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自己吓自己好不好!”我说,“忘了你说的吸引力法则了?你心里想什么就会吸引来什么,要多往好处想。”
“我和老罗倒不是怕自己吃苦,我们好歹也风光过,疯狂过,可是月儿……”于晓琴说不下去了。
“呸呸呸!”我道,“你少拿月儿说事儿!月儿那么有福气,才不用你担心呢!”
心里却七上八下的。听到于晓琴夸梅小亮,我就像听人夸自己的孩子一样,又是轻松又是骄傲。但一想到于晓琴,心又一个劲的往下沉。现在的开发就是一个烂泥潭,进来就得往里陷。陷进去的出不来,可还是有人要往里冲。就像吕强说的,大的做怕了,小的又长大了。前赴后继,死了你一个自有后来人。
再见到梅小亮时,我就把这番话说给他,梅小亮却极不耐烦,耐着性子听我说完,只问了一声:“说完了?”就说起晚上的活动来。
梅小亮那帮男同学给我起了个外号,叫‘一点儿红’。因为每次出去,他们一帮男生,只我一个女的。‘老猪皮’----此人姓朱,因为长得油腻,爱开荤口,得此外号。----说我是万绿丛中一点儿红。
我猜,梅小亮肯定是习惯了身边有个人可以被他吆来喝去的,所以即使没有女同学,也依旧不许我解甲归田。去哪儿都要我跟着。我倒是没问题,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再说我还挺喜欢和他这些同学玩的,他们也喜欢我,说我不扭捏。
有时候他们包了房间玩牌,我就在下面逛商场。逛的累了就找个地方喝点东西。我反正也习惯了一个人,也不觉得闷。
这天竟然碰见了高慧。跟着一帮男男女女。见我一个人,高慧就让我跟他们一起玩,我正推辞着,后面又有一个美女叫道:“原来是绘姐啊!来吧来吧。”
在酒吧迷幻的灯光下,美女的一张脸色彩斑斓,变化万千,我一时没认出来。
“噢!”美女夸张的一捂脸道,“伤心死我了!我长的就那么普通吗?见了几次绘姐还认不出我来。”
“这是图雅啊!”高慧笑道。
“哦,哦!”我连声说道。
被两个人拉着跟她们坐在了一起。看着高慧和图雅一会儿窃窃私语,一会儿会心大笑,活像一对好闺蜜。
我已经见怪不怪了,也懒得琢磨两个人是不是以前就认识。
正坐着打盹儿,梅小亮下来了,拍拍我的脸道:“嘿!起来了,我们回去。”
“你玩儿完了?”我像做梦似的问道。
梅小亮笑,“我没玩儿完,是牌玩儿完了。”
图雅他们都笑了。
我被拉了起来,迷迷糊糊的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听见梅小亮回头对高慧他们说道:“你们慢慢玩儿,帐我已经结过了。”
这一年的春节,于晓琴难得的没有购置新衣。说是今年的衣服款式和往年大同小异,没什么新意,可我知道她是没钱。我看中一款羊绒大衣,觉得红色和牛毛黄色都很漂亮,正拿不定主意,忽然灵机一动,把两件都买了下来,拿过去让于晓琴选。
于晓琴说红色漂亮,我就把红色的大衣丢给她,掉头而去。
我受不了煽情那一套。
于晓琴问是怎么回事。我才说是给她买的。她要就要,不要就丢掉。
于晓琴停了一会儿才说,她还怕我就躲在门口等着捡呢。
每到春节钱的这几天,街上就人山人海。车堵得根本过不去。想和老妈去趟超市,只能是打车,走到哪儿算哪儿,实在堵的过不去就弃车步行。
想起小时候过年,总有那么多想买而买不起的东西。现在有条件了,和老妈推着推车在超市转了一圈又一圈,也没看见一个想买的。
“你小时候不是最爱吃这种山楂了吗?”老妈道,“买一点儿吧?”
