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云少白便带着柳青青和妞妞上了白济寺。
果然如小二所说,一早,山门便排起了长队。这白济寺自从前年出名之后,信众越来越多,众人施舍的香火钱更是多多。寺中的女尼也从几个增加到了百来个。这尼姑一多,寺里便住不下了,又在后山之上开工建设了新房舍。
云少白一路走进去,这路是新修的,山门也是新建的,大殿也是新盖的,佛像更是金漆重刷。整个寺庙从里到外到是焕然一新。云少白寺庙门口一块石碑上看到钱蔚观的姓名,那是一块记载着捐助寺庙修建的石碑,捐助者姓名以捐献的钱数多少排序,一共有二十多排,钱蔚观的名字排在第九排。
云少白仔细看了看钱蔚观所捐的钱数,竟然是一万两银子,就这个数字却还只是排在了第九排。他暗吃一惊,按照大舜朝官员俸禄,从五品官员俸禄每年不过百两,这一万两银子,钱蔚观这从五品的州府参事可是一辈子都赚不到的。
再向上看,第一排的都是捐了十万两银子以上的主。其中前三名分别是京城郑知城二十万两、江南州潘仕庸一十五万两、潞州城孙思善十万两。
云少白看得直咋舌,可见那妙音也是有一点手段的,不但名头在潞州很响,就连京城、江南等地的富商都不远千里跑到这白济寺来捐钱作功德。原来云少白还不是很想来,现在却有了兴趣,他倒是想着见一见这妙音到底是何许人,竟然有如此本事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白济寺两年之内搞得名头如此之大。
一走进寺中,一名知客尼便走上前来问道:“请问施主是上香还是求签?”
云少白施了一礼答道:“在下经人推荐前来找妙音师傅治病。”
知客尼见云少白等人穿着打扮不似有钱之人,便有些不耐烦说道:“妙音师傅今日正在操写一部重要经书,不见客。”
柳青青问道:“什么经书这么重要,连病人也不治了?治病不比修经重要么?”
知客尼见她问得无礼,更是面露厌色斥道:“你懂什么,这经可是孙阁老要的,不日皇上万寿节时,可是要送进宫里的,你说哪个重要?”
云少白一见那知客尼的嘴脸就似见到了云王氏的嘴脸,极为厌恶,当下也不与她相争,将那钱蔚观的手函拿出来交给了她。
知客尼一见是钱蔚观推荐来的,马上变了嘴脸连声称请,将三人请进了知客堂,请坐上茶,只说去通报妙音师傅,一会儿便来。走出知客堂,这知客尼极为不解自语道:“这人也不见得富贵,如何与那钱大人有关系。今日倒是走眼了。”便急急前去通报。
柳青青一噘嘴说道:“还是佛门中人,如此媚上欺下的,死了下那阿鼻地狱!”
云少白说道:“不许乱说。”
柳青青歪着头说道:“白哥哥,我发见你最近变了,变得有城府了。”
听她这么一说,云少白不由笑道:“如何就有城府了?”
柳青青说道:“你最近心里有事可都不会露在脸上了。比如,你明明不喜欢这知客尼,可是一点都没表现出来。”
云少白一怔,自己真如柳青青说的,变了吗?可是自己怎么一点也没感觉出来?
正说着,门口走进一位灰袍女尼,向云少白三人双手合十,低身一礼说道:“阿弥陀佛,这位云施主可是要找妙音?”
云少白起身抬眼望去,只见那女师傅虽头带僧帽,但双双柳眉如弯月,两潭泓瞳似星辰,琼鼻娇俏似清月,丹唇含朱赛樱桃。他暗叹一声,这玉质天成倾国之色却奈何出家当了尼姑!若不是这僧袍宽大,掩了那袅娜身姿,还真如仙子下凡。
云少白见那女尼长得不像小二所说三十有余,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妙音,便双手合十答道:“正是在下,师傅可是妙音大师?”
那女尼又唱一声佛号答道:“不敢称大师,贫尼正是妙音。不知云施主找贫尼何事?”
云少白说道:“在下有一小妹,不知患了何病,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听闻师傅是杏林圣手,还烦请一治,以解小妹之苦。”当下,便将妞妞如何患病,自己如何在劳工营中救出之事说了一遍。
妙音双手合十说道:“善哉!善哉!云施主功德无量。云施主这边请。”说道,便引着云少白三人到了另一间房内,却是妙音自己的禅房。
云少白一进房门,便闻到了一股药香味,只见那禅房左首有一排盒子,盒子上写着当归、白术等等药名,倒是像极了一个药房。右手边上却是一个书架,书架最上面摆着一本古式的《周易》及几本《算经》、《卦问》之类的,却并没见什么佛经。云少白觉得有点奇怪,这尼姑的禅房之内不摆佛经,却摆上了道家的经书,这可算是挂着羊头卖狗肉了。
妙音仔细地看着妞妞,望、闻、问、切也是尽显杏林名家风范。云少白看得不由暗暗点头。在黑磨山寨之时,头领之中有精于医者也向他传授了一定的医术,但却多是偏向外伤类的,云少白也多少懂了一点医者之道。他见这妙音看病头头是道,不由得对妞妞的病多了一丝希望。
良久,妙音终于将妞妞的病看好,她微微皱眉说道:“这小姑娘的病恐怕非药石能治的。”
妙音这么一说,云少白的心又悬了起来,赶紧问道:“那可如何是好?”
