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襄
方文远等人并非虎狼之辈,虽然西宁年少气高,也不是无理取闹的主,左旭阳的谈吐有致,温和大方很快打消了府中许多人的敌意,最喜欢闹腾的西宁也很快和年纪相当的无难玩在了一起。
宗威和左旭阳算是交情最好的,宗威的温和阳光,心性简单,相处起来让人感到极其舒服,也许是因为曾和他笛箫合奏,左旭阳对宗威也有几许不同的情分。
方文远是个爱打官腔的老成老大,属于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和左旭阳谈谈公务,说说军事,也算相处和睦。
只有一个人。
来到屏东半个多月,除了饭桌和茶桌上众人谈话,左旭阳还从来没有和过秦有任何交集。
长送园。
”不祸,无难又去哪里了。”左旭阳问。
“或是又跟西少将去玩了。”不祸答道,“西宁和他年龄相仿,确实玩得好。”左旭阳笑笑。
“都要中午了,该叫他回来吃饭了。”不祸问。“需要我去找他回来吗?”
“罢了,我自己去看看。”左旭阳穿上黑袍,走出门去。
不祸和无难都是晋王府中的亲随,自左旭阳被晋王收留后,都是不祸在凉州跟着她,如兄长一般,办事妥帖,而无难是六年前夫子宁送给自己的侍卫,武艺高强,脑子也极其聪明,这两人跟着她多年,像亲人一般。
“无难!”左旭阳走到小校场也不见他,觉得有些奇怪。
屏东府极大,左旭阳来了多日,也未曾全部走过一遍,看到校场后有夹道,便沿着路走了进去,一边叫着无难。
军府是大老爷们练兵的所在,基本毫无风雅景观可言,而夹道里的园子森森,景致也比外面好了不少,还有一股浓郁的药香传来。
左旭阳细细看了看,忽然察觉这像是女子所居,再往里走,看见了正园门上写着“药寮”。
“这名字倒雅致。”这么想着,里面却有脚步声穿来,左旭阳正欲走,却已经有个姑娘走了出来,站在园门口盯着自己看。
这是个格外娇美的少女,大约和左旭阳差不多年纪,脸色白皙,下巴尖尖,嘴唇极其薄。
左旭阳第一反应便是,这少女长了一副标准的“短命相”。
那少女看到生人来,也不害怕,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左旭阳,左旭阳怕这是哪位将士的亲眷,赶紧施礼道,“鄙人无意至此,冒犯了姑娘,还望姑娘见谅。”
这女孩子盯着左旭阳看了半晌,道:“你是男的?”左旭阳心里一跳,笑道:“小人自然是男的。”
那女孩愣了愣,道:“我看着倒不像呢。”
左旭阳皱一皱眉头,“小人不过冲撞了姑娘,姑娘为何出言侮辱?”
那女孩子赶紧笑道,“冒犯了将军,不过将军看着眼生,不知是何位少将门下?”
左旭阳道,“在下乃少天监。”那女孩子喃喃自语:“少天监?少天监?”又笑问,“我叫岁襄,你叫什么名字?”
左旭阳很少被人问姓名,一时有些愣,回答道:“左旭阳。”
“旭阳?旭阳,我叫西宁他们都是叫西宁哥哥,那我叫你旭阳哥哥好么?”岁襄笑着问,眉目极其和善可爱。
左旭阳见她娇弱,便点了点头。
“旭阳哥哥来这儿做什么?”岁襄问。
“我在找我的一个亲兵,叫做无难,姑娘可曾见过?”
岁襄皱着眉头道:“我在药寮里一般不出去,除了过秦哥哥他们几个,也很少有人来。”
“过秦?”左旭阳有些发笑。
过秦这人平时一副温润公子的模样,实际上比每个人都要冷漠疏离,很难想象他会来看一个小姑娘。
“你是过将军的妹妹么?”左旭阳问。
“也不算是,我爹爹是汤伯的师弟,我应该算他们的师妹吧。”岁襄道。
“那为何不跟他们一起到外面玩儿呢,你爹爹想必一定也是个将军。”左旭阳道。
“你看这药寮便知道了,我成天喝药,怕没有那个精力出去玩儿。”岁襄笑。
左旭阳看她眉目中苍白之色便了然这是个体弱多病的主儿,便没有答话。
“旭阳哥哥,你可会拂琴?”岁襄忽然歪头问。
左旭阳摆摆手,“这个我不会。”
她自幼受夫子宁的权谋式教育,不可能有功夫学什么拂琴。
岁襄却低落地叹叹气,“我娘留了一把古琴下来,可军府里从来没人会弹。”
左旭阳想想,问:“你这儿有笛子吗?”
岁襄眼睛一亮,“你会吹笛子?”左旭阳点点头,“偶然得到一位大师的真传。”
岁襄跑进内院,不多时,取了一把透亮的竹笛出来。
左旭阳略略试了个音,便开始吹起来,笛声婉转,轻快透亮,像水潭里悦动的波光潋滟,清脆动听,叫人听了心情大开。
一曲毕了,岁襄拍手而笑,“好!好!旭阳哥哥,你吹得真真是好,你说是不是,过秦哥哥?”
左旭阳诧异地转过头,看见不远处站着一身白衣的过秦。
左旭阳微微一笑,“过将军这是被噪声污染到的意思么?”
过秦只像平常一样温和地笑:“只不知左大人笛子吹的如此好,像是,像是曾听过一般。”
左旭阳笑笑,对岁襄道:“今天来冒犯了姑娘,还望姑娘莫怪。”
岁襄笑笑:“没事,以后闲来无事,还望旭阳哥哥多来。”
过秦见她要走,问道:“大人要到何处去?”
“适才来找无难回去,现下估计他已到家了。”左旭阳道。
“大人若还未用膳,便和末将兄弟们一起吧。”过秦笑,目光中少了很多平常这书生带有的警戒之色。
左旭阳笑道:“那便打扰少将了。”两人与岁襄做别,一同走出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