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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逗兽

雨落如天怒。

洞外的雨水似瀑布向下倾泻,轰鸣的雷声响彻九天,可怕的天象笼罩在墟林上空。

洞口都被盘错的藤蔓覆盖,又在一处山坳的下方,极为隐秘,若不是此刻已经进到洞中,否则就算是近在咫尺,也不会发现藤蔓覆盖之后别有洞天。

不知道孟思鸠是如何发现这山洞的,带着雷生二人藏了进去。

洞不算大,三四丈见方,容纳三人已是足够,在这风雨之中算是极好的安定所在。

不论是谁,倘若在墟林中飘摇数日,此刻也会稍有安心吧。

元坤定是下了必死的决心,方才有自杀的勇气,此刻心神受创,仍未醒来,山魈之毒愈发地不可抑止,就在他们走到山洞的短短功夫,他全身上下已是紫黑一片,气息十分微弱,看来已到了将死之时。

孟思鸠带他们进到洞中后就独自坐在一旁,不知道哪里找来的野果,一个人咔嚓咔嚓地咬着,对于引气术之事半字不提。

看着雷生要出洞去,他才漠然说道:“中了山魈之毒能够撑到现在已经是他的造化了,看他的样子,你觉得还有救么?”

“总要试过才知道。”

雷生语中充满了疲惫,如今的处境,对身体和意志都是极大的考验,常人若是经过这些事情,恐怕已然疯了。

孟思鸠也未多劝他,兀自咬了一口野果,咕哝道:“若是遇到了危险,你知道怎么做吧。”

雷生回首看了一眼元庆,一言不发地扒开藤蔓,走了出去。

孟思鸠看着那个身影走进夜雨之中,舔了舔嘴唇,摇了摇头又躺了下去。

※※※

墟林之中的天材地宝实是数不胜数,几千年积累下来的天地精粹,一些外界罕见的驱毒疗伤的灵药也必然是有的。

但是这样的东西,往往在一些寻常生物难以踏足的绝地才能找到,那些举手投足间便能到达的地方,能找到这样的东西堪比登天。

罕见的灵药纵然难得,但是一些寻常的药草却遍布山野,这一切若是放在外界,稍稍有用的药草只怕是早就被采摘一空了。

然而墟林之中,最不缺乏的就是这种药草。

各族派猎队进入墟林,总不至于为了一些普通药草而厮杀拼命,如此,这些药草方得留存。

雷生出了山洞没走几步就找到了数种对疗毒颇有裨益的药草,他都一一摘了下来,对于一些不认识的植物,他也摘了几片叶子。

如此走了一路,不仅他的双手都抓满了各色的细草青叶,就连铁盔缝隙,足靴旁侧,也都塞满了药草。

不管对元庆身上的毒有没有作用,有了这些东西,看上去也聊胜于无。

眼看着已经再难携带更多的药草,雷生还是没有停下,他一路离开山洞很远,朝着来路方向走去。

若有灵物,必在险地。

雷生虽是第一次进入墟林,却也懂得这个道理。

他脚下的地势逐渐高了起来,到了一座山峰。

这是他们来时避过的山,元庆说这山上可能有强大的凶兽,二人才选择绕路,可是事到如今,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停下来注视着上方隐约的山峰良久,等到那一声振聋发聩的吼声,他才一瘸一拐的走了上去。

他越走越快,腿上的伤似完全好了,片刻之后已是飞掠之姿,隐没穿行在这片密林中,如鬼魅一般轻巧。

强大凶兽的领地,一般的活物都不敢踏足,蕴藏的宝贝定是更多,所以各族的猎队一般都是盯着这些地方。

若有实力杀了凶兽,不仅可以得到皮毛血肉这些上佳的材料,更能找到一些稀罕乃至绝种的灵物。

凶兽实力越强,一般能得到的东西也就越好,然而这种事情跟刀口舔血没有什么差别,稍不注意或者对凶兽实力估计有误,就会落得个人财两空的下场。

纵是如此,各族对此事也是趋之若鹜,乐此不疲。

※※※

雷生快速地靠近山顶,那种若有若无的压迫感也越来越近,直到他感觉到那种暴虐的气息,才停了下来。

黑暗中难以辨别那东西究竟在什么方位,但是远处那抹红光,却是让雷生觉得没有白来。

红光摇曳,在暴雨拍打之下显得十分脆弱,仿佛下一刻就要熄灭,但它还是顽强地招展着身姿。

雷生脸上略有喜色,只觉得元庆有救,接着深吸了一口气,朝着那里潜伏了过去。

没有发出丝毫声响,或者说雨落瓢泼的声音已经完全掩盖了天地间其他所有的声音,那红光变得越来越清晰。

一枚红色的果子,照耀着翠绿的枝叶都仿佛变成了那种颜色,生长在岩石之上。

在那抹微弱的红光之下,雷生看到了守着它的东西,或者说只看到了两只眼睛。

两只硕大有如罗盖一般绿油油的眼睛,那眼睛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红色果子,露出极为渴望的眼神。

