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花圃里,一切都像是电影倒带一样迅速的变化着:二层楼慢慢变的焕然一新,从结构到色彩,像换了一栋楼一样;花圃里倒塌得花架和破碎的花盆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变成了完好无缺的样子,不一会,这里已经是一派花繁叶茂、鸟语花香、蝴蝶蜜蜂飞舞采蜜忙的美好景色。
在花团锦簇的如画景色中,站着四个人:分别是刘恒宇一家三口,还有穿着白纱裙子的花朵般娇艳的苏茉,他们仿佛站在一个玻璃罩子里一样,让我们有种看到却触摸不到的距离感,这四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祥和的微笑,一副心愿已了的神情。
也许是因为刘恒宇见到了久别的苏茉,也许是因为一家子团圆了,大仇也已经算是得报了。
只是刘恒宇父亲接下来的话却令我着实有些惊着了,他脸上有种阴霾散尽的痛快:“幽萝花又要开放了,这是一种极有灵性的花,只会攫取心术不正之人的快乐,到时候那些曾经害过他们的人就会遭到应有的报应。”
“是会永远失去快乐的心情,和表情吗?”我不禁脱口问道,看来并不是像村民说的那样仅仅是失去喜怒哀乐的表情啊。
“是的,以后永远都要生活在痛苦悲哀的情绪中,这大约是比死都痛苦的惩罚了吧。”他回答道。
“您能不能告诉我们,怎么才能够得到幽萝蜜呢?”眼看着他们身上的光芒渐渐变的微弱了些,我心里担心会发生变数,赶忙问道。
“我知道你们,你们是饕餮门徒,你们的师父尹胜凯还好么?”他忽然嘴角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问道,仿佛在隔空问候一位老友。
“您认识我们的师父?师父很好,我们此行正是奉了师命来找幽萝蜜的。”我望着他那种有点悲凉的神情有些猜不透了,这人跟师父是敌是友呢?
刘恒宇的父亲又接着我的话头说道:“幽萝花的种子正是你们师父给我的,他知道我爱花成痴,所以在这里的一座古墓里得了种子之后就巴巴的送给了我。”
“我原以为幽萝花的发源地在这里,在这里种植最适合不过了,所以举家搬迁至此,没想到竟然牵累一家人都将性命断送在了这里,真真应了那句穷山恶水出刁民啊,只是此刻想来已经什么都晚了。”他边说边痛苦的摇着头,一旁的妻子和儿子紧紧握住了他的胳膊,并宽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臂膀,好让他知道他们并没有怨过他的意思。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从没有怨过我,所以我心里才更加愧疚,都是因为我的爱好才害了你们。”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这个中年男人却说着说着就流下了悔恨的眼泪。
“伯父,为什么苏茉的妈妈说您也被幽萝花吞了下去?”我忽然想到这个问题。
“幽萝花并不是将我和恒宇吞食了,而是它感应到我们被喂了失魂草熬的汤,有失去魂魄自主意识的危险,所以就将我们收入了花囊,直到今天我们的毒素被清除干净,它才将我们的魂魄完全释放了出来。”刘恒宇的爸爸解释道。
“一会我们可能就要走了,所以还是趁现在告诉你们取得幽萝蜜的方法吧。”他接着说道,然后他详细的告诉了我们怎样安全取得幽萝蜜。
然后我才知道,幽萝花就像藏獒一样,一辈子只会有一个主人,那就是将它种下并精心培育他的人。
当然了,它对于主人的家人和朋友也会很友好。
只是有一类人是绝对不能靠近幽萝花的,那就是心中有邪念的人。
这类人如果靠近幽萝花,轻则丧失掉一生中全部的快乐,孤苦的度过下半生,重则被吞食腐化当做了花肥。
为了避免我们靠近幽萝花的时候也被认为是有所企图的坏人,刘恒宇的父亲告诉了我们一个办法。
在二层楼大厅的壁炉里有条暗道可以通到隐秘的地下室里,那里的墙上有一处纹有花纹的暗格,里面藏着一个带有吸管的细小玻璃瓶,盛有极少量的几滴幽萝蜜。
将这种蜜涂在嘴唇上,借由呼吸的带动,就可以让花蜜的味道散布到空中去,这样幽萝花闻到就知道我们是主人的朋友,就不会伤害我们了。
在交代完这些之后,他们就彻底消失在了空气中,我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但是此刻更要紧的事在等着我们,因为按照刘恒宇父亲的说法,再过半个小时幽萝花就要盛开了,我们必须抓紧时间找到那几滴幽萝蜜,否则恐怕小命难保。
带着一丝焦虑,我跟在川崎南身后奔向了那座此刻又变的摇摇欲坠破烂不堪的二层楼前。
随着轰的一声巨响,竟是大门在川崎南一推之下倒向了里面,看来真的是朽败到极致了。
厚厚的尘土被倒下的门板震荡的飞扬了起来,我掩住口鼻还是不慎吸入了一些粉尘,直弄的好一阵抓心挠肺的剧烈咳嗽。
好不容易挥舞手臂将面前飞扬的尘屑赶开了一些,才看清不远处的川崎南已经找到了密道,半个身子都沉了下去,我赶紧跑了过去。