妙音说道:“云施主莫急,这小姑娘得的是失心之症,主要是受了巨大惊吓所至,若是能早点医治,痊愈并不难,但因过了最佳时期,虽然难治,却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要多费一些时日,还要请云施主多跑几趟了。”
云少白说道:“只要师傅能治好妞妞,在下便是多跑几趟又有何烦。”
妙音说道:“云施主与这姑娘非亲非故,却肯如此帮她,真是心善如佛呀。”说着,她对云少白打量了几眼,又说道:“因果报应,世人却知易行难,这每日来寺里的香客虽多,却不知帮人便是帮己。云施主心善,定有好报。”
云少白听她话中话,正觉得奇怪,柳青青却在一旁说道:“大师这是能未卜先知,早前,有人说我这哥哥日后定有一劫,但不知大师能解否?”云少白此时才明白,为什么昨晚柳青青一直怂恿自己来这白济寺,她一定是一直记挂着那铁板神算说的话,昨日听了小二说这妙音能未卜先知,便存下这为自己解难的心思了。当下他心里也是颇为感动的,只是这算命一说他一直是不怎么相信的。
妙音听得柳青青这么一说便问道:“但不知那人是如何说的?”
云少白摇摇手说道:“只是一个算命的瞎说,大师当不得真。”
妙音却说道:“命运之事,命虽不可改,但运程却是可知可改,世人有信者,亦有不信者,但睿智者却可取舍。”
云少白自从这妙音一进来,便对其大为改观,只觉得她的谈吐颇合自己心意,又见其为妞妞看病颇为仔细,好感便更进一步。他虽对这样绝色的女子出家颇感可惜,但转念一想若不是遇上了极大的变故,这样如天仙般的女子定是不会选了这条路。
于是云少白便将铁板神算说的劫难之事说给妙音听,并将铁板神算破解劫难的十六个字:“龙阳盛极,至阴可破,日炎地旱,春水润物!”说了出来。
妙音神情微带讶异,但却是转瞬即逝。她沉吟许久说道:“既然如此,贫尼便为云施主卜上一卦。”
柳青青更是极为高兴,连声叫好,云少白也只得由得她。
妙音取来金钱三爻,放在竹筒中,摇了几下,倒到桌上。渐渐地,她看着那卦象却眉头越皱越紧,胸口也是起伏不定。
云少白倒是没什么,但柳青青一见妙间的神情,却仿佛是大难临头一般,不由得吓了一跳,云少白只觉得她的紧紧地握着自己的手上一层粘腻,却是紧张得出了一手的汗渍。
妙音思虑良久,突然她眉头一展,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对云少白说道:“云施主是大贵之人,只是现下龙游浅滩。龙之源在于渊,龙游浅滩者必为势所困,万事顺势而为则入渊,龙腾之时不日矣!只是现时势未至,被位象所阻。而云施主之位应在了京城,万事应顺势而为,此劫或可解,但却不宜破,只宜渡!”
云少白一惊,想着这妙音说的话怎么与铁板神算那瞎子有几分相似,竟有异曲同工之妙。这两位算命者都这么说,难不成自己的命真的应在京城?京城!京城!母亲分明让自己这一辈子都不进京城。
柳青青却急着追问道:“如此说来,白哥哥此生定是有一劫,但不知那十六字卦言如何解?请师傅说个明白,也好让我们放心了。”
妙音却摇头说道:“算命之事亦是泄漏天机之事,云施主之命格太过贵重,我等也只能稍窥一二,并不得全知。卦言之事,日后自有真知,但现下却是不得而知。不过女施主也不必着急,这卦上虽显了劫数,但却似乎云施主之运程已被人改了,渡劫应不是难事。”
当下,柳青青和云少白再三追问,妙音却不肯再说什么了。对于妞妞之事,妙音只是交待,每十日来白济寺找她一趟,估计月余便会有好转。见问不出所以然,云少白和柳青青只得带着妞妞出了白济寺回客栈。柳青青虽然心头之难未解,但想着还要来几趟,到时再想方设法问妙音,便也安下心。
妙音看着三人离开,脸色却又转向郑重,在门口呆了半晌,她才叹了一口气回屋自言自语道:“师哥,为了我的事你却甘冒雷击之险,若是哪日这旧案重翻,天下震动,只怕不是你我二人能够担当的。你这又是何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