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寻在来到沣城的前一天晚上,在外面的黑道上的小酒馆里挥出了代表他来到尘世间的第一刀,而现在,他挥出了他真正意义上入世并做出自己选择的第二刀。
尽管大宋高层恶人众多,但程老板给他看的那首诗里告诉他,国之为国,便因为爱国之人。
大宋不是一群人的大宋,或一个人的大宋。
大宋是一种信仰,或称之为信念的东西,除去国度,还代表了整个宋国人民的意志。
他终归是大宋国人,他终归也是程老板的帮工。
他一不忍百姓受害,二不忍程老板承诺不再。
所以他出刀。
一出刀便是石破惊天的一刀,比及那夜酒馆里忽然而生的刀境,此时的这一刀,却是如迅雷一般扑向了刚刚落地的刺客。
那刺客一身夜行衣,戴着面罩,在暗处难以发现,但吴寻从小猎兔猎松鼠,那都是从无边的大自然中凭感知和锐利的眼神看出来的,岂能看不到这刺客的位置?
吴寻一刀劈上,他虽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修行者,但他早已明白自己身上也有了一种说不出道理的变化,就像他睡觉从不做梦,身体也比一般人坚韧,动作也是越来越流畅,还能看到先前黑衣人那身上莫名流转的一股气。
他对于这种变化并不知情。
他只是接受。
既然是力量,就一定可以使用,他是这么认为的。
那刺客见吴寻这一刀气势太过刚猛,自己刚刚落地一口气还没缓上来,估计是接不住这一刀了。
刺客一个转身,纵身跳上房梁,凭着这一跳之力硬生生将气息提了上来,将力量灌入手中短刀,然后踩了下房梁,往下笔直地袭向吴寻。
吴寻倒没怎么惊慌,他知道这刺客能在重兵把守中闹出这么多事,肯定不简单,看着收气提气的效率,便知道定然是个修行者。
修行者的力量比上普通人,要多上一股子内劲。
这内劲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练到高深无须招式无须功法碰下敌人便能将敌人五脏六腑挤成烂泥,而要是半吊子,稍微一练,最多让人皮下一痛,一点损伤都没有。
这刺客的境界,估摸着有些道门。
吴寻往后急退,然后用刀在地上一顿,右手往前甩,步子亦是向前跨上一步,一刀横着挡着了刺客的短刀。
这一下,吴寻只感觉手臂酸胀,刀都有些拿着吃力。他心中失色,但面上依然镇定,这刺客的确无论身体素质还是内功上都比他强上一大截,若要用搏兽之法与他对战必然吃亏,得想些主意。
吴寻脑子飞快转着,手脚却不停下,刚刚被重重一击打得有些撑不住的刀不退反进,刀在刺客眼前变换如风,像炸开的刀花,让他一下子分不清哪一刀是真的杀手锏。
吴寻虽然境界不高,但他修行的刀法极多,各种法门他都会上一点,加起来也是个恐怖的数字了。
他一手用的是青城派的风水刀法,在刀力送出去的那一刻瞬间炸开无数刀花,这刀花的数量,自然是依靠用刀人的修为决定的。
吴寻虽不济,但也可以炸出十来朵,一下子让刺客有些摸不着头脑。
也难怪,刺客是辽国人,辽国那边刀法主要是从战场将军那里的基本功演化而来的,并没有什么太多的变化,刺客在中原并未刺杀过招法极多的大高手,这一下就被克制住了。
吴寻可不是什么大高手,但他的确是会的招法非常之多,那道人送他的书,全是举国有数的精品,当然不会弱了。
刺客惊愕之下,还是虚幻一刀,凭刺杀经验来感知到了杀气的具体位置,然后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一手杀招。
吴寻眉头一挑,笑道:“西边的辽国人倒是有些手段。”
他话音未落,脚步又是一踏,整个人冲了上来,但他手中的刀,却已经藏在了背后。
这时,莫说刺客,就连程老板都是大为震惊了,暗暗道:“这……叶无云的藏剑流,这小子是如何学到的?”
在她眼里,吴寻虽然是个小修行者,但根本不值一提,他给她留下的印象,大多是单纯善良,能够让她感受到快乐的,但此刻,她仿佛觉得自己有些不认识这个少年了。
她转念一想,他的确有很多心事,提到一些事情上,他偏执的立场就很奇怪了,这些日子里,她的确没太关心吴寻,虽说她性情本是冷淡,但尽管如此,吴寻也依然那样照顾她,不留余力。
这便是……最熟悉的陌生人么?
不说程老板的想法,但见吴寻冲上去,刺客刚刚要找他出刀轨迹,明眼一看,却是愣住了。
这家伙,竟然将刀背在了后面。
那,出刀他都看不到,如何看得到轨迹?
刺客心头一乱,只好后退,但吴寻哪会让他退,直接走了个有些怪异的弧线,绕到了他侧面。
然后吴寻手中寒光一闪。
刺客的手臂上顿时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血流不止。
那刺客心中震惊,他打探了很久,知道城中有个叫做程蝶的女子,境界高得看不到,又听说她不再出手,才敢对这少年下手,但此人虽然境界比他差多了,但不知学了什么诡异的刀法,让他防不胜防,顿时着了道儿。
吴寻还欲再绕一步寻得机会一刀将他宰了,但程老板在后头喊了声,道:“够了,能不杀就尽量不杀吧,本来与我们关系就不大。”
吴寻回头,点了点头,再转过来,就看不到刺客了。
他暗暗一笑,走回去,道:“这家伙,跑得也是真快。”
程老板也没多问什么,她淡淡道:“差不多了,这里的事情自然会有人解决,我们回去吧。”
吴寻推着她,往外走去,那些惊魂未定的百姓都聚集在官府正门口,被一大堆兵士团团围住,看来那位将军虽然手段高明,但依然没办法对这些百姓做些什么,毕竟百姓才是城中最重要的东西。若是被那刺客在他眼外杀了还说得过去,若是就死在他面前,恐怕他那将军的位子就坐不牢了。
吴寻推着程老板,微微一笑。
程老板回头看了一眼他的笑,竟也笑了笑。
此时的吴寻真的在想,若能忘却人世间这些烦心事,能就这样一直陪伴着程老板,那该多好啊。
他不止一遍地这么想着。
虽说吴寻只是她一个帮工,不可能长久这样下去,因为他们俩年纪上差了有快十岁,一直住在一起,难免会被世俗的闲言吵得不能安生。
若不能安生,自己还是走了好。
吴寻微微叹了口气。
看着那一小一大,一推一坐的二人走了,官府门口,一将军和那黑衣人都站在那里,看着那边。
将军问道:“你知道那少年是何人吗?”
黑衣人道:“筑基而已,我平时是绝对不会注意到的。”
“不过,以后我会注意的。”
将军沉声道:“此人有些蹊跷,虽是少年,但能用则一定要用,不能用……也就罢了,尽量争取吧。”
黑衣人笑道:“将军这人情,倒是卖得不错。”
将军道:“人情也好,私心也罢,只要这次事情过去了,如何如何,也都是小事了。”
除家国之事。
其它皆为小事。
黑衣人看着将军,看到他的气量和气势,暗暗佩服。
此时快到夕阳。
一片黄昏。
正是,夕阳虽好,但可惜是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