就在这时我忽然听到周围传来一阵叶片摩擦产生的那种窸窣声,我抬头向高高的顶棚望去,那里满是斑驳的石膏脱落的痕迹夹杂着一些霉点,看起来像是中古世纪的古堡。
在墙体的缝隙中正极力钻出一些细小的藤蔓,它们攀爬着,舒展着,颤动的叶片交叉摩擦发出了那种让我鸡皮疙瘩遍起的声音,布满霉点的墙壁正被一点点侵蚀掩盖。
咔哒一声,一条藤蔓掉到了地上,接着就向我爬了过来。
“发什么呆,赶紧走,等着喂幽萝花?”本来已经进去了的川崎南发现我没跟上,就重又爬上来,有些生气的低声喝道。
被他一喝,我这才回过神来,扶着他的胳膊进入了密道。
这条密道很窄只能单人同行,并且陡直向下,走起来有些困难,我要是再胖一点估计就会被卡住了,我一边艰难的下行一边悲哀的想着。
我们下去之后将墙上的油灯点燃,才发现岁月流逝,墙上的石头已经碎裂剥落了一层,加上光线很暗,刘恒宇爸爸说那个纹有花纹的暗格并不容易找到。
耳听着那些幽萝的枝蔓爬伸蔓延的声音越来越近,我的手都开始发抖了,真是流年不利,竟然就是找不到。
“在这里,”我只听到川崎南先是惊喜的说出了前半句,接着又冒出一句模糊的:“糟糕~”
“怎么了?”我边说边靠近他。
“没事,你快过来。”然后在我没反应过来之前,他将食指按到了我的上唇上,接着又移动了一下让我的下唇也沾到了一些他食指上的东西,那种粘稠像是干掉了的糖蜜的感觉,让我知道应该是幽萝蜜了。
“我自己来就好了,你也赶紧涂点吧。”我不好意思的说,但是他却没有动,只是回头去看暗道上延伸下来的危险,那些藤蔓像流动的水一样在楼梯上迅速下伸,越来越近了。
“怎么了,瓶子呢,我看看?”我心里有股不好的预感,说着去抓他那只攥成拳头的手。
他挣脱了我的手,却没有用很大的力。
“没有了,可能是时间太久干掉了。”他淡淡的说,同时开始打量四周的环境,像是在做什么打算。
“那怎么办,没有幽萝蜜的掩护你会被杀死的。”我焦急的跺着脚。
“不会的,我有办法,不过收取幽萝蜜的任务就交给你了。”他的表情仍然那么波澜不惊,平静的就像一头优雅的豹。
就在这时,更多的藤蔓挤了进来,将出口堵得水泄不通,我们俩被逼到了角落里。
我发现在藤蔓的分叉处一个个小小的红芽冒了出来,愈变愈大,终于长成了一个个巨大的花苞,带有尖刺的花盖在花苞的顶端轻轻的开合着,像是在等待猎物的变异猪笼草。
这就是那种被苏茉的妈妈描述过的花朵,猩红艳丽的颜色过于饱满,仿佛下一刻就会有新鲜的血滴落下来。
我紧张的抓住了川崎南的手,不知道是单纯的害怕还是担心川崎南会有生命危险。
但是他却将手轻轻的从我的手中抽了出去,我试图抓住他的指尖,却被他坚决有力的拒绝了。
他对我轻轻的摇了摇头,然后走到了离我几米远的另一个角落里,静静的与幽萝花对峙着。
那些藤蔓避开了呼吸急促的我,潮水般涌向川崎南,我顿时觉得心里一窒,入了我们这一门的人都不可避免的带有极大的贪念,所以肯定会被幽萝花当做是猎物。
眼看他飞跃躲避的身影变的越来越迟缓,我知道他快坚持不住了,我该怎么办。
终于一个藤蔓在空中卷住了川崎南的腿,他已经明显有些应付不过来了,脸上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狼狈的神情。
越来越多的藤蔓自动卷上他的身体,将他倒着拖向了那些巨大的幽萝花。
看到这里,我不再犹豫,飞奔过去抱住他,俯下身紧张的将唇印到了他的唇上,他的身体瞬间变的有些僵硬,反应过来想要推开我却无奈手臂还被幽萝的藤蔓缠绕着。
接着我就发现这一举动如我所料产生了相应的效果,那些藤蔓迟疑着慢慢离开了川崎南的身体,缩回了那些幽萝花的身旁。
我赶紧咳嗽了一声假装不在意的样子站起身来,川崎南也貌似从容不迫的站起身来,只是半途却差点又摔倒。
他皱了皱眉说:“你~根本不必为了我这样做。”
“放心好了,又不要你负责任,你不会以为这是我的初吻吧?”我故作轻松的说道,其实TMD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真是我的初吻。(尹伊还不知道在她溺水晕过去的时候川崎南给她做过人工呼吸,所以其实两人已经接过一次吻了。)
我没有发现在我说完这句话后,川崎南的脸色一度变的很难看。
“好了,现在咱俩都安全了,赶紧开始想办法采蜜吧。”看着那些变的静止不动的幽萝花,我对川崎南说道。
像现在这种尴尬的情况,就得尽快转移话题,不然气氛会变的越来越尴尬。
“我这里有瑞士军刀,我来弄就好了。”川崎南没有理会胳膊上被幽萝藤蔓割出的斑斑血痕,从身上拿出一把多用军刀说。
我这才记起幽萝的花苞就是天然的容器,只要将花苞齐着底端割断就好了。
川崎南将那些花苞逐个取下放到了地上,我走过去透过花盖看花苞的里面,是琥珀色的花蜜。而且这才知道幽萝花虽然看着花苞那里大,其实里面花蜜却少的可怜,难怪刘恒宇的爸爸就藏了那么一点花蜜。
因为幽萝的花期短,而且种子并不是从花苞孕育出来的,所以取下它的花苞对它影响并不大。
最后将七个完全开放的花苞里的蜜倒在了一起也不过取得了一百毫升的样子,实在是比我想象的少多了,细心的川崎南还将玫红色的花粉也收了起来。
就这样,虽然带着满身酸痛,我们总算是取得了幽萝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