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见陈阿花凝目思索似乎有些动容,于是紧接着说道:“我保证周老幺这畜生再也不敢碰你一根毫毛,阿花你就放过他吧!”说完嘭咚一声向陈阿花跪下。她心中惧怕此事一旦被陈祈寿知晓后,会将周济贵送交官府,于是声泪俱下地向陈阿花不停磕头求道:“阿花闺女啊,大娘我知道你心中哀苦,就看在我这把老骨头的份上饶了周老幺这一回吧!要不我今日就碰死在你床前。”陈阿花抓起被周济贵扯烂的衣衫一把扔向周氏怒吼道:“你给我滚出去,我不要你假惺惺地装可怜。”说完拉过被子蒙头大哭。
周氏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头后见陈阿花无动于衷,于是起身站在床边试探着对陈阿花说道:“阿花啊,你就听大娘一句劝,你看你婆婆他们马上就回来了。”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周济贵气喘吁吁地冲到门口惊慌地小声道:“娘啊,怎么办呀!”周母立马变脸对他吼道:“畜生,都是做下的好事,滚远点!”然后走到床边对陈阿花恳求道:“阿花,记得大娘我给你说的话哈,大不了我带着两个不争气的东西离开陈家,你可得为你自己将来的生活着想!我敢保证此事如果让你婆婆知道了,今天他们就会将你赶出陈家大门,将来后悔可就来不及了!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奉劝你还是不要声张得好,等过上两年你和你那不懂事的小丈夫圆房后,安安稳稳过你少奶奶的幸福日子,犯不着和我们下人一般较劲,我以后严加管教周老幺这个畜生。阿花,大娘我就出去了。”说完便轻脚轻手地退出房间,然后再顺手将房门带上。
陈阿花一个人在床上躺了两天,其间只有不懂事的丈夫陈福安过来看了她几次,并将一日三餐端到她床边,都被陈阿花搪塞了过去。她只说自己身体不舒服中了暑气,头痛难耐,想静养休息,还嘱咐陈福安没事不要进来打扰她。
陈阿花忍着内心巨大的屈辱和悲痛躺在床上彻夜未眠,她恨不得将这对不要脸的母子千刀万剐,但又哪来这个本事。她真想一死了之,可又觉得这样不明不白死去岂不便宜那畜生,但是如一气之下将此等见不得人的丑事对公公婆婆说起,或许不仅得不到他们的怜惜反倒会被认为是不干净的女人,说不定会将自己赶出家门,到那时候又该到哪里去呢?思前想后陈阿花终于下定决心走一步看一步吧。于是到了第三天早上陈阿花早早起床,将床上沾有她血污的被子及衣裤都泡在木盆中洗得干干净净,然后又提了几桶清水将自己的身子也从头到脚擦洗多遍,真希望能洗去这不堪的屈辱和肮脏!
