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过得平静,赵才贵因为得了苟生的警告,所以也再没来过。倒是赵小风时常来找两人,自从经历过那天的事后,三人的关系明显亲近了一分。
三人都是早上去白鹿书肆看书,中午在赵小风那里蹭饭,到了晚上再回来。大约是因为时常在赵小风那里蹭饭,秋鸾镜对赵小风的态度倒是亲热了一些。
风夕玦还是和第一天一样,白天看书傍晚,傍晚抄书,晚上再看书。这样的日子虽然单调了点,但风夕玦觉得这样简单和充实的生活倒也不错。其实他对未来所憧憬的最好的生活,也不过就是和镜儿一起考上招摇宗,然后平淡地和她一起度过每一天。假如等哥哥办完事回来了,那就可以三个人一起生活,就和以前一样。秋鸾镜心中大概也是憧憬这样的平淡生活,所以这几天也过得很开心。
这几天里唯一不开心的大概就是赵小风了,毕竟白天去书肆睡得太多晚上就难入眠了。而且他和三个室友不大谈的来,到了晚上就极是无聊乏闷,所以就常常跑来风夕玦这里,不过他一来嘴一开就停不住,这样两人就没法看书了。当然对于秋鸾镜来说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就是到了晚上再不是浪漫的灯下二人,而是三人了,四人的话还可以凑个牌局,三人算什么?那就不得了了。所以在私底下被少女狠狠威胁过后,赵小风也就不敢再来了,当然这些风夕玦是不知道的,他只是诧异赵小风白天睡了那么多晚上还能睡得着。
转眼三天过去,到了文考的日子。
文考的地方是在一个个独立的院落里,依据第一天领到的那块腰牌上的号码排位置。
这一日风夕玦和秋鸾镜两人跟在一个小道童身后,穿过重重院落,来到了一个小院子里,向一个考官出示上次得到的那块腰牌之后,l两人就被带进一间房间。
里面有十几张文案,这时候已经坐满了人,赵小风也坐在里面冲两人挥手致意。两人见还有两个空位剩着,就脱了鞋走过去席地坐了下来。说来也巧,这间考场的考官正是苟生。
试题很快发了下来,风夕玦大致扫了一眼,发现这些试题还真是千奇百怪,无所不包。有些是关于修行常识的,还有些是人妖两族的历史和通识。
第一题,问修道者的八相命盘八种属性分别是什么?其实光是看题目就知道应该是很基础的东西,可怜风夕玦从没接触过修行,愣是不知道,只好无奈放弃,看下一题。
第二题,试问八百年前大虞王朝的那位亡国之君与退守天虞圣地的那位教宗是何关系?看着这道有点八卦的题目,风夕玦不禁有些微微头痛。是何关系?那就是有关系的了,只是是什么关系呢?好吧,两个都是男人,那么两个男人之间的关系有哪些?父子,兄弟,叔侄,舅甥,夫妻等等,太多了,风夕玦想了半天不得头绪,于是蘸了蘸墨,挥笔写下“兄弟”二字,对不对就看天了。其实他不知道还真被他蒙对了。
接下来又连续答了几题,风夕玦都是两眼一抹黑,一问三不知,不由大感气馁。
一路看下去,突然眼前一亮,只见这题是问妖族因何而生?这道题风夕玦倒是知道,他记得风沐之和他说过,于是大手一挥,写下妖因月而生。却不知这几乎是整个大陆都知道的常识,只是考官们用来喂分的。
接下来一题,试问龙汉帝国帝室王氏开国之始以何发迹?风夕玦倒是听风沐之说过龙汉王氏的另一个称号,豢龙氏,想了一想于是挥笔写下“豢龙”。
一连答了两题,风夕玦微微有些高兴,又拾回了一些信心,不过接下来看下去又是大失所望,十题里答得出二题算是不错了,好不容易捡回的那些自信又如雪狮子见火般消失的一干二净,还欠了不少。
虽然风夕玦连着看了好几天的书,但是至多抵得上别人半年的苦工而已,基础还是很薄弱。本来他还寄希望出题方能够出些他正好看过的考题,此时做到一半就知道理想已经破灭,不禁心中一凉,顿时感觉考上招摇宗的希望越发渺茫起来。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他努力过了,当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相信天无绝人之路。想到这,风夕玦倒也光棍,会的就写下来,不会的就乱蒙,是以不到半柱香,就把长长的一卷试题做完。
