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悠扬的笛声从不远处传来,高冷寻着这熟悉的笛声在河边上找到了甯允。
“姐姐,你终于回来啦!”高冷兴高采烈的跑过去,甯允回过头来朝着她甜甜的笑开来,她身边架着一幅刚刚画好的素描,画上的人长发飘逸,眉目间英气逼人,面容实在俊美。
“咦?这画上是谁啊?看这长发飘飘的像个女人,这眉目嘛,又像个男人!”高冷故作深思的看着眼前的画,甯允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浅浅的微笑着没有说话,举起手中的笛子继续吹起来,那是高冷很小的时候就听过的曲子。
“姐姐,我一直很想知道,你吹的曲子叫什么?是谁教你的?”高冷露出万分好奇的目光,在她眼里甯允就是她的女神,不仅人长得美性格又好,琴棋书画更是样样精通。
甯允停下吹奏,看着自己的小堂妹说:“我也不知道它叫什么,我只知道这是我哥哥教会我的。”她说着眯起了笑眼,嘴角边浅浅的酒窝看着十分甜美。
风吹起了初春的暖意,桃花四下纷飞飘落,绚烂的停在甯允的肩头,也点缀在高冷乌黑的长发上。
高冷一直都不知道,原来自己的堂姐还有一个亲哥哥。
这时笛声再次响起,高冷忽觉眼前一片模糊,她的意识开始莫名清晰起来,这是回忆?还是梦境?
她突地睁开眼一阵凉意袭来,原来自己还在雪界,刚刚那些即是回忆,也是梦境。她与无秋正靠着乾歌取暖,山洞口的柴火还燃烧着暖光,周锦宴正靠在岩壁边上打着盹儿,洛烬尘就在不远处背靠着墙静静的闭着眼。
高冷醒来时,她心神不宁的担心着所有人都睡着了,若发生什么意外怎么办,这是她第一次在荒郊野阾间留宿,洞外的风不停的呼啸着像极了野兽的怒嚎。
当她看见洛烬尘时,他修长的睫毛时而微微忽闪一下,她知道他只是在安神并没有睡着,暖黄色的光映照着他的面庞,看着十分安逸,她便定下了神。
“像是隐约间能听到一阵笛声!”高冷的脑海中清晰的浮现出这样的话,她再次睁开眼竖起了耳朵,仔细的辨别着洞外的狂风中时断时续的音律。
“好熟悉啊!像极了甯允吹过的曲子!”高冷下意识的马上爬起来,这便惊动了一边安神的洛烬尘,他立刻睁开眼警觉的望向高冷那边。
“怎么了?”他紧皱着眉神色严肃,询问起高冷。
“我听到有人在吹笛!”她说着,笛声像是越发靠近这边的山洞。
没错!就是甯允吹过的曲子!高冷二话不说便跑了出去,扰到了打盹儿的周锦宴和熟睡中的无秋,他们齐刷刷睁开眼正好看到洛烬尘追着高冷跑出去,两人一惊便连忙爬起身来。
洞外的天漆黑一片,狂风凛冽的卷起阵阵锋利的幻雪,高冷刚跑到洞外便被扑面而来的雪花挡住了视线,她完全看不清夜色中的情景如何,她只听到从耳边呼啸而过的风,狰狞的撕扯净树叶枯枝,还有那阵断断续续的笛声,在洞外听着十分清晰。
“小冷,你怎么了?”洛烬尘立刻跑来,他挥起衣袖支起一只手环住高冷,用雪袍挡住迎面而来的幻雪,高冷的手臂上被割开了几道血痕,手背上还插着几片幻雪,血液渗透过雪花时,雪花顷刻溶解,伴着血液滴落在雪地里,血液渗透的地方陷下一个小窟窿,冒出一缕白烟瞬间消散。
“我……我听到了笛声,你没有听到么?”不知道是因为听到这久违又熟悉的音律,还是因为措手不及就被幻雪割伤了,高冷眼里泛着泪光,声色激动的问着洛烬尘。
洛烬尘并不明白她在说什么,用灵力隔开幻雪撕下一角干净的衣衬,轻轻捧起她的手帮她包扎起来,然后将自己的雪袍披在她身上说:“我没有听到,或许这只是你的幻觉。”
幻雪虽被洛烬尘隔在灵罩之外,但刺骨的风依旧能依稀偷溜进来,高冷冻的瑟瑟发抖,她不明白,明明前一秒还听到了笛声,就在这时一下子全都消失了。
