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走出那栋二层楼的时候,不知道是什么缘故,房子忽然间坍塌了,将那些神秘的幽萝彻底埋在了地下,我们至今也不知道那些幽萝的根在哪里,也不知道那些幽萝有没有继续生存下去。
第二天当我们带着满身泥泞和辘辘饥肠离开辛庄的时候,一群满面愁容的人在村口送我们。
我告诉他们不要担心,我不会去揭发他们,更会宣扬他们这里的事,就让过去的都随风而去吧,一切自有既定的因果。
在镇上搭乘一辆面包车的时候,跟司机闲聊间提起辛庄,这个闭塞的小山村。
那个司机却告诉我说,辛庄本不叫那个名字,在很久以前那里几乎家家养蜂,所产的花蜜曾经被作为贡蜜进贡给皇上,皇上尝了之后龙颜大悦,感叹养蜂的人就像辛勤的蜜蜂一样,所以赐名辛庄,让那里的人们不要忘记发扬不辞辛苦的良好品行。
不过不知道从什么起那里的花蜜却神秘的消失了,据说是因为那种产蜜的花灭绝了,说起来也是颇为诡异的事,司机用一种似是说书般得语气告诉了我这么一大段话。
原来辛庄还有这样一段典故,我在心里暗叹,只是那里的人们现在早已经忘记老祖宗的过去了吧。
颠簸了一路,我们终于回到公寓,却发现师父临时有事出门了,留下字条说晚饭时分会回来,于是我和川崎南各自回房整理行李。
回到久违的小窝,我先去浴室泡了个舒心的澡,将满身泥土洗去,然后吹干头发扑倒在了软绵绵的大床上,那种感觉就是自己瞬间原地满血了。
好舒适啊,我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真想就这样饭也不吃躺到明天早上。
就在我准备好好补个觉的时候,手机铃声很不和谐的响了,捞到眼前一看,是川崎南的电话。
他不会还存着那个古怪的念头吧,我在心里不安的嘀咕。
但是嘀咕归嘀咕,我望着不断闪烁的屏幕,还是无奈的点上了接听键:“喂,什么事?”
“晚饭之前就要做好幽萝糕,我正在准备材料,你跟我一起出去取几样材料。”川崎南低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啊~我还需要去吗?~”我极不情愿的问,其实潜台词是我好想休息一会的,但是貌似只能在心里抗议了。
“这家店是我们长期合作的一间店之一,随着你以后完成的供味越来越多,势必免不了跟店主接触。”川崎南停顿了一下又说:“她的脾气有些古怪,你最好还是先了解下比较好。”
“好的,稍等,我马上就下去,在大厅等你。”
“嗯。”他把电话挂了。
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我决定还是穿的严实点比较好,这几天进山已经晒黑了不止一个色度了。
于是从衣橱里找出一条湖蓝色的九分裤穿上,再加一件短袖白t,外搭一个中长的浅灰开衫,走到门口打开衣帽柜,顺手勾出一个浅咖色的爵士帽戴上,最后将脚伸进平底尖头皮鞋,OK,三分钟搞定~最喜欢这种休闲的style了,又防晒又好穿~
“走吧,你带那么个大包是干嘛的?”来到楼下发现川崎南竟然也穿了件浅灰色的开衫,而且他手里还提了一个很大的黑色皮包,我好奇的问道。
“是答应给那家店主的东西,不过我建议你最好别化妆,因为她讨厌化过妆的人进入她的店。”川崎南望着我脸上淡淡的妆说,真是尴尬,好不容易想起化个妆竟然还~
“哦,等下我上车擦一下,不过~”我凑近几步闻了一下,本来想说你身上香水那么大她会允许你进店里吗,结果发现他今天没喷那种香水,身上只有股淡淡的沐浴露味道。
“你干嘛?”他有点反感的问,还是不喜欢别人未经允许忽然靠近他。
“哦,没什么~”说着蹦跳着上了他的车,这次我选择了坐副驾,因为可以就着遮阳板上的镜子用湿巾擦下脸。
“对了,你给我讲下这家店主脾气古怪在哪里,我先做好心理准备。”我擦干净脸上的粉底和眉粉问道,然后又从包里拿出双眼皮贴对准睫毛的上方认真贴着,没有办法,天生眼睛不大还单眼皮,不贴简直无法见人,还好如今已经贴的天衣无缝了。
“哦,她崇尚自然法则,一切材料都会手工制作,而且如果她看你不顺眼,那么你即使给钱再多,她也不会把你想要的材料卖给你。”川崎南边开车边说。
