊子甩给了旁人。想必,其他画师也得到了同样的旨意。想在宫中生存,总要收敛一些才华,适当地显露笨拙之态。我的落水,除了自私的逃避之外,显得毫无意义。这幅画仍然变成了这样。使我震惊的是他对这些事情居然了如指掌,却不露声色。
“为什么,不惩戒那些人呢?”
“惩戒谁?皇后、赵夫人?女人嘛,在乎你才会心生醋意,况且这宫里女人确实是太多了,我又怎么忍心惩罚她们呢!”
“宫里的画师?生存之道,自古如此,我又何必太过认真呢!”
“那婉淑媛呢,岂不冤枉?”
“珍珠又岂会蒙尘?况且朕自有朕的处事态度。如果事事为人摆布,恐怕朕这个皇帝,也做不长久!”
“原来是我庸人自扰!”听了他的话,我竟有些沮丧。
“也不是!”他笑道:“朕倒觉得阮姑娘十分有趣。以后姑娘想要藏拙,恐怕是不行了!”
“皇上是指?”我疑惑道!
“自然是作画,看你的笔法,倒像一个人!”看他的样子,想必又是猜到了。
“皇上目光如炬,阮玥曾经师从卫先生,所以笔法上有些相似!”我如实道。
“卫协以人物画见长,我多次征召他到宫中作画,他始终不应召,想不到竟请来了他的徒弟。听说他的人物画,从不画眼睛,怕是人物从画中走出来,可有此事?”
“这是民间的传说罢了,卫先生若从不画人的眼睛,又哪能尽得人物的神髓呢!”
“从你的画中,朕确实能感受道每个人的神髓!”
我从未想过,竟然可以和司马炎在一个如此惬意的地方,没有任何芥蒂的随意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