周锦宴和无秋隔着幻雪追了出来,高冷仍旧确信她一定是听到了笛声,便急切地询问起他们是否也听到了,即便最后两人还是一致认为高冷可能是出现了幻觉。
高冷听着甯允吹过这笛曲很多次,却从来记不得曲子完整的调子,当她听到洞外的笛声时,她便听到了一首完整的笛曲。所以,她知道自己没有听错,更没有出现幻觉。
他们往回走了没几步,高冷便感觉肩头一凉,她披着的雪袍像被什么勾住了,她想用力扯回雪袍,没想整个人都被身后不知何物的“黑影”一下子撂倒,洛烬尘回过神想要抓住高冷的手,就在这时他清晰的听到了,一阵悠扬而长远的笛声,像这无处不在的幻雪夹乘在暴风中,弥漫进整片夜色里。
笛声伴着幻雪滋长,它所到之处的雪地上陷下十几个深坑,陆陆续续的爬出许多长着尖耳苍白佝偻的食人妖怪,那就是雪妖,在雪界隆冬的最深处,游荡在幻雪之中的恶魔。
其中一只雪妖正紧紧的拽着高冷的脚踝不放,高冷只感觉自己的指尖刚刚碰到洛烬尘的手,便被拖拽进了一片苍茫之中。
“洛烬尘,救我啊!”高冷一下子哭喊起来,她看不见了洛烬尘,也不知道他是否在呼唤着自己,更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遭遇什么,她只知道恐惧在一瞬间爆发时,要比死亡前的一刻更让人崩溃。
――嗖――
一道银光飞逝而过,雪妖发出一声凄厉尖锐的嘶嚎声,它匍匐在雪地里,断手在雪地上窜窜蠕动,洛烬尘手心中结出锋利的千年冰刃,那剔透的尖刃在他刺向雪妖胸口时,散发着夺目的银蓝色光宇。
高冷在雪地里缩成一团,死命的抱着一处枯树根怕自己被雪妖拖走,洛烬尘伸出手去轻轻摸了摸高冷的头,她颤抖着微微抬起头,看到洛烬尘出现在眼前的一瞬间,哭着扑倒进他的怀里,她已经完全被吓傻了。
洛烬尘将她拥搂在自己的怀里,安抚着她轻轻念叨着:“没事了,不用怕!”这次他没有用咒语,自然而然的便隔开了他们周身的幻雪。
高冷已然哭的跟个被吓坏的小孩儿一样,洛烬尘算是输了口气,看见她没事便浅浅的笑了笑,他努力克制住体内冰释的血液带来通体的不适,咽下口中的鲜血不让她发现。
他为了立刻找到高冷,集尽全部灵力于灵视,寻觅到她身上的五色石,正散发着明亮的紫色光芒,便捻起雪灵族的灵术中最危险的封印术,他的血液顷刻间被冰封,只有这样所有的灵力才能集中在手心,结成这世间最锋利的剑刃,也是唯一比麓魄钢制造的兵器还要坚韧百倍的利剑,若是有人见过这千年冰刃的一瞬光影,这便是此人此生的最后一眼。
洛烬尘在救下高冷后,血液自然解封,但血液中的冰棱因此无止尽的割害着他的全身,他的灵气如今是受了重创,但他不想在她面前倒下。
周锦宴匆匆赶来,看到洛烬尘手心渐渐消散的冰霜,面色瞬时苍白了一截。
他不要命了么?他这样想着,却不能说出口,克制住颤抖的双手,想去扶一把洛烬尘,却被他推开了。
回到山洞后,因为之前的过度挣扎,高冷手上的伤口止不住的淌着鲜血,周锦宴简单的给她处理了伤口后,将她一开始包扎着伤口的血布挂在了洞口处,洞外的雪妖闻着高冷的血液,碰到这血就灼伤了自己,便不敢靠近这山洞,乾歌就守候在洞口,雪妖见着也甚是害怕,胆子再大也不敢绕开血布进到洞里来。
他们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只有高冷听到了笛声,因为高冷不会用灵力隔寒,这笛声透不过灵罩,所以在其他人周身缠绕灵罩时只有高冷听到了笛声,而这笛声就是“控灵术”中的一种,一种用乐律来操控人心或其他生灵的禁术。
操纵雪妖的吹笛人,引诱高冷反变成诱饵,想借此解决了他们,正如之前在驿站遭遇的那样,周锦宴并没有想错。
洛烬尘在不远处闭着眼养精蓄锐,经过一番折腾后几个人都自觉的不去打扰他,尤其是高冷她内心深处满是愧疚,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弥补。
