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子肃的野心可不止宁城这个知府,他一直都想去京都,但是一是因为没多少资金,二是在京都没有人脉,根本就没人买他的账,所以他不得不找我合作。我承诺为他提供资金,而在他权力允许范围内,他予我方便。”
说到这里,顾仁顿了顿,装作没看见顾潇祎脸上的早知如此的表情,呷了口茶水,接着说道:“万子肃之所以如此信任我,还因为,我可以帮他在京都找到靠山,一个可以让他飞黄腾达的靠山。”
听到这里,顾潇祎还有什么不明白。与阿空迅速对视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此刻都觉得低估了顾仁。区区一个乡间秀才,一穷二白,能在宁城的商场屹立多年不倒,定有其过人之处。
“看来顾老爷还是很有门路的,就是不知,万子肃为何会信你?一个商人,如何有这么大的本事?”
“怎么,想套我话?”顾仁呵呵一笑,对顾潇祎的疑问并没有回答的打算,“你只需要知道,万子肃信我,而且还非常地信我就够了。我说过,会让你心甘情愿会顾家。”
“顾老爷果然厉害,让在下佩服的紧。既然如此,我们先告辞了。”阿空说完,就带着顾潇祎走出书房,准备回别院。
顾仁没有拦着她,因为他坚信,经过今天这一遭,顾潇祎迟早会再回到顾府。
走到大厅,顾潇祎和阿空二人被跪在大厅的柔姨娘叫住:“大小姐请留步。”
“恩?”顾潇祎回头,看了一眼柔姨娘,确定自己不认识她,确切的说,顾府的每个人她都不认识。
“大小姐真是贵人多忘事。”柔姨娘仍跪在地上,对顾潇祎的不解,掩唇一笑,“不知大小姐还记得前些日子,在街上碰到的卖身的女子?”
“是你?”在柔姨娘的提醒下,顾潇祎终于想起那天的一幕,细看之下,确是当日那女子。她那日还想,这么不简单的女子会被谁所救,谁知竟入了顾府,成了顾仁的姨娘。
如今这女子一身绫罗绸缎,一只朱钗在脑后挽了一个松松的发髻,清丽中透出一丝妖娆,但又不是纯真,气质大变,难怪顾潇祎没认出来。
“大小姐,奴家知道大小姐天资聪慧,相信不用奴家讲,您也都猜得到。奴家只是感慨,好好的一个家,为何这么多勾心斗角,弄得家不成家。这让老爷以后怎么见生意上的伙伴,怎么将生意做大,举家迁往京都?”
柔姨娘边说,边用帕子按住眼角,虚擦着并不存在的眼泪。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看到的人还真以为她是真心为顾仁担忧才说的此话。
“这么多年顾老爷都是宁城首富,相信必有一套处事之道,柔姨娘不必过多操心,只要记住,你存在的价值就是伺候好顾老爷的生活。”
“奴家谨遵大小姐教诲。”柔姨娘说完,真的冲顾潇祎磕了一个响头。顾潇祎微侧身子,躲避开了。
二人回到别院,吴大娘做好的早饭早已凉了:“小姐,您跟阿空这么大早的去了哪里?我做好了饭,都不见你们人影。你们先洗洗,我这就去把饭在热热。”
顾潇祎制止了吴大娘:“吴大娘,没事,我们不饿,你把这里收拾一下去照顾赵一平吧。”
说完,顾潇祎就招呼阿空进了她的房间。
沉默了许久,顾潇祎开口:“阿空,你怎么看?”
“清浅不在顾仁那里,或者说,清浅不在顾府,不过,暂时没有危险。”
对阿空一针见血的分析,顾潇祎露出赞同的表情,顾仁可能当时也没在意,直接说了句他会保证清浅的安危,很明显,他还有别的合作者,清浅是他们的筹码,要对付的自然是顾潇祎。
既如此,那就以不变应万变,相信他们会主动找上门。当务之急,是莫老板的事。
“看来莫老板这次被判斩立决的决定,顾仁真的没有参与进去。更重要的一点,顾仁在京都的靠山,来头不小。”顾潇祎道。
“是京都那边出了问题,莫老板的事,我们还要从长计议。”
“可是我们已经没时间了,明天莫老板就要被斩首了。”
“到今天,京都那边都没有动静,看来是那人要放弃莫老板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他们所谓的‘贵人’,解铃还须系铃人,只要他安然无事,莫老板自然可以免去死刑。”
“关键是府衙那边一点消息都不漏,我们对此一无所知,到哪里去找那个系铃人?”