直到见到那位店主我才真正理解川崎南说的她崇尚自然是个什么意思,她的院子很大,就在本市的城郊一座私人别墅里,除了一些植物,里面全部都是各式各样的加工“工具”。
单单磨盘就有几十个,小的碗口那么小,大的直径两三米,材料则有青石的、大理石的、玉石和金属的,不知道都是用来磨什么的,按照我的想法一个两个的还不够用么;而那些石臼、木臼的就更不用提了,大小型号一字排开,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她本人看起来有三十来岁,长的颇为清秀,穿着一件米色的上衣配着一条深蓝的麻布长裙,一条乌黑整洁的麻花辫妥帖的搭在后背上,给人一种超脱尘世的空灵感。
她家的伙计给我们引路过去的时候,她正神色淡然的坐在石榴树下的石桌前,用一个直径不过二十厘米的玉制石磨,亲手磨制杏仁。
只见桌子上放着一应东西:几个配有木勺的小竹筒,有的盛着去了皮的甜杏仁,有的盛着泡好的糯米,还有一个应该盛的是牛奶。
她毫不理会我们的到来,只管一勺杏仁、一勺糯米的往磨眼里放,然后又加上少许泉水,轻轻推动石磨,让雪白的汁液流入准备好的容器中,终于将全部的杏仁露磨好之后,她又慢条斯理的取过小筛,过筛去除粗粝的部分,直到将细滑的杏仁露放入一旁的白砂锅里熬制起来,这才仿佛看到了我们的存在似得。
看她慢条斯理的做那些,我们只能无奈的在一旁坐下等待,看的出川崎南也对她有几分忌惮。伙计俯在她耳边说完话之后,她就轻轻摆手将伙计遣走了。
“我要的东西带来了吗?”她淡淡的拾目去问川崎南,我能够感觉到她好像对于任何人都没有十分的热情。
“已经交给伙计了。”
“还有什么事吗?”她拿起一柄长勺去检视正在熬煮的杏仁露,杏仁的味道已经出来了,香腻腻的特殊香气。见我们没有走的意思她好像感觉有些奇怪,遂又问道。
“这次作为交换的东西就换成无根米吧,晚上用。”川崎南说。
什么是无根米啊,我在心里打着问号,只听说过无根水,就是雨水、雪水。
“你倒是乖觉,可知道这无根米在咱们这行市面上的价格。”她轻轻的哼了一声,仿佛有些不乐意似得,眼睛却是看也没看我们,净盯着锅里已经开始冒着螃蟹泡的杏仁露。
“再加三两樱花酿,我要一斤无根米。”川崎南看了我一眼说道,这人真是的,也不问问我就自作主张。我无奈的从包里掏出一小瓶樱花酿,他是怎么知道我正好装了三两的?
“好吧,你去小影那里拿货。”说着她用木勺在杯子上叮叮咚咚敲击了一段我听不懂的节奏,但是她敲完不过几秒钟,在院子的一个角落里却传来两声布谷鸟的叫声,像是应答似得。
“不送。”本来我以为她会邀请我们尝尝她精心调制的杏仁露,结果她却在调好味道之后就下逐客令了,还是那么干巴巴的两个字,真是让人气闷。
“我看她不但古怪,还傲慢的要命。”一步迈出那个古色古香的小院子,我忍不住吐槽道。
“有的人之所以傲慢,自然是因为有傲慢的资本。”川崎南毫不在意的说道。
“什么是无根米,做幽萝糕必须用这种米吗,别的米不行吗?”想想他说的也对,我自然不再那么生气,转而开始做起好奇宝宝来了。
“跟无根水一个道理,无根米也是没有碰过大地而特别生长出来的米。这种米的米粒浑圆微微带着碧色,做好之后香润弹牙,普通大米无法与之相较,用它做幽萝糕,可以达到绵而不塌,清香适口的效果。”
“切,那不就是无土栽培技术嘛,这有什么好拽的。”我一不小心露出了女汉子的说话方式。
“不,跟无土栽培不同,这是一种早已失传了的种稻技术,那些稻子,是生长在树干上的,而且要两年才能够收获一次。”
“在树上?树上也能种水稻?”我顿时来了兴趣。
“据说在火山口上的湖泊里,有种可以在水里横着生长的树,树皮非常之软,要用特殊的刀子割开树皮播种,种子一旦埋下树皮马上就会合拢恢复原样。而且在这两年之中一刻都不能离开,因为无根米的植株非常美味又脆弱,得防止动物去破坏。”川崎南说着脸上浮起一种迷茫的笑,好像忆起了什么美好的事情。
“说的这么详细,就像你种过似得,那你干嘛还要用珍贵的东西来跟她交换无根米啊。”我不满的嘟囔着。
“因为这世上只有她知道无根米怎么种,也只有她能种活。”川崎南只给了我这么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