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杨头的诊所办起来了。是我们大家集体智慧的结晶。何先生----这个貌似厚道的人言过其实了,他没有合伙入股。可能不放心,信不过老杨头的医术水平,不敢投资。
这不奇怪,生意人总归是生意人,做任何事都先想盈亏。我们不同,是来闯荡的,无论沉浮都不在乎,况且,老杨头早有此想法,也作了一番准备,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老杨头说,当年中国没有洋人的支持,我们不是照样爆炸原子弹,现在,何先生不投资,我们就怕了,自力更生,照样干!我也赞成老杨头的话,不要瞻前顾后,就孤注一掷。
老杨头去找了儿子,想儿子帮衬一下,借点钱租房子,结果钱没借半个子,反被儿子抢白了一顿。这小东西我以前教过,只是把他模样忘了,怎么是个“二百五”呢?要是我在,肯定得教训他一顿。
大街上的门面房租金贵得惊人,我们还是利用了何先生的关系,在一个偏僻的角落租了间小房子,房租暂时欠着,可能这破房子也难得有人来租,房东好说话。裴扬到旧货市场背了张旧办公桌,大家七手八脚地把屋子粉刷了一下,诊所就准备开张。
诊所不敢挂牌,因为没有许可证,地地道道的黑诊所,何先生说没批文没关系,他在卫生局有内线,这城市里的黑诊所多着呢。
????开张的日子是我选的,八号,图个吉利。陈浩杰要买挂鞭炮放一放,都买回来了,老杨头连忙阻拦,说何先生交代过,先不要声张。免得引起麻烦,我想:谁知道这里有诊所?这事藏着掖着能干么?
不出我所料,两天过去了,不说看病的,连鬼也没有来一个。就是来了病人,老杨头未必能应付过去?
廖乐乐在老家当过医托,这会儿本事全用上了,一会儿疯疯癫癫在脸上贴张膏药,坐在桌子边哼哼唧唧;一会儿又顶个毛巾拧鼻子擦眼,假装来看病,这是老杨头的主意,简直自欺欺人,笑破肚皮。老杨头身穿白大褂,凝眉翻着一本从老家带来的医书,托腮沉思,倒像个老中医的样子。
第三天,诊所匆匆忙忙来了个小青年,东张西望一番,问有什么吃的,他把老杨头当成大厨了,穿着白大褂嘛。
又过了几天,中午的时候,一位中年妇女捂着腮帮子来了,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找到这诊所的。牙痛,脸都肿了,说在大医院看了几次,不管用,想看看老中医有什么办法。
真是病急乱投医,痛死你吧,到这里来,不让你连脑袋都痛大才怪呢。我这样想着。
老杨头装模作样看了一下,又翻翻书,最后写了一张纸条,上面的字只有鬼才认得,要我去火车站那边的一个医药批发点买药。为什么不让病人自己去买呢,这老远,我不想去。老杨头说我不懂,非要我去不可。
我无奈,只得步行出门,辗转找到批发点,人家不对外,我好说歹说才接了我的单,也怪,里面抓药的人不知怎么认识纸条上的鬼字,给了我一大包东西。
吃晚饭时,老杨头告诉我们,今天这笔生意赚了80多元。原来,这药里面的学问大着呢,零售价与批发价相差好远,怪不得好多人开药店。
晚上,中年妇女又来了,牙好了,肿消了。嘿,老杨头还真有一套。和她同来的还有七、八个人,都是看牙的。裴扬他们几个建议,要张永歌找何先生借点钱,以后自己多批一些药回来。
接下来几天,看病的越来越多,竟排起长号。奇怪的是都是看牙的,老杨头依然老办法,病人依然回去就好。我真弄不懂,老杨头哪里学来这一招,医院看不好的他能看好。还有,为什么这地方牙痛的人这么多?问了别人才知道,牙痛是这里的地方病,也不知什么缘故。
一天,看病的人差不多挤满一屋子,生意很好,晚上老杨头盘点了一下,当天纯赚了2000多,天哪,有这么好的事我们为什么不早干?省得受冻挨饿。
老杨头发了,我们也跟着沾光,搬出小窝棚,在一片贫民窖里租了住房。
光看老杨头挣钱,我心里痒痒的,我也要设法上班呀,光吃老杨头的也不好意思,我十分希望那所小学校里能传来好消息。
我又来到这所学校门口。
我把破自行车靠在小学校的围墙边,然后在广场上徘徊,希望能碰巧遇上那位敲锣的张老师。可是很久也没有如愿。最后,我只好硬着头皮闯进校园。保安没有阻拦,我到办公室见到了张老师。
张老师很忙,桌上摆得乱七八糟。我把我的一些证件拿出来想让她看,看看有没有代课老师的空缺。可是他没时间,顾不上我的事。这时,外面进来一个摇头晃脑的男人,大约三十年纪,五官端正,脖子上吊着一块卡片,上面写着“校长”两个字,我想,这人可能就是这里的负责人。
校长踱着方步,大大咧咧地拿起我的证件,开头扫了几眼,后来看得很仔细,问:“你是找工作的吧?”
“是的。”我有些拘束地回答。
“你当不当校长?”
我一时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怎么回答。我当校长,你当什么?连当老师都没有机会,还想当领导?天方夜谭吧,我不愿意想饱遭饿。但看校长一脸严肃,不像开玩笑的银子,我说:“我不做校长,就做个骨干教师吧。”
他立即说:“那好,跟我走吧,上车。”他开一辆墨绿色大众,原来他不是这里的负责人。
怎么这么急?还要坐车?要去哪里?我想起在火车站被骗的事,不寒而栗。我又不方便问,只好硬着头皮跟着走,反正豁出去了,连自行车也没顾上,跟他上了小轿车。
???通过车上交谈,我知道校长是HN人,姓周,称呼校长是为了名儿好听,其实他是一所民办学校的老板。HN人和GD人相反,都觉得校长比老板牛。他去区里的二小,是想聘一个管教学的常务校长,也算我的机遇好。
大约十几分钟的车程,我们来到一排排整齐的平房面前,这就是周校长的私人学校,称打工子弟学校,刚刚从别的地方搬过来,教师有十几个,学生一个也没有。
我不知道周校长在那个方面看中了我。他还是劝我做校长,我恭敬不如从命,只好做了副校长,他自己兼任校长。我打算站稳了脚跟以后,把他们几个也弄过来重操旧业。
我终于又重返校园,回到了梦牵魂绕的讲台。我一定会好好珍惜这分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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