“我那会儿是没吃过。所以就觉得这东西红红嫩嫩的,肯定很好吃。你只要给我买上一次,让我尝尝味道,我就肯定不那么眼馋了。”我说。
“那时候哪有那富裕钱啊!”老妈又叹起气来,“一到过年,别人家都是盼着亲戚朋友来拜年,热热闹闹的,可我们呢,是怕有人来,家里哪有招待人的东西啊。唉!真是可怜呐!”
一到过年,我和老妈总是会想起小时候。想起那时候的艰难,就像俗话说的,有钱的过钱,没钱的过年。我和老妈的过年,什么都是象征性的,买上一两件新衣服,一点糖果,吃一顿饺子,这年就算过完了。再剩下的日子就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回去的的时候,好不容易才打了一辆出租车。司机正在打电话,声音大的像是在和人吵架。我正想提醒他,见司机已经挂了电话,恨恨的骂了起来:“现在的人真是一点儿脸都不要!借了钱你不要正好,一要就恼。比你还横!我说儿子结婚买房要用钱,你才人家怎么说?让我自己想办法去,不行就贷款。我他妈的贷款还用你教我啊?!我这是和要钱呢,你以为我是和你借钱呢?”
“现在这人都这样。”老妈接和道。
“和你借钱的时候,恨不得能说下大天来,钱一到了他的手里脸就变了。现在别说利息了,连本钱也不想给!当初红口白牙说好了只借三个月,现在都一年过去了,别说还钱了,连句好话也听不到!”
司机越说越气,手在方向盘上一拍一拍的。我忙扯了扯老妈,让她别再多嘴。
虽然恨不得让时间凝固,但一五年的春节还是如期来了。我二十八岁了。离三十岁的生死线又近了一步。
吕强不知道从那位大仙手里请来了财神降临的准确时间和方位。并告诉所有人周知。可对我却派不上用场,因为财神从正东而来,我家的门却是向西开着的。就算我再户门大开,财神他老人家估计也不会临时拐弯,所以,只能是由着财神过门而不入了。
和老妈贴窗花的时候,看见李瑞霞竟然冒泡发了一条朋友圈:
又是一年新年到
孩子平安老人健康
真好
配的图是小文穿着新衣服和一个老太太的合影。
我点开照片,久久的看着。小文长高了,对着镜头顽皮的咧着嘴。后面的沙发上还对着乱七八糟的东西,看来还没收拾好。一副忙乱的过年景象。
我真想给李瑞霞打个电话,听听小文的声音,但我只是点了个赞。
刚吃过年夜饭,微信群里就叽里哇啦的吵翻了天。华永利去陪刚出院不久的华老爷子过年,男人们只得待在家里各自陪老婆孩子。见不了面,微信上也聊得不亦乐乎。
虽然小区里每年都会在中心地带拢一大堆旺火,供人们统一接神,但我和老妈都懒得去。这两年连炮仗也几乎不买了。老妈坚持了那么多年的那些过年的讲究,因为没有用武之地,而不得不荒废。只在外面鞭炮齐鸣的时候,穿上新衣服新鞋在客厅里溜达了两圈。
过了十一点,说话的人渐渐少了。我也准备去洗漱了,听见群里有人叫我,是吕强。
“还熬着呢?”我笑问。
“不熬怎么办哪?”吕强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说道,“就指着接神这一下鼓舞士气呢!”
我说那你就熬着吧,愿你把正财偏财横财,所有的财神都请回家。
我们俩这一聊,又引出一片人来,你一言我一语的聊了起来。
我想起老妈的讲究,又给吕强发了一条微信,让他接完神一定不要洗澡,还要记得吃饺子捞元宝。
老妈一边关电视一边叹道:“这年啊,是越过越没意思了。”
我擦了把脸正要接腔,听见老妈又道:“哪像那会儿在平房,左邻右舍热热闹闹的。”
“又想起平房了?”我说。
“也不是想。”老妈说道,“你说我们那会儿在平房的时候,过年多热闹啊。你再看看这里,鸦鸣静悄的,哪有一点过年的样儿啊!”