做完之后,因为大半都是乱写的,所以风夕玦心里有点虚,看到其他人还在冥思苦想倒是不好意思先去交卷。赵小风坐在他后面,他回头看了看就看到他正咬着笔杆子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看来情况也是不容乐观,又随意扫了一圈,就看到赵才贵竟然也在这个考场里。
风夕玦的位置在他的后面,赵才贵鬼鬼祟祟的把脸转到后面,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在一干埋头苦思的考生中分外显眼,是以风夕玦一眼就看到了。风夕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由哑然失笑,他看的方向正是秋鸾镜的位置。大约是被他看的烦了,少女正瞪着双紫葡萄般的大眼睛对他怒目而视,但是赵才贵脸上的肉很多,所以皮也是很厚的,对少女的目光视如无睹,只是呆呆地盯着人家女孩看。
大约是感受到了目光,秋鸾镜转首向右看去,就看到风夕玦正看着她,不由双眼一亮。她指指文案上的卷子,又嘟起小嘴,做了个可怜兮兮的表情。
小妮子虽然陪着他一起看了不少书,但明显看得不如风夕玦多,像眼下这种场面,就连风夕玦都应付不过来,更何况是她?见着她的惨状,想到还有一个志同道合的人,风夕玦没来由感到一阵安慰,暗道想不到考试不及格镜儿都可以陪着他,只无奈他也不会,只好也摊了摊手,表示爱莫能助。秋鸾镜瞪着双大眼,紧紧抿着嘴,看了看自己的试题卷子,又看了看风夕玦的卷子,一脸的凝重。
风夕玦与她认识都快十年,哪能不知道这妮子在想什么?显然她是想要他给她传答案。风夕玦为难地摇了摇头,作弊这方面他毫无经验,这种技巧和胆量缺一不可的特殊才能需要多次实践方能锻炼出来,除非你是这方面的天才。可风夕玦既不是这方面的天才,也没机会实践,所以一下子叫他施展出来不禁有些为难。
秋鸾镜立马瞪起了双眼,像只小老虎一般凶狠的看着风夕玦,却不知道她这样子说不出的可爱,可风夕玦还是不为所动。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小妮子嘴巴一撅,大眼睛里迅速酝酿起了一层雾气,看上去楚楚可怜,随时会躺下泪来。风夕玦明明知道她是装的,可还是看不的她落泪,心道为了她连架都打了不知多少,难道还怕一次作弊不成,于是只好叹了口气,无奈地点了点头。秋鸾镜见了,前一刻还朦胧如水面的大眼睛,下一刻就变成了天上弯弯的月牙儿,黑亮中透着一丝狡黠和得意,显然这一招她用了不知凡几,屡试不爽。
风夕玦做贼一般偷偷抬起头看看坐在前方台上闭目养神的苟生,想了想从稿纸上撕了张小纸条下来。结果这一撕就出了问题。因为这纸的质地很好,白净细致,薄而脆,所以只要轻轻一撕就可以听到一声极清脆的“撕拉”声,很是悦耳动听,听着令人心情愉悦,在安静沉闷的考场中分外醒目,于是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好好地撕纸是要干嘛呢?当然是要准备传小抄啊,难道是要擦屁股?那么这样一来不是让所有人知道你要传小抄了?每个人的目光突然变得深邃耐人寻味起来。被这么多目光盯着,风夕玦感觉就好像一座大山压在身上,有些吃不消,只好低下头去暂避风头。
这时候台上的苟生轻轻咳了一声,于是所有考生都转回了目光,继续与那张白纸奋斗去了。
风夕玦紧张等待了一阵,发现没人追究,不由松了口气。他偷偷转首看去,就看到秋鸾镜蹙着小小的眉头看着面前的试题做冥思苦想状,只是小丫头小脸涨得通红,肩膀好似犯了病一般一抽一抽的,显然装的辛苦。
风夕玦又看向前方,只见赵才贵已经回转过去,狗熊般的身子正趴在文案上,奋笔疾书着,就连刚才风夕玦大出风头的时候都没有转过头来。
风夕玦微感诧异,不过也没有多想,蘸了蘸墨汁,仔细地将答案抄了下来,又将纸条折好。他与秋鸾镜之间隔着一张文案,因为心里比较虚,所以扔纸条的时候手一软,没使出劲来,那张对折起来的小纸条要死不死地就落在了那张文案上。
这张文桌的主人是个年约十五的少年,相貌平平,盘膝坐着。风夕玦看着脸熟,皱眉想了想,才赫然想起这人不正是上次白鹿书肆二楼遇到的那个书生沈意么。这可真是冤家路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