话说周老幺此后的确老实了许多,而周母更是处处对她一副谄媚的丑陋表情,让陈阿花浑身不自在,不禁又想起她对自己那番威逼利诱的丑恶嘴脸。不久后周济贵便跟随一个云游四方的道人离去,从此远离了陈阿花的视线,了无音讯。这让陈阿花心中舒畅几分,毕竟眼不见心不烦,或许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一天天忘掉那个不堪回首的往事。
在陈阿花二十二岁那一年她终于和丈夫圆了房,陈福安那时才是个十六岁的傻小子,也没有觉查到她早已不是处女之身,于是这事就算这么过去了。那一段时光是陈阿花一生以来最为惬意和内心欢愉的日子,丈夫陈福安自打在她身上尝到甜头之后便没日没夜地围着她转,连婆婆都对她半开玩笑地抱怨道:陈福安可还在长身体,千万别把他身子榨空了。还说这世上从来只有累死的牛,哪有耕坏的田!将来你们的日子还长着呀!这话虽然说得隐晦,却也让陈阿花既羞又喜、心中充满甜蜜。
可老天仿佛见不得她过得太舒心,总会在她生命中埋下不可逾越地坎坷波折。于是那个她最不想见到的人在一个傍晚回到陈家,身缚一个陈旧的背囊满脸沧桑与疲倦,此人就是周济贵。陈阿花公公对他的突然归来并未推辞,还是宽容地接纳了他。并对他勉言劝慰道:“年轻人走出去闯一闯是对的,哪怕没碰上好的出路,总是长了见识,只要不迷失本心便好。”于是就这样周济贵又回到陈家做长工。
之后陈阿花在家中遇见过他几次,虽然周济贵刻意躲避陈阿花的目光,但能从此人的脸上感觉到一丝诡谲的寒意,陈阿花隐隐觉得这人此次回来肯定不简单。不出所料接下来不到一年的时间里,陈阿花的公公婆婆相继离奇去世,死之前毫无征兆,待第二日发现时已满脸青紫惨死在卧榻之上。陈家也曾报了官府,可是验尸官东走走、西看看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只说是自然暴亡,因脖颈上没有勒痕,门窗完好,屋内也无任何打斗之痕迹。
陈阿花清楚地记得公公死在一个风雨交加的深秋,她公公死时面相狰狞、双目怒睁七孔出血,连盖在身上的被褥都被他扯烂撕碎,那时公公婆婆早已分房而眠,虽然他们只是一墙之隔,但是当夜却没有听见他发出任何喊叫。
回想起来那一年说来也奇怪,大年初七时,陈家房前屋后成片的竹子一夜之间突然盛开起了繁茂的竹花,一串串的白色花穗挂在翠绿竹稍,繁密细柔的花丝随风招摇煞是诡异,让人感觉到一丝暗淡而不能言表之美,远看白茫茫一片。引来七里八乡上灵泉县赶集的人驻足围观,而与陈家相隔几十丈远的翠竹却一如平常,偏偏陈家房屋周围的毛竹盛开起了如此素白妖娆的花朵,这怎不让人感觉奇怪。
一位号称万里清的老秀才看了几眼后摇头晃脑说道:“一节复一节,千枝攒万叶。我自不开花,免撩蜂与蝶。如今瀚海万重波,阴山千里雪,此乃大祸降临之凶兆来也。”说完便缚手离去。
众人匪夷所思,虽不明白他所说何意,但也大概听明白,那就是竹子开花并不是甚么喜事,乃预兆不祥之厄运即将降临也。于是围观之人便三三两两地陆续离去,新年大吉毕竟谁都不想沾惹上霉运。陈福安倒觉无所谓,还喜气洋洋地折下几枝插在堂屋里的瓷瓶中。
而在灵泉县城摸骨测字的郑瞎子听闻此事后,让他徒儿半边风领着他来到陈家的竹林前,并对陈阿花的公公说道:“竹节开花百年不遇,如开红花则主家大喜,将来必出贵人飞黄腾达、光耀门庭;如是遍地白花则为大凶重孝之象,需事事谨慎谨防无妄之灾。”说完让半边风折下一枝竹花放在他手中,只见郑瞎子将竹花握于双掌间揉碎放入口中细细咀嚼一番后,突然脸色一变打了个冷颤。陈祈寿见此心中一紧,他素知此瞎子虽其貌不扬,却也有几分本事,乡间都传言他有前知五百年、后知八百年的本事。但对他的人品却不敢恭维,遇事往往朝恶处说,只要主家掏银子便峰回路转,尽是善言喜语,反之则耸言相加,所以老天早早让他瞎了双目也算是惩戒。久而久之乡里人都对这个郑瞎子心生厌恶,加上他瞎了双目,一身穿着几乎与乞丐花子无异,发出恶臭远远便让人避之不及。每日就躺在灵泉县月影湖旁的那棵白果树下,半梦半醒痴话连连。但只要听闻哪家有红白喜事,便让半边风领着他,杵着一根竹节奔向事主家混顿酒食,要是遇上大户人家出手阔绰或多或少还能得几个铜板。