哪怕是雨滴打落在兽眼之上,也不见它眨动一下。

雷生的目光向旁边移去,他只看得清庞大无匹的轮廓,就像是这不高的山峰上又凸起来一块,是那凶兽的身体。

雷生脸色沉了下来。

红果距离凶兽只有几尺的距离,它的鼻息仿佛就能将果实吹落,雷生没有丝毫把握能够抢过果实而不落在凶兽口中。

他看着周围的地势,好像没有什么能够撼动这庞大凶兽身体的东西。

若说是有,也只能是那参天巨木。

凶兽似乎感受到了有人在惦记着那颗果实,朝着周围警惕地望了望,发出那种震慑的吼声。

好像是在告诉雷生,千万莫要越过雷池半步。

雷生蹲在原地思索了很久,下一刻他仿佛打定了注意,紧接着一步迈出了藏身之所,直接站在了那只凶兽面前。

凶兽感受到这种动静,抬起它巨大的头颅朝雷生看了过来,兽眼之中尽是凶芒,它盯着雷生看了数息的时间,喉间发出阵阵低吼。

接着,它在雷生惊惧的眼神中又放下了头颅,重新看着那红色果实,仿佛眼前这个活生生的血食,一点儿也比不上红果那般诱人。

而雷生在凶兽的骇人目光下,全身绷紧,汗水夹杂着雨水往下流,就连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在那一瞬间,他脑海中有一种可怕的错觉,若是这凶兽当真向自己扑过来,自己还有没有逃跑的勇气。

幸好他赌对了。

若非此兽极为重视那红色果实,否则绝不会这样无动于衷,雷生此举,无异于是在挑战它的威严。

雷生定了定神,又缓步朝着那里走去,凶兽依旧没有动,直到雷生靠近它只有几丈的距离,凶兽才朝他发出了警告的吼声,像是雷生再跨一步,它便要翻身而起。

但是那个渺小的蝼蚁停了下来。

一人一兽四目相对,雷生才看清这只凶兽的真正面目,小山一般的身躯,上面布满鳞甲,鳞甲的缝隙里长满了青苔,它粗壮的四肢竟比自己还要高大。

他心中不由得惊叹,这样奇异强大的生物,也只有在神秘的墟林中方得一见吧。

哪怕是雷生在东吾城学艺多年,自诩见多识广,也不得不为眼前的场景震惊到。

简直是天地的造化,上天的宠儿。

看到雷生再没有靠近它,凶兽又一次对他不予理会。

虽然凶兽没有动,雷生却再也不敢靠近了,再上前去已是它抬足便能够到的地方,万一此兽勃然而起,自己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但是凶兽愈是如此,就说明他眼前的红色果实愈是珍贵。

雷生脸色有些发白,压下心中本能的恐惧,他从旁边捡了一块石头,朝着凶兽扔了过去。

吼声震天,强大的气息裹挟着腥臭的味道,如飓风一般扑面而来,吹得半空雨滴径直地射了过来。

只见石头在空中翻腾几下,便落到了地上。

雷生掩面,注视着那凶兽,思索片刻后又从地上捡了一块石头,扔了过去。

不轻不重,恰好能扔到红果那里的力道。

凶兽又一次将石头吹了回来。

雷生脸上盈起玩味的笑容,似乎是发现了一件十分有趣的事情,第三次捡起了石头。

石头又是同样的下场。

雷生不倦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凶兽也如此简单地回应着,但它从不离开红色果实半步。

每当雷生挑衅它一次,巨大兽目之中的凶戾便重一分,吼声便大一分。

他们之间的石头逐渐堆积起来,数十乃至成百,雷生也从四处捡了更多的石头放在自己脚下,朝着凶兽挥了挥手,仿佛是在告诉它,如果你想玩,我能陪你玩到地老天荒。

凶兽也好想明白他的意思,看见那堆石头的时候四肢抖动,似要站起来,雷生胸口一股热血沸腾,连呼吸也急促了几分,一只脚已经踏了出去。

他每次扔石头的时候都会注意着凶兽的动作,感到稍有不对便要落荒而逃。

凶兽四足快要站起来的时候,雷生一步已经迈了出去。

然而下一刻,只听得嘭然一声,仿佛山摇地动,凶兽又趴了下去。

没想到此兽如此有耐性,不管雷生如何挑唆也不离开那里,然而雷生好像也跟它拗上了,丢了丢手中的石头,‘嗖’的一声扔了出去。

他脚下的石头快速减少。

然而就在雷生弯腰低头想要捡起最后一块石头的时候,他感觉到一阵微风,更浓重的黑暗仿佛从眼前蔓延了过来。

雷生扔下石头撒腿就跑,同时心中暗骂一句,不出声便突然袭击,不守兽道啊。

雷生身影如离弦之箭,射了出去,凶兽撞了过来,周围的山石草木在它脚下如同土鸡瓦狗,它将那堆积如山的石头踩成平地,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雷生逃遁的方向追了过去。

山林俱动,仿佛这片天地都难承受凶兽之重。

一次次高亢的兽吼满含怒意,高过轰鸣的雷声。

仿佛就是在告诉那个挑衅自己的渺小人类,你只当是尽情地逃,茫茫墟林,看你能逃到何处去。

待我抓到你,定要撕咬折磨你,让你听听自己绝望的惨叫声,好知道挑衅我的下场。

山林王者之气,这一刻尽显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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