“那我们就再买上一处小院儿吧?”我说,“要不就把买们公司的生态别墅吧?才三十多万一栋,没准儿以后还会升值呢。”
“买那么多房煮着吃啊!”老妈白我一眼。
见老妈没有睡觉的意思,我就提议打扑克,好几年没打了,好像都把这个传统项目给忘了。
“不打。”老妈无精打采的摇摇头,对我说道,“你睡去吧,别管我了。”
“这可是过年!”我道。“老妈你能不能高兴一点啊?”
“有什么可高兴的呀?”老妈道,“一年一年不都是这么个过法吗?”
“忘了你自己说的了?过年要高高兴兴,说好话,图吉利,接个好彩头?”
“我那都是瞎迷信。”老妈心灰意懒的说道。
看着老妈这样儿,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以前一直以为只要住上楼房,换个环境,一切就都好了。现在看来,还不如那会儿呢,至少还有个盼头。
老妈是真老了。以前,再不痛快,在过年的这一天也会强打起精神来,可现在呢,连装也懒得装。
接神的时候,梅小亮准时打来电话拜年。我让他明天就别来了。梅小亮问为什么。我说别问了,就当是帮我一个忙。
“又被阿姨逼婚?”梅小亮问。
我长叹一声。又觉得大过年的这样丧气很不吉利。
“你要是在扛不住,我就只当见义勇为,也给你假扮一回男朋友怎么样?”梅小亮道。我觉得他这话里很有几分幸灾乐祸的味道。就说那你就不是在帮我了,而是在害我。
“我有那么可怕吗?还是你觉得我哪里有缺陷?”梅小亮道,“你给我扮女友我都没说什么呢,你倒嫌弃起我来了?”
我说我哪能和你比呀。像我这种无足轻重的人……
“谁敢说你无足轻重?!”梅小亮听出我语气不对劲了,打断我说道。
……是最适合给人假扮女友了。我不理梅小亮的话,继续说道,因为对谁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我想起华永利。华永利大概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带我去见老爷子的吧。
初一一早起来,老妈就开始忙活,又是准备凉菜,又是摆水果点心。我知道这是给梅小亮准备的。没招了是我们家唯一固定的春节访客。
看见老妈脸上有了些喜气,我不禁有些后悔,要不是我当初人心不足蛇吞象,那现在这屋里也应该是孩子叫大人笑,一片乱哄哄的热闹劲了吧?
梅小亮是和吕强一起来的。
吕强这两年日渐发福,发际线像内战时候的国民党军队,节节败退。更显得一颗大脑门儿铮明瓦亮。衬的旁边的梅小亮简直可以用玉树临风,丰神俊朗这些酸词儿来形容。
老妈一见梅小亮就上去紧握住他的手,叫了声:“小亮哪!”再说不出话来。像是久别重逢,千言万语涌上心头。
我忙把吕强让到沙发上坐下,问:“你们俩怎么会一起来?”
“我一早给小亮打电话,约着去给老爷子拜年,小亮说要先来这儿,我就一起来了。”吕强道。
“华老爷子回来了?”我问。
“是啊,三十晚上连夜回来的。”吕强说。又问我,“你去不去啊?去就一起走吧。”
我看了一眼梅小亮,说我就先不去了。
现在的人拜年,条件稍微好一点的,都不愿拎着礼盒满街跑,宁愿给点钱了事。可梅小亮却依旧两手提得满满的,每年都是。
两个人的电话不住的响,都是联络着要去给老爷子拜年的。没等老妈道饺子煮熟,两个人就匆匆走了。
许久没有露面的李军儿也回来过年了。大家都很高兴。尤其是吕强。对身陷债务危机的吕强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是柳暗花明的征兆。人们都说吕强会是继胡海树李军儿之后,下一个跑路的对象。吕强其实也做好了这方面的准备,把名下的产业都转移到了刘三丽的名下,就是预防万一扛不住的时候,只需一办离婚手续,就可以保妻儿平安。
现在看见李军儿都堂而皇之的回来了,显然是形势有所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