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渝棠再次出现在蝶影眼前时,蝶影脸上的表情让我参不透。那清秀的眉宇间没有激动,也没有欣喜,异常平静的神色有些出人意料。
仿佛,所有的期盼、欣喜都已经被这漫长的时光所蹉跎了,恐怕,那个在心底默默惦念如此之久的一个人,早已经在心底扎下了根。他的容颜不曾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模糊、他的笑声也不曾随之而消减,那个人,不曾在身边,却又仿佛是时时相伴,不曾离开过。
所以,这一见,仅仅是为这么多年执着的等待作出一个交代。
结局注定不会圆满,欢喜过后便是更深的哀愁,便索性只是平静的望上一眼,以了心愿。
“谢谢”谍影脸上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笑意,似是有所解脱般的望了我们一眼。身后流光溢彩的蝶翼刹那间失去了光彩,整个身体轻盈的飘至半空,继而慢慢的幻化为无数细微、闪亮的星点,融进了这虚无的半空中。
时间果然是一剂法力无上的奇药,可以在缓缓流逝的时光中悄无声息的抹去了曾经种在心底的执念,可以让人看破过往,不再纠结于是非、对错。
就如此刻,当谍影慢慢消逝在眼前之时,渝棠也没有我意料之中的悲伤和痛楚。
如今的他,颇有些仙风道骨的味道了,恐怕早已看破了过往,这一切、一切,不过都只是一个劫数。
在这个劫数里,注定不得圆满,注定有所辜负。
而最后,也注定需要放下,放下心中执念与悲怆,放下追悔和感伤。
渝棠立在云彩之上,衣摆在冷风中翻飞、飒飒作响,只是远远的望了我们一眼,脸上表情无半丝异样,仿佛早已心如止水,再掀不起半点涟漪。
可当他驾着云彩转身离开之际,我分明听到半空中飘荡过来一声若有似无的幽幽的叹息。我才明白,这世上根本不存在放下这一回事了,被风拂过的水面怎么可能会无半点涟漪。
“好了,师妹,别再看了,还是早点去第四层结界吧!”即墨扬起手在我眼前挥了挥。
我方才回过神来,发现瀛寒已经迈开步子朝着进入第四层结界内的入口走去了。我的心底突然却泛起了一丝异样的情愫来,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闷堵和难受。
一直以来,瀛寒都可以恰当的处理好自己的情绪,从来都是置身事外,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看待这一切。
作为一个上神,内心澄澈、清净无可厚非,可是,我却害怕有一天我离开他时,他也如同这般波澜不惊。
我只是想在他的生命中留下些痕迹,而不是一眼既忘的路人甲。
“快点走啦,真磨蹭!”前面传来一声咆哮声。
我正慢吞吞的便走便出着神,冷不防的被即墨疾步走过来一拽,身子一个踉跄,随着他一头栽进了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漆漆的深不见底的黑洞里。
“救——命——啊——”幽暗的黑洞中回荡着我鬼哭狼嚎的凄惨的叫喊声。
耳畔只有呼啸的冷风拼命的灌进我的耳朵和衣领里,冷的我瑟瑟的发抖。
而最让我感到不安和恐惧的是,此时此刻,在我身旁紧紧抓住我的手的不是瀛寒,而是和我一样被吓得鬼哭狼嚎的即墨。
“救命,救命啊——”即墨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喊声很快将我的声音给压了下去。
我使出吃奶的力气好不容易将手从即墨的魔爪中挣脱了出来,理了理被风吹的有些凌乱的衣裳,然后颇为鄙视的瞥了即墨一眼,提起气凑到他耳朵边冷不防的一声咆哮,“别叫啦!都已经落地了好不好!”
“呃,是么?”即墨浑身紧绷着的肌肉明显的松弛了下来,缩着的脖子伸了伸,眯着眼睛朝周围望了望,不禁咒骂了一声,“这是什么鬼地方,又黑又冷,冻死人了!”
周围黑漆漆的一片,凑得近些,才勉强分辨出人的五官来。而且这鬼地方湿气还很重,才一会儿的工夫,我已经拢着衣袖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了。
我仿佛记得三哥和我说过这样一句话,当一个人别无依靠之时,自己便会变得强大起来。
这句话是从前三哥用来激励我努力上进,不要事事依赖着他的,而我发现这句话用在此刻也颇为妥当。
我甚是泄气的无力的望了缩头缩脑的即墨一眼,很显然,他是丝毫指望不上的了。
“好了,又不是阴曹地府,怕什么?!”我挺着胸脯,昂着脑袋朝四周瞅了瞅,正色道,“我们现在应该要好好的规划下接下来该怎么办?!”
“嗯,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即墨的大脑好像是因为惊吓过度而停止运转了,只是机械般的询问着我。
“咳咳——”我清了清嗓子,拿出一副领导者的风度和仪态来,指挥着即墨道,“首先我们要去找一处明亮、宽敞的地方生一堆火取取暖,然后你再去到周围找一找有什么可以吃的东西,当然,这些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我们要先赶快找到瀛寒!!!”
“为什么要先找到他?!”即墨瞪大了眼睛一脸疑惑的望着我,“难道找他比我们吃饭、休息还要重要?!”
这世上之所以有强者和弱者之分,不仅仅是因为前者在实力上比后者强大许多,还有一点就是,后者永远都是不自量力且还不自知。
譬如,即墨正是如此。
我深深的叹了口气,无力的摇了摇头,反问即墨道,“请问你法力有他高么?!”
“呃,没有!”即墨很识趣的摇了摇。
“那请问你的脑袋比他机智过人么?!”
“呃,好像也没有!”
“那还请问你有他阔绰、多金、长的帅么?!”
即墨继续摇头,垂头丧气的耷拉着脑袋道,“还是没有!”
然片刻后即墨停止运转的脑袋瓜子仿佛忽然间开始运转了起来,质问我道,“在这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鬼地方,长得帅有用么?!”
“当然”我撩了撩头发,昂着脑袋骄傲的道,“别忘了,除了看法力之外,这还是一个看脸的时代,万一这里突然出现了个女妖怪,而这女妖怪偏偏又被瀛寒的美色所吸引,这个时候,她极有可能会与我们反敌为友,助我们一臂之力。”
也许是我傲娇、嘚瑟的姿态让即墨有种被别人无视、轻视、甚至是蔑视的感觉,即墨抬了抬下巴,不屑的望了我一眼道,“就算他长的帅和你有半毛钱关系么?!他有他要找的人,我们找到碧瑶之后也是要回断苍崖的!”
我一脸陶醉的模样瞬间僵了僵,似乎被这一语所惊醒,结结巴巴的自我安慰道,“那——那又怎么样!至少——他现在还和我在一起!”
是的,至少他曾在我的生命中逗留过,这就够了。
不是所有的感情都会求得功德圆满,他曾出现过,即使仅仅是昙花一现,可这一瞬间的存在,即是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