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突然宣我去太极殿,我心里不安,总觉得与我请常山公主帮忙的事有关。
“皇上!”我行礼道。
“你坐!”皇上将我扶起,让我坐在一旁,神情有些倦怠。“朕希望你能静静地听朕说完这些话。”他见我沉默着,接着道:“朕知道你一直怨朕。可你不知道刚进宫的杨艳就像现在的皇后一样,也是这样的年龄——十三岁。是个单纯、善良又很美丽的小女孩儿!不同的是杨芷是杨俊的掌上明珠,自小受到所有人的疼爱,活泼开朗。杨艳却是父母早亡,虽然得舅父、舅母悉心照顾,更胜亲女,也就是赵粲。但毕竟寄人篱下,十分敏感,也十分孤单。
她与朕很像,朕虽然身份尊贵,可父亲、母亲更疼爱桃符。”他见我不说话,接着说:“普通人家父母多疼爱谁,少疼爱谁,都不算什么,至多是谁吃的好些,谁穿的好些。可我们这样的人家不行!疼爱变得超乎寻常的重要!春秋时郑庄公因为母亲生自己时难产而不得宠爱,母亲不但多次怂恿父亲改立其弟为太子,更甚至于在郑庄公登上王位后,仍与其幼子合谋叛乱。母亲宠爱幼子,竟欲置长子于死地,多骇人呀!”说着炎连饮了三杯酒,我心有不忍,却不知该怎么劝他。
“叔段只得母亲宠爱,尚且如此。可桃符呢,从小就得尽所有人的宠爱,祖父、祖母、父亲、母亲甚至是天下人。在我们很小的时候,父亲就指着龙椅说那是桃符的位置。”炎又满饮一杯,眼睛泛红。“朕为这个皇位付出过多少,只有朕知道。除了朕,就是杨艳,陪在朕身边的只有她。记得我因一点小事,被父亲关了禁闭。那次我被关了七日,等我回府,杨艳躺在床上已经只剩下一口气了!这七日她滴水未进,那时候我就告诉自己,这一生我都不会负她。”炎还要喝酒,我心里发酸,想要拦他,可他拨开我的手,喝光了杯里的酒。“可是朕忘了,朕居然忘了,朕有了你,就忘了曾经同甘共苦的她,以及有她相伴的日日夜夜!是朕负了她,终究是朕负了她!”炎泪如雨下。我终于知道炎和皇后的感情是什么,可我的心却撕裂般疼痛。
“可你呢?”他突然看向我。“早在阮籍借酒躲避你我婚姻的时候,我就该知道,你的心永远也不属于我。”他沉声道。
“为什么要这么说,那时候我们还不认识!”我顿时懵了。
“你知不知道,婷儿儿进宫对朕说了什么?”炎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我心里猛然地一颤。
“婷儿问朕,还记不记得母亲去时对朕的嘱托?朕怎么会不记得,母亲去时,仍然对朕不放心,怕朕会害死桃符。是你通知的婷儿不是吗?朕对王浑、王济早就有言在先,他们是不会告诉婷儿的,齐王妃在这个时候进了宫,一切不是一目了然吗!”
“我只是~”一时之间,我竟不知该如何解释。“朕没想到,你对朕不闻不问,对桃符竟如此上心。你让朕如何自处!”炎冲着我大吼道。
“炎,我只是~我不想~我没有!”我想要解释,可说出的话,却完全没有次序。
“没关系!”皇上的眼神冷到了极点,我的心瞬时感觉到寒意。他冷冷道:“原本朕就不是为了要爱你才让你进宫,朕只不过是不甘心被拒绝!朕从来没有真正的爱上过你!”后面的几个字,皇上几乎是在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恨意,我的整个人跌到了谷底。
我没想过这次争吵会导致我们持续三年的冷战。皇上没有再来看我,倒是皇后经常到我这儿来玩。
这三年,皇上对她极为宠爱,她的德行也备受推崇。这三年,步阶长成了翩翩少年郎。武功、学问都有了很大的长进,与宫中高手过招,都鲜有败绩,只是性格依旧冷冷的。步叡的性格更加活泼开朗,经常哄着两个妹妹玩儿。袆儿和丽儿出落的更加可爱,尤其是笑起来的模样。只不过袆儿偏静,丽儿更加好动些。不知为什么,这仨年炎的模样在我心中越发的清晰,所以为他画了无数幅画。笑的、皱眉的、熟睡时的或是大醉的,每一个线条都清清楚楚的印在了我的脑海里,还有就是出现这种表情时的场景,也仿佛历历在目。他虽然没来看我,但经常会接袆儿和丽儿去太极殿,他没有忘记这两个女儿,我很欣慰,也很知足。或许,他真的是因为我才忘了对皇后的许诺,可皇后死了,她们之间的种种就都浮现出来了。他反而渐渐的忘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