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孟沙来到村外小河边,陈铮总算明白“野宴”是什么了。只见河滩上燃起了三堆篝火,白天打来的猎物架在火上烧烤,全村人围着篝火坐着,高声笑谈,等待烤肉熟透。每家还将做好的食物拿出来分享,或饭团或粘粑,还有家里酿的米酒。杯碗酒坛在传递着,关于食物的谈论成了主要话题,谁家的饭团好吃,谁家的酒香,谁家的咸菜脆生等等。被夸赞到的人家一脸的自豪,没被赞的埋头大吃,谁都不亏。篝火旁几个年轻人在照看烤肉,小孩子蹲在旁边看,嘴角的口水流了一地。少年男女最是开心,围着火堆嬉戏打闹,情意就是这样不经意间产生的。
孟山见陈铮来了,拉他坐在身边,推过一坛酒笑道:“山中无佳酿,仅自家酿的酒,小哥虽年幼,也可将就饮些。”
陈铮心中有事,此时也不客气,抓起酒坛一口气喝了半坛。老头子哈哈大笑道:“好!陈小哥酒量不浅哪。此酒如何?”
陈铮道:“太淡,甜中又带酸涩,解渴还可以。”
老头笑道:“哦?小小年纪,竟是酒国君子!山里粮食不多,这酒是果子酿的,老汉还往里加了些药材,对身体有好处。小哥是爽快人!来,老汉敬你!”
陈铮笑道:“哪有让长辈敬酒的道理?小子借花献佛,祝您身体健康!请。”说完咕噜咕噜干掉了剩下的酒,将空坛子一倒,涓滴不剩。
老头大乐,豪性一起,也咕噜咕噜干完,学着陈铮照坛子。一老一少相对大笑起来。
旁边一起坐的几个老者也被感染了,纷纷要和这个豪爽的小伙子喝酒,陈铮是来着不拒,不一会儿身前的酒坛就空了三四个。孟沙看得佩服不已,摸着陈铮瘪平的肚子道:“兄弟,你是酒鬼转世吧!这酒喝到哪去了?”
其实这种酒的度数不高,喝着也没劲。陈铮喜欢烈酒,以前在部队拼酒,那是实打实的烧刀子,那才叫够劲,一斤酒下肚只能算是热身。此时也不好对孟沙吹牛,只敷衍了几句,心里记挂着一件事,转头对老头子道:“孟老伯,白天你说我的事很麻烦,是指什么?”
老头灌了一坛酒正在迷糊,听陈铮见问,凑上来悄声道:“我是说呀,海边离这十万八千里呢,你怎么跑到这大山里来的?这里是哪里你知道吗?这是南域!东域才靠海,凡人一辈子走不出一域!一域能有上百个国家,一般人知道几个邻国就不错了,还以为天下就这么大,嘿!所以啊,你说从海边来,可吓了老汉一跳。”
陈铮也吓了一跳,这么广阔的疆域,这颗星球得多大呀!这么说来,老头也算见多识广了,作为一个山里人,这很不简单。孟石说他早年走南闯北看来是不错了。
“孩子,老汉不是糊涂人。你救过我儿子,我也问过李虎他们情况,知道你是好孩子,这就够了。你小小年纪,却身怀绝技,一脚踢死大黑熊。老汉看了那头熊,不下千斤,那一脚起码有五牛之力!军中的猛将也不过如此!你又说自己不是修士,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你出自世家,自小练了一身本事,是不是?”
陈铮见老头满脸得意地看着自己,仿佛窥破了天机大道似的。只好苦笑道:“是,是,您老圣明。”
这下好了,人家把自己的来历脑补了,不用再去辛苦编。
老头哈哈大笑:“当然了,世家大族都有些隐秘之事,比如家族内的争斗就比较剧烈……”说到这里,老头顿了一下,看看陈铮的反应。陈铮明白了,老头子把他看成是家族斗争的失败者,被迫害的一方,为避祸才远跑深山的。心里暗笑,脸上却不动声色。
老头见状,更自觉英明,哈哈一笑道:“放心,老夫也不会对你创根问底,更不会泄你行踪。你从东域来到南域,这事不同寻常,想必你有非常遭遇。因此你要回去是难上加难,除非成为修士!”
“哦?”
“修士炼到高深处,可飞天遁地,渡海如履平波,何况跨域?”
“可撕裂虚空吗?”陈铮期待地问,他太想回到自己的世界了,认为撕裂虚空或许就能回去。
老头一脸鄙视,撕裂虚空?能回家就不错了!没见过心这么大的小子,答道:“不知!”
陈铮不再说话,独自沉思。老头意味深长地看看他,拿起酒坛灌了一大口。
肉香从前方飘来,孟石带着一大块用蕉叶盛着的野猪肉过来请大家享用。陈铮撕下一块品尝,但觉鲜嫩多汁,满口生香,比自己前几天烤的好太多了,不由夸赞连连。
孟石高兴道:“陈兄弟爱吃就多吃点,不够那边还有。今晚将会有双月同现的奇景,大伙儿还会跳拜月舞呢,一会儿同去。”
陈铮愕然,双月同现?难道还有两个月亮?抬头看天,一轮圆月刚在东山升起,哪有两个?