周锦宴掏出随身带着的瓶瓶罐罐,都是些他游走四方时必带的药品。趁她们不注意拿了一个锦盒,锦盒内是颗“悬命丹”,他喂着洛烬尘服下这颗丹药,这能为他续些灵气。
天快要亮了,洞外的嘶嚎声渐渐停止了,朦胧间高冷昏昏沉沉的看见,周锦宴扶着洛烬尘走出了山洞,等她挣扎着睁开眼时刺眼的阳光正好投射进来。
“你醒啦!”无秋打了点干净的水来,看到高冷醒了便递给她,让她洗洗脸。
“洛烬尘呢?周锦宴呢?”高冷激动的拉着无秋的衣袖,神色慌张的询问起来。
无秋吓了一跳,眨巴着大眼睛疑惑的看着她,高冷松开无秋的衣袖,想到了什么眼泪一瞬间掉了下来。
那只是个梦!那只是个梦!高冷心里重复着同一句话,她还记得朦胧间看见他们出了山洞,一路走了很久最后停在一处乱石堆成的洞穴里,洛烬尘褪去上衣,他全身结了一层晶莹的冰霜,周身的血管明显被冻结住,他低着头咬着牙神情痛苦,蓝色浅瞳中的雪花忽闪着银色的微光,周锦宴咬破自己的手指,在他身上写满了咒术,那本是用来回温“尸体”的咒术,他在用回生术救洛烬尘……
“难道是被昨天的事,吓疯了?”无秋不敢去碰高冷,怕她一下就炸了毛。
“唉?怎么了?”周锦宴悠哉的走进来,看着她俩愣在一旁不知发生了什么。
“洛烬尘呢?他在哪里?”高冷红着眼,转头看向周锦宴。
周锦宴的眼里晃过一丝犹豫,洛烬尘就在这时走了进来,看着这三人一脸困惑的模样。
“你们都怎么了?”他如往日那般问着。
他很好,并没有受了很严重的伤。他还是那样,即便在这万里冰原上,仍旧如沐春风般惬意,他就在我身边,活生生的站在我眼前。
高冷看着洛烬尘,泪水挂满了她的脸颊,她仍旧朝着他甜甜的笑起来说:“没事!我跟他们闹着玩儿呢!”
有些事,只需要相信眼前看到的,只需要相信自己相信的。
皑皑白雪在毫无温度的艳阳下,披上一层金霜,满目间飘絮纷飞的幻雪,已经失了昨夜那般锋棱。
高冷迷茫间看到了一晃而过的身影,似乎在尘雪飘渺中一瞬即逝,或许只是自己看错了,她并未多在意。
“师傅说的果然没错!这洛烬尘的确不是好对付的,可是那个女人又是谁?”一个灰衣翩翩的少年自言自语的说着,静静的看着他们经过脚下的冰原,他收起手中的玉笛转身消失在雪山间。
炽烈岛上被锁在铁牢中的人,抬头所见的天空中漂浮着金色的灵术咒语,那是覆盖整片岛屿的结界,这里同无幻峰一样,是幻雪无法踏足的地域。
“没想到,你竟也会优柔寡断!”一个戴着黑金面罩的男人声音低沉,厉声呵斥着牢里的红衣女子,他还未踏出一步,脚边的阶石像是早有感知般,搭好了一条平整的长桥,他踏上这座桥时,脚下的岩浆翻腾的更加猛烈。
“师傅!”红衣女子立刻站起身,深红色的瞳仁里掩不住那丝慌张,那人便是镜奴的师傅,教会她一切的人。
“没有带上寻魂锏就私自跑来末逆城,你不要命了么?”男人说着一手竖起双指,对着牢笼前上了封印的锁用力一挥,一道金色的光在锁上留下烫印过的痕迹。
牢门打开了,镜奴的眼神闪烁着,似乎有意躲避着他投来的质问的目光。
“这次是我太疏忽大意了,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镜奴低着头不敢直视眼前的男人。
男人走了进来,镜奴站在原地不敢挪动半步,他在牢里踱步一圈,然后看向她说:“你平日性格鲁莽我也知道,这次算我没管好你,你没事就好了!”他说完走出了铁牢,镜奴松了口气,紧拽着衣裙的手心满是冷汗,她跟着前面的男人走了出去。
山岩边上正趴着一只变色龙,变色龙静静的看着他们,它与四周的岩石壁融为一体,它看着这个戴着面罩的男人,将这炽烈岛上的结界机关逐一击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