“这……稍安勿躁,我来想办法吧。”
“你可以吗?”对阿空盲目的自信,顾潇祎持怀疑的态度。一个因受伤失忆,连自己的名字身份都不知道的人,去哪里想办法打听这些事?估计那个人的真实身份,连万子肃都不清楚。
“这你不要管。在家等着我吧。”事不宜迟,阿空交代完,就出了门。
顾潇祎一个人在房间,无聊推开窗户,外面不知何时又飘起了雪花,地上和屋顶已经泛白。远处,阿空一身白衣,撑着雨伞,快步穿过篱笆,渐渐地消失了身影。
不知为何,看到阿空的背影,让顾潇祎的心情瞬间平静了很多,为莫老板的担忧,对清浅的关心都慢慢消散。
因为她知道,有那么一个人,全心为此奔波,记挂着她的每一件事,忧她所忧,她只需要放宽心,静候着那个人带来的好消息。
他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顾潇祎心里道。
第一次,她想依赖一个人,全身心毫无防备的依赖一个人,那种跟对杜伊森的依赖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谁?”屋外忽然闪过一个人影,等顾潇祎追出去,已窜出老远,看他背影,应该是个小厮。
顾潇祎捡起那个人扔在地上的纸团,里面放了一副耳环。看到耳环,顾潇祎瞳孔紧缩,紧紧地握住手指。这耳环是清浅的,款式是她设计,特意吩咐莫老板打造出来。她敢保证,宁城只此一份,别无二家。
看来那个幕后人等不及了。
展开纸团,上面歪歪斜斜的写了一行字:傍晚时分平安巷。
平安巷?顾潇祎在脑中搜索了这个地方的信息,那是最靠近花街柳巷的一条巷子,里面住的几乎都是窑姐儿,或者达官贵人养的外室,是宁城最污秽的巷子之一。
难道清浅在那里?
既然幕后人是冲着她来的,那么她就不得不走一趟。有这幅耳环,清浅的消息他肯定知道。就算是龙潭虎穴等着她,她也不能退缩。
现在离傍晚没多久,看来,她等不及阿空回来了。
将纸条和耳环放在桌子上,顾潇祎换了身衣服,带着披风出了门。
到达平安巷,并没有接应顾潇祎的人过来,她便进了旁边的一个茶铺,找了个靠窗的位子,要了一杯热茶,边喝茶边盯着巷口。
茶铺很一般,上面甚至漂浮着茶沫,入口一股涩味直达味觉。顾潇祎皱着眉,又放下茶杯。叫小二换上了一碗清水。
水有点浑浊,但相比茶勉强可以入口。
半个时辰过去了,还没有人来。平安巷虽然不大,但顾潇祎也不可能一家一家敲门去找。
一个能和顾仁合作的人,在宁城应该有一定的地位,顾仁对她设计首饰的才能感兴趣,那么二人就没有利益的冲突。得莫老板庇护,宁城商界对她一无所知。显而易见,此人一定不是商人。
答案呼之欲出。官府中人。
为莫老板周旋,她认识了万子肃,但与他并未正式见过面,估计万子肃也不会关注她这么个小女子。
除了万子肃,她唯一见过,且有些许过节的人,便是——万泽栩。
但是,万泽栩又为何会跟她过不去?难道是因为那天在客栈她跟顾溪薇起冲突?倒不见得,看万泽栩的模样,不见得对顾溪薇多上心。
平安巷,万泽栩。顾潇祎伸出食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桌子。看来她还有好多消息没掌握。
“小二哥,换壶茶水。”顾潇祎对着在桌子边打瞌睡的店小二喊道。
“好嘞。”小二一骨碌爬起来,就跑进了后堂。这种天气生意不好做,难得有客人,还是位姑娘,小二对顾潇祎的吩咐乐不可支。
“姑娘,您的茶水,小心烫。”小二将茶水放在桌上,就要退下。却被顾潇祎拦住了。
“小二哥,我是最近才到这宁城的,看这里一派祥和,百姓安居乐业,你们这里的父母官倒是难得一见的清官啊。”
“姑娘,这……万老爷自然是清官。”
“看小二哥的样子,莫非有什么难言之隐?”
“哎,姑娘,这……祸从口出……”
“嘿,小二哥可真有趣,夸你们官老爷是清官何来祸从口出之说?”顾潇祎打趣道。
“这……姑娘,我看你一个人这么晚还在平安巷附近徘徊,不忍心,提醒你一句。尽快回家去吧。”小二面露难色,说完就要走。
莫非这平安巷真是龙潭虎穴,为何小二如此忌讳?
话说到这里,顾潇祎更不可能让小二走:“小二哥,小女子是最近几日才到宁城的,有很多不懂的地方,还请告知,小女子感激不尽。”
说完竟向着小二鞠躬致谢。扮柔弱用美人计也是权宜之计。
“使不得姑娘。”小二叹了口气,“看姑娘是真对宁城不了解,算了,既然如此,姑娘可别嫌我多事。”
“怎么会呢。”顾潇祎坐下,为小二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
“姑娘,万大人还算清廉,但有个毛病,那就是惧内。万大人至今只有一个妻室,府中并无妾,就连稍微有点姿色的侍女都没有。万大人和万夫人有一儿子,可是万夫人手心里的宝贝,平时,连万大人都说不得骂不得。”
小二说到这里,竟对万大人流露出怜悯的神情。
“万公子要是好点还好说,偏偏……哎。万公子从十三四岁就跟着一帮纨绔子弟流连青楼,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家里的丫鬟鲜少能逃过的,后来居然发展到染指清白人家的姑娘。这些年来,被万公子祸害的姑娘不知几何。可奈何万大人在宁城有权有势,大多数人家只得忍气吞声,哪里敢讨回公道?”
那天看万泽栩一副纵欲过度的样子,没想到还真是。
这平安巷有一处宅子,是万公子买下来,专门供自己和那些纨绔子弟玩乐之用,几乎天天都会过来。所以在下劝姑娘赶紧离开,否则,以姑娘的姿色,估计也……”
“小二哥,谢谢您告知,要不然……小女子这就离开。”
“现在离开不觉得晚了吗?”话音刚落,门便被人一脚踹开,冲进来几个小厮,小二被两个小厮捉住按在墙角,另外两个人一前一后,围堵住顾潇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