孟石也不多说,拍拍陈铮的肩膀走了。
烤肉被节俭的村民们吃得干干净净,连骨髓都没放过。看那几个老头努力地用剩下的几颗牙啃鸡骨头就知道食物来得不易。老人们渐渐散去,大骨头被带回家给孩子们熬汤。场中宽阔了很多,接下来就是青年人的天下。
篝火被再次烧旺,男女青年围着火手拉手跳起了舞蹈,嘴里唱着歌,旁边敲着兽皮鼓,只有节奏没有韵律,但人们还是非常快乐。火光映红一张张笑脸,陈铮也被快乐感染,脸上露出微笑。猛地,整个人被孟沙提起插进队伍中,两只手被柔嫩的手掌握住,耳边响起银铃般的笑声,被动地跳起了舞。陈铮就没有跳舞的天赋,不是他踩人的脚,就是别人踢到他屁股,弄得这一段队伍乱七八糟,嘻哈不断。
搅局者没被清出局,好心的姑娘带着他继续跳。有人眼红了,大喊着要跟陈铮比武,孟沙等打猎回来的几个人也不阻止,用怜悯的眼神看着那个嚷嚷得最起的傻瓜。不出所料,这个被酒精刺激得如同发情公牛般的家伙,只一个照面就被高高甩起,“噗通”一下掉进了河里。现场众人被这等身手惊到了,鸦雀无声,只有篝火的啪啪声不时响起,似乎在鼓掌。仍有几个不信邪的,大喊着冲上来,于是河里像下了饺子,噗通声不断。
陈铮哈哈一笑,昂头灌了一口酒,墨蓝的天空上,金黄的圆月高挂,旁边跟着一轮赤色的小月!惊得陈铮一口酒喷了出来,水雾散在空中,显出一小桥黯淡的彩虹。众人抬头见了小月,欢呼起来,重新拉手跳起舞来,也不管在河里扑腾的几个倒霉蛋。
双月交辉,橙色的光芒笼罩大地,夜色有了奔放的气氛,青年们的舞蹈更热烈了。陈铮盯着双月眼皮都不眨,忽见两条人影一先一后快速从月亮上掠过,飞进深山。陈铮倒吸一口凉气,这就是高深的修士吗?
“小子,看什么呢?”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陈铮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跃开丈余,发现空中悬浮着一个大葫芦,一个白发白须的小老头坐在上面,眯着眼睛看着陈铮。
“小子身手不错!刚才远远看见你小小年纪竟将几个蠢牛甩进水里,好奇之下过来看看,果然是个好材料。老头子我见猎心喜,要不是手头有要紧事,现在就收你为徒了。”说完手指一弹,一件东西飞向陈铮,被陈铮一把抓住,却是个木头牌牌,上面刻这个“赤”字,周围有云纹环绕。
“小子,老夫乃赤月宗客卿长老戴青云。想修炼就拿牌子到宗门找老夫。唉,清月宗的两个兔崽子,总打哮月狼王的主意,害的老夫两头奔波,见到良才美质,连个收徒的时间都没有!”说着取下葫芦灌了一口酒又道:“小狼崽子真没用,五百年了,连个两尊者都打不过,怎么对得起你死去的父亲!就算双月同现日是你虚弱之时,也是丢人啊!”老头子絮絮叨叨,突然伸手在空中一拍,陈铮的头就被重重打了一下,斥道:“臭小子没入门墙,就偷听老夫私密,该打!”
陈铮大怒,是你老小子自己说出来的,我哪里偷听了?老头嘿笑道:“有趣的小子,还敢发怒。听了老夫私密,要就是死,要就是成为老夫弟子,你好自为之吧!”说完架着葫芦追着那两道人影去了。
陈铮感到莫名其妙,怎么就成你的弟子了,我同意了吗?逮住个人就说是你的徒弟,然后跑得不见踪影,有这样收徒的吗?太不靠谱了吧!
一腔愤懑无法发泄,冲着老头远去的方向狠狠比个中指,不想老头声音自远空传来:“臭小子竟敢侮辱长辈,这顿打先记下!”陈铮吓了一跳,这么远的都能看到?竟然还明白手势的意思,这就不可思议了。
篝火边的年青人还在跳舞,孟沙见陈铮一个人在发呆,走过来准备拉他一起跳,不想陈铮突然对自己竖起中指,便问道:“陈兄弟,你这是干什么?”
“你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不明白!什么意思?”
陈铮摸着短发道:“怎么你不明白,那老头就明白呢?”
“老头?哪有老头?”孟沙一脸茫然地四处张望。
陈铮心里一凛,握握手上清楚存在的木牌,明白了原委:老头子可能施了障眼法,就是不想让孟沙等人知道这里发生的事,不然离这么近没道理不发现动静。于是敷衍道:“啊!没什么,我刚才看到月亮想家了,发癔症呢。”
“哦。”孟沙同情的拍拍他肩膀安慰道:“兄弟,不要难过。总会有办法回去的。走,我和你喝酒去,一醉解千愁,就不信喝不过你这小身板!”
这就是兄弟啊,刚才还说自己是酒神转世,现在为了让自己开心敢来拼酒了。也没什么不开心的,还有了修炼的眉目,就当是庆祝,哥俩走起!
月上中天的时候,跳舞的人渐渐散了,看对眼的一对对纷纷拉手往黑暗处钻。剩下的回家路过两个酒鬼身边,见地上十几个酒坛东倒西歪,孟沙醉得呼呼大睡,陈铮兀自抱着一个酒坛在喝。男人们冲陈铮伸出大拇指,把村里的小巨人喝醉不简单。少女中射来几道幽怨的目光,怪陈铮把她们心仪的壮小伙拐跑了。孟石不见人影,估计是和哪个姑娘钻灌木丛去了。
陈铮不理他们,捧着坛子要灌醉自己,但无论怎样都喝不醉,这就很烦了,喝酒不醉能叫喝酒吗?分明感觉到酒精化成能量在体内储存起来,跟他吃一头猪一样。仿佛身体是块蓄电池,吃东西就是在充电。这种变化不知是好是坏。
酒可以不醉,觉却不能不睡,因为十五岁的身体要成长。月光下,一个抱着酒坛的少年沉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